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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你还是周泊止吗?”方最突然打断他。 周泊止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低下头,盯着自己交握的手指。 “那些画面都很零碎,彼此之间好像没有任何关系。可是从凉州回来,就好像凭空出现一条纽带,把所有东西都串联起来了。” “我……我还没想好,应该怎么和你解释。” “现在我也有点不知道我是谁。”说到这儿,周泊止顿了顿,忽然抬起头颇为认真地看着方最的眼睛。 方最的心像是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不疼,但很酸。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来,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但我好像知道一件事。” 他小心翼翼地朝着方最的方向挪了一点儿。 “我看见你的第一眼,拿篮球砸你那一次。那个时候,我心跳快得跟要蹦出来一样,我现在觉得,那一天或许我等很久了。” “你上次说我是对你一见钟情了。”或许是受了情绪影响,他的声音哑下去一点儿,“现在我才知道……” “我好像等了很久很久了。” “我好像策划了很久很久。” 方最一时之间接不上话。 从最开始那个“周泊止”的出现,再到周泊止的异常,系统的消失,他多多少少都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每次系统一装死,就会出大事。 在周泊止坦白之前,他充其量觉得不过是周泊止恢复了一些记忆。 可是事到如今,他又觉得有哪里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周泊止恢复记忆,怎么会和他有关系呢? 在这一条时间线,世界线以外,周泊止的世界怎么可能会有他的出现? “所以……你现在所有东西都想起来了吗?”他咽了咽口水,仔仔细细地看着周泊止每一个微表情,生怕错过了一点。 “有点乱,但是应该……大差不差。” 他忽然拉过方最的手,把脸埋进他的掌心。 方最没接话,只是下意识安抚性地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周泊止的后脑勺上,一下一下地蹭。 窗外的阳光被窗帘遮住了,只有几缕漏网之鱼从缝隙里钻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一道道浅金色。空调安静地运转着,把屋子里的温度带下来,连带心底的那一点燥热都被榨得所剩无几。 过了很久,周泊止才平复好所有的情绪,继续开口。 “方最。” “嗯?” “你的妈妈叫林雅丽吗?” 方最一时之间没明白他突然问这句话的意义:“怎么了?” 周泊止突然执着起来:“是吗?” “是。” 掌心里窝着的人好像突然松了口气似的:“那就好。” 方最更加摸不着头脑:“好什么?你认识我妈妈吗?” “可能认识。”周泊止直起身,“搞不好还是我给你选的呢。” “她长什么样子?是不是双眼皮,棕色的头发,还会做很多你喜欢吃的菜?” 方最的手顿住了,听着周泊止一句一句说更多关于他妈妈的细节,外貌性格,甚至大概身高,以及最重要的那句: “她怎么样?她爱你吗?” 他盯着周泊止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点玩笑的痕迹——没有。那双眼睛此刻无比的认真,眼瞳一闪不闪地看着他,好像是在等待他的反应。 “你给我选的?”方最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你什么意思?” 周泊止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握着方最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我还没完全捋清楚所有事情。”他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但依然能听出紧张,“你不是奇怪为什么我要瞒着你吗?” “我就是觉得,这些事有些太荒谬了。” “最开始,我只是看到一个人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笔,一遍一遍地写什么东西。好像怎么写都不满意,所以写了又撕,撕了又写,写到后来,笔都用空了好几只。” “后来我发现那个人,是我。” 方最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跟着放慢,放轻了。 周泊止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带着他一起陷入某种遥远的回忆。 “从建州回来那天,我才终于看清楚‘我’在写什么。” “我在写你。” 方最的呼吸滞住。 “不是那本书里你的故事,是你,是你这个人。” “你的名字,你的生日,你应该有怎样的童年,怎样的母亲,写了好多好多,改了又改。最重要的好像是……”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措辞。 “怎么遇见我。” 方最沉默了。 周泊止感受到他的僵硬,又握紧了手,相握的掌心温度互相传递。 “我能感受到,那个时候的我,只有一件事需要做——就是帮你,帮你拥有一个不会伤害你的母亲,帮你选择一个活得很开心的环境,帮你……比那本书里的幸福一点点。” “可是我能做的事情太少了,就好像只能从一堆破碎的玻璃碎片里努力拼凑出稍微完整的一块。” 方最没有说话,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能说什么。 周泊止说的这些话已经完全超出他的大脑容量。 “所以……”他艰难地动了动嘴唇,“我是你写出来的?” 可周泊止却对这句话做了否认。 “不是。” “我只是修改了你,只修改了一点。” 他忽然问:“改了很久吗?” “我不太确定。”周泊止如实回答,“想起来的东西太多了,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你,我不知道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 “这样啊……”方最点点头,又问,“我是人吗?” 这句有点荒谬又有些残忍的话问出口,莫名逗得两个人都想笑了。 “怎么不是?”周泊止又靠近一步,和他脑袋挨着脑袋,用力捏了一下他的手掌,“这不有血有肉还是热的吗?” 方最的思绪忽然被带到很久很久很久以前。 带到他刚来这个世界不久的时候,他和周泊止的第一次见面。 那个时候他看见周泊止,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呢? 那感觉太奇妙了。 一个只存在于文字之间的人,竟然能长出血肉皮囊那样站在他面前。 简直不可思议。
第92章 傻狗 “不可思议。”方最也确实如想的那样开口了。 “什么不可思议?”周泊止还保持着那个脑袋挨着脑袋的姿势, 说这话时头稍偏过来一些,温热的呼吸轻轻掠过他脸上的绒毛,带起轻微的痒意。 方最没立刻回答, 他只是睁眼看着周泊止的眼睛。 这双眼睛他看过很多次了,几乎已经熟悉到闭上眼都能临摹出他的样子。 可现在再看, 他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又……有点奇妙。 “我在想,”方最开口, 语速很慢, 像是在一边说一边整理自己要说的话, “我在想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当时你站在操场上,我想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好看的人,就是可惜了, 是个纸片人。” 周泊止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 “你又赖着加我好友,又赖着给我按摩。” “当时我就想, 世界上哪里来的这么没脸没皮的直男啊。” 说着,他声音带上一点笑意。 “还大清早的把我喊出去,怎么说的来着,‘方最, 我刚刚把自己掰弯了!’” 周泊止小声嘟囔:“那那个时候我就是直的嘛……” “你家直男会抓着一个男同学的脚不放吗?” “你家直男会莫名其妙和兄弟说你好香吗?” “你家直男……” 周泊止抬手打断他字字铿锵的排比句:“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你知道的, 我第一次当同性恋, 这不是不熟练嘛……” 方最看着他,忽然觉得心底那点复杂极了的情绪好像被冲淡了一些。 很奇怪。 这么天大的事情, 他居然感受不到愤怒。 只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萦绕在他心头, 就像是有人把他一直以为的理所当然轻轻推了一下,让他们歪了一点角度而已。 “算了。”方最突然抬手捏了他一下,力道不重。 算了。 —— 周泊止感觉很不可思议。 他原以为方最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够接受他所说的那些话, 可意想不到的是,方最几乎没有适应期。甚至可以说是,立马,立刻,瞬间接受了。 可是还没等他找方最细聊清楚,他就发现方最似乎又拐进了另一个思维怪圈。 譬如,他们和往常一样,一起上课,吃饭,约会,有的时候或多或少会遭受陈减的白眼以及中指,换做以前,方最只会笑笑就过,再不济说陈减两句。 可现在,他会趁着陈减扭头的间隙,拉周泊止的衣袖,用只有他们俩个能听见的音量小声说:“你当时把陈减塞给我做好朋友的时候在想什么?” 周泊止有点无辜,这点真不是他的杰作。 可方最不信,每每都非要他说出个所以然来。 又譬如,在某次小测不太顺利的时候,他会突然埋在桌面上长叹一声,真诚又认真、埋怨又可惜地冲着周泊止发问:“你当时有把我的学习能力改高一点吗?” 周泊止:“……” 再到后来,方最对他“新记忆”的探索欲几乎已经到了不分场合不分时间的地步。 某次夜晚,他们在小公寓里吻得难舍难分。唇舌分离时他掐着方最的腰将人抵在沙发上,呼吸还没喘匀,那双眼睛里分明蒙着一层情、欲的水雾。可他张口,语气和刚才那个激烈无比的吻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周泊止?” “嗯?”周泊止的声音还有点哑,下意识往前凑了凑,“宝宝,再亲一下。” 方最却抬手抵住他的脸,阻止了他的动作。 “在你恢复的那些记忆里,有想过要这么和我接吻吗?” 周泊止愣了,转而无奈地开口:“宝宝,一定要在这个时候说这个吗?” 他上半身的衣服都脱了,灼热的体温仿佛瞬间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大脑也被迫从情、欲模式切换到思考模式——也只是大脑。 方最则无辜地眨眨眼:“不可以问吗?是没想过,还是没亲过?” 周泊止有些无奈,只能一下一下地去亲吻他的鼻尖,讨好又如数家珍地一字一句。 “这里,想过。” 他吻到方最合上的眼皮。 “这里,也想过。” 到耳垂,他轻轻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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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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