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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见这碗汤药格外浓稠,元照只希望效果亦是这般冲,能直接把师无相的病气都冲走。 即便是在昏睡,嘴里冷不丁灌了这般苦涩的药,师无相眉心都蹙起来了,又被捏着脸灌了好几口温水,眉头才稍微松些。 师张氏把药碗放下,轻声道:“行了,都别在这里守着了,到堂屋吃饭吧。” “我想在这里守着他,你们去吃吧。”元照说着坐在床沿,视线贪恋地看着师无相。 他将后背留给众人,即便是师张氏都不好再劝阻了,一顿饭不吃确实没什么,但此时若是和元照对着干,怕是会让他心情更加难过。 夏莲道:“正君不能不吃,您得顾及肚子里的孩子,奴婢去堂屋端些饭菜过来,您边守着边吃。” 这边是此时最好的法子。 元照不理睬他们,全部的心思和主意都在师无相身上,他好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注视着师无相了,现在有点像当初刚到师家的时候。 师无相也是这样安安静静昏迷着,脸色苍白,他每次喂米粥的时候都要探探对方的鼻息,生怕他会悄无声息地睡过去。 “阿相……阿相……” “师无相!” 被叫到名字的师无相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竟是站在研究院的会议室里,但还有一个他,正在按部就班地开会,和同事下属们商议接下来的事项。 他听到自己正侃侃而谈,他轻而易举的成为省状元,心满意足地踏入了自己向往的学府,之后未毕业就在学院的推荐下进了研究院,刚毕业就彻底站稳脚跟……他这一生凡是和学习有关的路,都走得轻轻松松。 他一时间竟有些沉迷此时的氛围。 他每一次的理论都能得到支持,所有的实践都由他亲自带领,他才三十岁,就已经成为研究院不可或缺地人物……任何人恐怕都无法不沉迷这种感觉。 以至于他觉得自己好似忘记了什么事,到底是什么呢? 一时沉迷的他竟是无从察觉,便继续忙活研究所的事,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大夫!他还是没退烧,怎么办?我都擦了,我一眼不敢合的在擦,他为什么还是没醒?” 元照紧拽着大夫的衣裳,声泪俱下,他还想再拽紧一些,但怕耽误大夫给阿相医治,他不能失去阿相。 元沅和师清然小心翼翼搀扶着他,眼睛都也含着泪,“哥哥别哭了,大夫来了,阿相哥不会有事的。” 大夫上前号脉。 脉象倒是平和了些,但热意不曾消退,意识也是昏沉,时不时还要呓语几句,看起来就像是要彻底不行了。 “脉象无碍,要尽快退烧,我再加大剂量,一定要今日退热。”大夫神色凝重,若是今日再不退热,怕是要难了。 这句一定,在某种程度上是在给师无相下决断。 后面一定还有“如果”的话,只是大夫心善,不曾把话说明,但他们都心知肚明。 一碗碗汤药灌下去,师无相竟是有意识的吞咽,时不时就要呓语几句,看起来像是想说什么似的。 而梦里的师无相也在做梦。 他梦见自己结婚了,却看不清那伴侣的模样,只是知道他们穿着中式婚服,那一举一动都像是古人一样。 他步步走近,上前掀起那新娘的盖头来,那却依旧看不清她的模样,只听那人一声声唤他阿相。 从没有人叫他这么亲近,但却格外熟悉。 “……照。” “元照……” 他动动嘴,那陌生的名字就从他口中说出来了,他惊讶于他自己能叫出看不清脸的人的名字,紧接着他的手就被握住了。 意识有些清醒,他迷蒙睁开眼,那张看不清的脸渐渐清晰,露出一张清丽却饱含泪水地脸。 “阿相,我在这里,我在。”元照紧紧握住他的手,“阿相,我好害怕……” 师无相笑着摸摸他的脸,声音沙哑的不像话,“我好像梦见你了……” 元照顿时泣不成声,他偏头蹭蹭他掌心,带着无尽的眷恋,“是吗?你梦见我了,那可真好,你睡了好久,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阿相!” 元照的话没说完,师无相就倾身吐了出来,酸楚与汤药的苦涩瞬间漾在屋里,连带着悲伤的气氛都浓重许多。 他连哭都顾不上了,赶紧把他扶起来使劲拍着他后背,又赶紧拿茶水给他漱口给他喝,脸色看起来没比师无相好多少。 其他人有心想帮忙,却都架不住元照坚持,便由着他去了,只是也随时注意着他。 “大夫!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看看。” 大夫也赶紧坐到榻边号脉,他眉心紧紧皱起,“根据脉象来看,他并无大碍,只是这烧热不退,昏迷不醒我也无从得知,许是我学艺不精,老夫人还是另请高明吧!” “这是什么意思?” 不只师张氏,所有人都愣住了。 另请高明在这种时候不是谦逊,是在宣判师无相药石无医了! 大夫轻叹,“就是老夫所说的这般,脉象无异,却高热不退,昏迷不醒……这我也实在不知如何是好了。” 一剂剂猛药下去,热意丝毫不退,就算脉象无异,也说不准是不是有其他问题。 他哪里敢托大,只能让他们另请高明,其实更严重的话他还未说,若是连那句话都说出来,怕是要天塌。 “他不会有事的,再去请大夫!”元照哑声说着,神情是前所未有地郑重与严肃,“快去!所有人都立刻去请大夫!” 没人敢不听他的,下人们立刻四散出门,去把外面的医馆请个遍,恨不得将全城的大夫都找来。 师张氏眼眶通红,轻轻拍着他后背,安抚着,“照哥儿,你这样哭伤身子,到偏屋歇会,一会大夫看完我们再叫你,你这样不吃不喝,阿相要是知道也会担心。” “如果他真的担心我,现在就该好起来了。”元照泪眼迷蒙,嘴里说着委屈的话。 话本里那些事根本就是假,昏迷的人不可能因为听到妻子的声音就醒来,否则师无相早就该好起来了。 师张氏被他这句话伤的眼泪都落下来,没人不盼着他醒过来,但元照无疑是这里最最担心的一个,他承担着两份担心,也沉甸甸的重得很。 元沅也在旁边哭,他是这么这么心疼哥哥,看到哥哥难过,他这心里也跟刀割似的。 真切的哭声是会传染人的,没人会不为此时此刻落泪,屋内很快就响起阵阵哭声。 师张氏皱了皱眉,“香月,你带着弟弟妹妹们去你们屋里,别在这添乱。” “是。”陶香月有些惊慌地开始招呼他们,好在没人会在此时不听话,她很快就把人都带走了。 屋里就剩元照和师张氏以及师清越三人,若真有什么事,他们也能商议……想到这些,师张氏就不禁落泪,她的儿子,怎么又遭遇这样的祸事。 分明只是淋雨风寒,竟是这般严重了。 不由得让师张氏想起师无相当初昏迷不醒,早在他出生时就有大师曾算过,他体弱多病,原以为冲喜能让他平安度过这一生,却不想一次次又一次的病痛不断,往后该如何是好? 等等,大师! 如果是那位大师的话,说不准能救阿相! “我、我得出去一趟。” “阿相刚出生没多久,就有一位大师到家里来化缘,大师说阿相体弱多病是命里带的,给他取这名字就是为强他命格,如果我们能找到阿相,肯定能救他!” 元照起初还很惊喜,但很快浑身的血就冷下来,他抹了把泪,笑得很难看,“但是,我们要到哪去找大师?” 这个平淡的问题却问的很犀利。 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师该到哪里去找? “我去找,就算一步一磕头,我也得想办法把大师求来。”师清越说完就往外走。 他一直被大哥庇护着,从前现在都是如此,此时此刻,也该他为大哥做一些力所能及地事。 他说到做到,走出主屋就开始磕头,家中无人敢拦,直到他额头破皮流血,到大门前。 “阿弥陀佛,我来迟了。” 一句阿弥陀佛,几乎救了师家所有人的性命。 师清越怔愣的仰头看他,身穿僧袍的大师此刻就像是天降的神明,他一个没忍住直接嚎啕哭了起来。 “大师救命!我大哥……” “贫僧知道,带路吧。” 师清越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起来,朝大师拜了拜,赶紧带着他往主屋走。 “娘!嫂嫂!大师、大师来了!”他又哭又笑,像个疯子一样。 一时间,所有人都冲了出来,元照亦是挺着大肚子出来迎他,单薄的肩膀不住颤抖着,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 大师径直进屋走到床前,他看着师无相的面色,再看他嘴唇时不时动动,就知道他还陷在梦境里。 师张氏惶惶不安地看着他,“大师,我儿五岁时您说他天生病弱,特意为他取名为‘无相’,大师法力高超,只求您能救我儿一命!” “他无碍。”大师声音平静如水落丘谷,莫名能使人平静再平静。 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无相,本就是指摆脱世俗之有相认识所得之真实如相。 我,人,众生皆是妄想的产物,而非实相,意为无相。 师无相,本身就有异世的一缕魂魄,才能组成全新的人。 只是放到异世滋养的残魂与异世融合较深,且一直被压制,直到他上次头部受伤才彻底出来直至与本体融合。 忆起全部是十分艰难的过程,这些痛苦都是他该承受的,是一魂一魄到异世滋养的代价,唯有此,以后方能健康无虞。 而他所说的多病,也是指这些重大病痛会让他与身体融合,或是忆起全部,这些都会伴随着伤痛。 “此关唯有他自己能度过,只要脉象无碍,他所有的病痛最终都会随着清醒而消散,此时皆为有相。只需要静等后是。”大师轻声说着。 “如果等不到呢?”元照做了最坏的打算。 大师看了眼元照的肚子,道:“施主如今是他最在意之人,他必然会醒来。” 那一魂一魄在异世并没有任何值得牵挂的人或事,加之他本就是这里的人,这里的一切都会牵拽着他,与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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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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