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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平台上的那人却忽地顿住了。 星象仪的光芒在他指尖凝滞一瞬,似惊似疑,他缓缓回过头来,面容清冷如月下寒潭,眉宇间却掠过一丝诧异。 但那份诧异很快便沉了下去,仿佛极速消融的雪花般无痕无迹。 “惊弦,”他开口,嗓音如玉石相击,“你回来了。” 这简单的六个字却像凿开了冰层。 视线骤然模糊,林玄踉跄起身,几乎是跑着上了高台,扑在男人怀里死死抱着,拱起的脊背微微颤抖着,代替言语诉说着此刻情绪。 一只有力而温柔的手轻轻落在他发顶,那只手曾点化过星辰,抚平山河,此刻却只是极轻缓地顺着他的发丝抚摸着。 林玄埋首在那片白衣里,良久,头顶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无事便好。” 过了会后,林玄才主动放开手,同师尊拉开一些距离,眼眶像是刚哭过般发红。 “你的命星突然消失了,”四目相对,林玄看见师尊的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在微微闪动,“为师寻遍了三千尘寰也没找到你,为师……是不是真的改变不了什么。” 林玄知道师尊因为算不出他的命格,郁郁了许多年,但他却从未想过直到如今师尊也没能释怀。 明明能够窥探命运,明明能够篡改既定结果,却在自己亲传弟子身上无能为力,先前掐算命格是如此,后来寻觅命星亦是如此。 林玄本想说些什么,他早就不在乎所谓的命不命了,然而师尊却先一步移开了目光,重新望向一旁那座巨大的星象仪。 铜环与星光仿佛永无休止地转动着,时时刻刻都与天上可望而不可及的星辰相互呼应,但除了凌云宗宗主外,谁也看不懂这朦朦胧胧的玩意到底是什么意思。 “和我说说你这段时间去哪了吧,”师尊轻声开口:“就当是给我留点念想。” 林玄低头看了眼自己半虚半实的身体,应了声好。 …… 不知过了多久,洞府内永远是夜色景象,见不到天光,也就无从得知具体时间。 林玄将他在坠崖后意外进入了另一个世界的奇幻经历,尽可能用修真世界的人能听懂的方式讲述了一遍,师徒二人坐在平台上,一人说一人听,等到林玄彻底讲完后,师尊才长长地啊了一声。 “难怪……” 难怪他当初会看到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他还以为是自己功夫不到家,原来是这么回事。 “师尊,”林玄犹豫着开口:“你的头发……” 他分明记得他上次见到师尊,这老不死的还是一头乌发,并且平时都是维持着年轻面容示人,他这才离开多久就全白了。 “哦,你说这个啊,”师尊捻起一搓头发,语调轻快地说:“最近流行白发,说是白发显得比较神秘高冷,你看看为师白发好不好看?” 林玄摇头:“不好看,像老头装嫩。” 师尊:“有你这么说自家师尊的吗?” 林玄无语:“您年纪也不小了,况且在您想让自己显得比较年轻的时候就已经说明您不年轻了。” 师尊:“……死小子一回来就气我。” 师尊不耐似地摆了摆手说:“所以你打算留在那个世界定居了?找到回来的办法了吗?” 林玄无奈叹气:“要是能找到,我恐怕早回来了。” 见林玄情绪有些低落,师尊拍了拍他脑袋,让他不要多想。 “回不来也不要紧,那些飞升上界的人不照样不回来,去哪不要紧,重要的是不要丢了自己的道心,只要道心在,你就永远走在大道之上。” 林玄嗯了一声,随即看向自己虚影般的身体,问:“师尊,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情况吗?为什么我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如果是和他意外落进那个世界一样,被雷劈一下把他劈回来了,那他为什么会只有个虚影? 师尊用力捏了两下林玄的脸颊,说:“估计是天雷造成的时空扭曲,形成了空洞才让你反复掉进不同世界,不过你现在只有魂魄在这,所以才会是这副样子。” 只有魂魄在这? 林玄问:“那我的肉身呢?” 师尊挑眉:“你问我我问谁去?谁知道呢,或许直接劈成灰了也说不准。” 林玄的表情再次一松,耷拉着眼看着师尊。 师尊大笑两声,拍了拍林玄脑袋,说:“没事,就算你肉身真成灰了,师尊也会用莲蓬和木瓜给你拼一具新的身体,再不济去千机阁给你定制一具一模一样的,或许还能讨个优惠价。” 林玄拍开他手,拧着眉,“我不要。” 他肉身要是真有那么脆弱,被劫雷一劈就变成灰,那他也别活了。 “嫌为师给你选的方案不够好?你小子不会是想夺舍别人的肉身吧?小心被对方家长找上门哦。” “都说了我不要!你好烦啊!” “为师这不也是担心你这副样子走在路上会被鬼修当成孤魂野鬼收进万魂幡里嘛。” 两人拌嘴之际,周围空间骤然扭曲起来。 像是有无形的漩涡在身侧生成,视线中的环境被拧成怪异的弧度,像是吃到了毒菌子后看什么都光怪陆离一般。 林玄骇然低头,看见自己的双手变得愈发透明,边缘处逸散出星尘般的细微光电。 “师尊……这是?”林玄声音发颤,仿佛被钉在原地,身形不受控制地忽明忽暗,犹如风中残烛。 师尊脸上的轻松瞬间如瓷片般碎裂,猛地抬手掐指,指尖迸发出灵光,无数卦象符文在他周身一闪而逝,快到只剩下残影。 只一刹那,他便抬起了眼,目光中参杂着震惊与一丝了然的锐痛。 “是你在另一方世界结下的契约,另一人正在催动契约的力量,要把你拖回它应在的轨迹!” “契约?那不就是——啊——!” 林玄尚未说完,骤然惊呼出声,数条闪烁着有蓝色纹路的咒链,毫无征兆地从半空钻出,宛如活物般缠绕上他的四肢与躯干,紧密到几乎要勒紧肉里。 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将林玄猛地往后拽去,而后方,空间已然扭曲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涡洞。 “等等!搞什么鬼啊!!”林玄挣脱不开那过分强硬的咒链,被拖着带行。 师尊一步踏前,袖袍带风,伸手便要去抓林玄的手腕。 只是那向来能波动星盘的手,此刻却径直穿过了林玄已经近乎虚幻的形体,只抓到了一把正在消散的星辉。 触手空无,师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咒链收紧,拖拽的力量骤然加剧,林玄的半边身子已经莫入涡洞,看不清轮廓。 “听着!”师尊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若想回来,必须不惜代价斩断那道契约!”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林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涡洞深处,咒链连同虚影一同被扭曲的空间呼啸收缩,随即猛地寂静下来。 观星台上,只剩下一片死寂,流动的星光依旧,旋转的星象仪缓缓变化,空气中残留着一点逸散的淡蓝碎屑,但也很快湮灭在这清冷的星辉中。 师尊伸出的手还停留在半空,良久,才缓缓收拢五指,指节泛白。 望着林玄消失的那片空旷,眼底翻涌的波澜再次一点点沉寂下去。 空旷的平台之上再次只剩下他一人,白发身影立于巨大星象仪前,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 病房内 林玄如同陷入多重梦境般再次惊醒,心脏剧烈狂跳,几乎要破出胸膛冲出来。 意识回笼的瞬间,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柔软的床垫,以及手腕处某种轻柔却顽固的束缚感——林玄下意识以为那是咒链,挣了两下后发现那只是监测生命体征的夹子。 视野里是做了柔光处理的简约穹顶,灯管散发着恒定而苍白的光。 消毒水冰凉的气味带着一种无机质的干净,让林玄只花了一秒就认出了这里是哪。 病房内静得可怕,静到能听见窗外楼下遥远模糊的人声,以及林玄自己耳中血液流淌的嗡鸣。 床头的仪器规律地发出单调的“滴滴”声,屏幕上蜿蜒着代表他心跳的绿色线条。 没有流动的星辰,没有无边的黑暗,也没有那个立于星象仪前的白色身影。 林玄慢慢从病床上坐起身,动作牵扯到留置针,手背传来细微刺痛。 林玄扶住额角,那里正突突跳着疼,像被人用钝器敲打过,观星台上的记忆碎片与眼前的惨白现实剧烈碰撞,搅得他头晕目眩,像是在做一场乱七八糟的梦。 就在这混沌的剧痛中,林玄觉察到一丝异样充盈的力量突兀地从丹田处升起。 他闭目内视,这一看却让他呼吸骤停。 体内经脉,曾经虽已抵达金丹期,但仍有些许滞涩之处,并未完全开发。 此刻却如同被天河之水冲刷过的河床,宽阔通畅,莹莹生辉,澎湃的灵力在其中奔流不息,几乎要透体而出。 丹田之中,那原本只有一颗金丹的位置,此刻赫然端坐着一个与他幼时容貌一般无二的小小元婴!元婴闭目凝神,像是睡着,周身缠绕着淡淡金光,气息无比真实。 不止如此,更有丝丝缕缕的奇异力量,缠绕在他的元婴和神魂之上,滋养着他尚未恢复完全的神魂和刚刚诞生的元婴。 ——是愿力。 这些愿力虽说不属于他自身修炼所得,但此刻也确确实实稳固了他的境界,甚至将他的气息隐隐再往上推了一个层次。 ——伪化神期! 这年头如同惊雷划过脑海,林玄像是彻底悟了般。 那道骤然降临的天雷非但没让他身死道消,反而阴差阳错间借助雷劫之力获得了这方天地规则的某种“允许”,加上愿力加持,一举打通关隘,把林玄一脚踹进了元婴境,甚至触摸到了化神期的边缘! 以他现在的实力,甚至能和合体期的修士碰一碰了。 谁能想到这道劈中他的天雷居然能带来这么多好处,何尝不是一种焉知非福? 还没等这巨大的惊喜在心头完全炸开,病房门就被人从外缓缓推开。 “咔哒。” 一个穿着整齐护士服,抱着记录板的年轻护士径直走了进来,准备例行公事地扫一眼监测仪屏幕记录下数据就离开。 下一秒,她的目光定格在了已经坐起身,正睁大眼看向她的病人脸上。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 护士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记录板“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发出脆响。 她活像是大白天见了鬼,手指颤抖地指着林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林玄刚准备询问她点情况,还没来得及开口说,就见她已然拔腿狂奔出病房,伴随着她转身飞奔时急促慌乱的脚步声,还有一声迅速远去的叫喊传入林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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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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