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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按人间的算法,应是两百年前。”夙婴长臂一伸,自觉端过酒盏,酒香扑鼻,他凑近嗅了嗅,便抬起手臂。 “诶!”沈栖迟阻拦不及,眼睁睁瞧着他一饮而尽,喝完还舔了下唇上的酒液,旋即双眸一亮,看向自己,“此为何物?” “葡萄酒。”沈栖迟舒了一口气,抬手给他续盏,“此酒不烈,但你是初次喝酒,别喝的太急。” 夙婴哪听得进去,只觉这酒液醇香甘冽,配上鲜美的蟹肉,味道比鹿崖的寻木果和琅玕果更甚,不知不觉一整坛葡萄酒都下了肚。 等沈栖迟剥完石榴,再抬眼一看,眼前人早已喝得双眸水润意识迷离了,素日苍白的面颊此时也泛起隐隐的红晕。 沈栖迟久未见他如此,猝然间又忆起前世。 夙婴喜酒常贪杯,酒量又不好,有一回甚至化为蛇身将自己泡进酒坛子里,差点被上门借药的三郎中当作药酒一并拿走,那回夙婴醉了三天三夜,酒气沁骨,周身酒味一连半月不散,勾得他夜里都难以安寝。 夙婴趴到桌上,迷蒙地望着沈栖迟,张了张殷红水盈的唇:“阿迟……” “嗯?” 夙婴缓缓阖上眼:“你真好……” 沈栖迟静坐片刻,良久起身走到夙婴身侧,定定望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俄顷屈指将他鬓边的碎发拂至耳后,低声道:“我不好。” …… “糖葫芦诶——酸酸甜甜的糖葫芦——” 夙婴睁开眼,雅间轩窗大开,夜幕中大如玉盘的明月映入眼帘,与璀璨的星辰争相辉映,清凌凌的月光如水一样洒在屋檐青瓦上,再往下却没了踪影。 半悬的花灯烛火明耀,将长街照得通明,摇晃的花灯下人流往来如织,人声鼎沸,混着遥遥的丝竹声。 “醒了?” 夙婴眨眨眼,直身看向对案。 沈栖迟偏首看着窗外,花绸彩缎的影子在他脸上来回晃荡,眼下小痣在明暗交界处若隐若现,他转回头,“要不要去下面逛逛?” …… “来一串糖葫芦。” 夙婴看看沈栖迟,又看看他手里的糖葫芦,迟疑一瞬后道:“我不要。” 沈栖迟微诧:“为什么?”他记得前世夙婴很爱吃。 夙婴抿了下唇,“都是小孩子在吃。” 沈栖迟一愣,左右看了眼,长街上拿着糖葫芦的的确都是些孩童。他忍俊不禁,转身又买了一串,将其中一串塞到夙婴手里,“现在不是了。” 夙婴仍是迟疑。 沈栖迟便真的笑了。几步开外便是面具摊,他走至摊前,低头挑选了两张银面,付了钱,将手里的糖葫芦塞给夙婴,“低头。” 夙婴一手一串糖葫芦,不明所以地低下头。 沈栖迟将面具扣到他脸上,双手勾着系带绕过他脑后。宽大的袖子拂在脸畔,离得近了,夙婴才闻到沈栖迟身上极淡的葡萄酒香,混着本身的暗香,自袖口飘出,幽幽传到鼻尖。面具遮住上半张脸,只留出眼睛的空隙,他偷偷抬眼,隔着面具望向对方,正对上一双清冽专注的眸子。 沈栖迟动作一顿,几息后系好面具收回手。夙婴抬起头,双眸仍一错不错地望着他。 沈栖迟微微偏身,错开他的目光,低头给自己戴上面具,而后拿过糖葫芦,“吃吧。” 夙婴眨眨眼:“噢。”又问,“你也喝葡萄酒了吗。” 沈栖迟含糊道:“喝了一点。”言罢率先往前走去。夙婴跟上他。 两人沿着长街慢慢往前走,过了一会儿,前方忽然传来此起彼伏的叫好声。循声望去,只见人群拥趸中,金黄的星雨在空中炸开,拖着长长的尾光倾泄而下。 赤膊男子卖力波洒铁汁,挥舞着柳木棒,一簇星雨落下,又有接二连三的璀璨火花盛放。倏地,鼓锣声骤起,一列鱼灯破焰而出,和着鼓点摇头摆尾高低起伏,宛若游动的火把。 夙婴看了一会儿,转头看向沈栖迟。他专注地望着前方,金红光斑在眸中跳跃,衬得那双眸子愈发清透。 “哦——看打铁花喽!”孩童嬉笑着从两人中间跑过,夙婴腿被撞了一下,沈栖迟也回过神,侧目看来。 夙婴对上他的眼眸,蓦地上前一步,不容分说地牵住他的手。 沈栖迟一愣,而后微微挑起唇角:“人太多了,要牵得紧一点才不会走散。” 夙婴忽然不敢直视他的目光,捏紧糖葫芦,闷声嗯了一声。 宽大袖子遮出相牵的手,两人略过人群,继续朝前走去。拐过一个街角,俶尔安静下来。 河道平静无波,倒映月光与烛火,花灯在河面上静静流淌,顺着水流流向远方。河道旁,一座庙宇静立,少男少女进出不绝。 夙婴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沈栖迟看了一眼,“月老庙。” “他们手上拿的什么?” 自庙中出来的少男少女羞红着脸说笑,手上拿着各色香囊与红织线。 “月老庙是求姻缘的,他们手上拿的是向庙祝求来的姻缘符和姻缘线。” 夙婴目光在一对男女紧握的双手上停留一瞬,又看向自己与沈栖迟相握的手:“就像你我这样?” 沈栖迟微怔,慢半拍点了下头:“……嗯。” “那我也要。” 沈栖迟稍稍迟疑。 月老是神仙,妖能进神庙么。 他对上夙婴暗含期待的双眼,想了片刻还是带着他往庙中走去。 庙中香火旺盛,月老像慈眉善目,端坐于高台之上,瞰着神像前即将或已经步入爱河的男女。沈栖迟瞟了眼夙婴,见他无甚异样,才放心地带他走到近前。 “来,跟着我拜一下。” 夙婴不知道拜神仙时心中是要默念心愿的,只学着他双手合十,不明不白地拜过了月老。 沈栖迟其实亦然。 虽拜着,心中却无所求。 拜过后,他去到庙祝处买了两根红织线,便带着夙婴离开月老庙。 两人行至河畔,夙婴低头捣鼓指尖缠绕的织线,“这要如何用?” 沈栖迟拉过他手,将织线在他腕上缠了两圈,系了个蝴蝶结,“这样便作数。” 夙婴有样学样,将另一根绑在他腕上,看了片刻又倏地问沈栖迟要银子。沈栖迟微愣,问他要做什么,他只摇头不语,“你给我就是了。” 沈栖迟摸出枚碎银给他,夙婴留下一句在这等我便匆匆没入人群。 沈栖迟收回目光,抬腕看着细长的织线,半晌抬手摸了摸,唇边溢出一抹轻笑。夜风微凉,吹得河面上花灯晃悠,沈栖迟放下袖子,敛眸望着远去的灯盏,倏忽听到身后一声清朗的老师。 他起先并未在意,直至身后又唤了一声:“老师?”方回身看去。 便见一长身玉立的男子携一秀丽少女,迟疑不定地望着他。 男子容貌虽非上乘,但十分端正,眉间一股文雅的书生气,沈栖迟觉得眼熟,观他良久方想起这人是谁。 “……长庭。” 李长庭一喜,快步上前:“老师,真是你。” 沈栖迟略一颔首:“还未来得及恭喜你高中。” “都是老师教导有方。”李长庭不好意思地摸了下后脑勺,又想起什么似的,拉过身边的女子,“对了老师,这位是孙钰莓,是我的……”他说到这里羞赧一笑,又对孙钰莓道,“莓莓,这就是我常与你提及的沈栖迟沈夫子,没有他,就没有今日的我。” 沈栖迟虽戴着面具,但身姿绰约,松形鹤骨,孙钰莓本以为李长庭口中常言的夫子是个老头子,哪里想到会是个松风水月的年轻男子,一时竟有些自惭形秽,垂着眸一福身。 “沈夫子。” 沈栖迟作揖回礼:“孙小姐有礼了。” 李长庭这时方想起师生之礼,臊着脸补上,又问道:“老师怎么一个人在这?” 沈栖迟道:“等人。” 话音方落,身后传来一声:“阿迟。” 沈栖迟回首看去,便见夙婴在不远处树下等自己。他朝李孙二人略一颔首:“失陪。”便朝夙婴行去。 李长庭诶了一声,刚要叫人,胳膊便被推了一下。 “你瞧。”孙钰莓轻声道。 “瞧什么?”李长庭不明所以。 孙钰莓剜了他一眼,道:“沈夫子的左袖。” 李长庭依言望去,便见两缕正红织线在沈栖迟衣袂间飘逸,他愣了愣,再望向树下男子,在他掌心瞧见一把月老庙独有的姻缘线。 “怎么买这么多。”沈栖迟行至夙婴身侧,瞧着他手里半掌的织线。 “一根不够。”夙婴煞有其事地将所有织线一分为二,捞过沈栖迟左手,端端正正缠了两圈,系上紧紧的结,旋即伸出左手,右掌一摊,也不言语,睁着一双明亮的眸子定定望着沈栖迟。 这一把织线绑在手腕上足有一个指节宽,沈栖迟愣了半天,一时哭笑不得:“怎的这般贪心。”嘴上嗔怪,手却拿起余下半把织线,缠到了夙婴腕上。 夙婴心满意足,勾过他右手,熟练地十指相扣,牵过他往远处行去。 李长庭张着嘴呆呆地看着,良久啊了一声,呢喃道:“难怪老师久不娶妻。”
第151章 那把织线,最终被沈栖迟编成两根络子,一根成了夙婴绑发的带子,一根到了沈栖迟腰间,配了枚玉环当作压襟。 八月十八,李长庭携礼登门拜访。 并非萧悯提及的猪羊肉,而是一块上好的徽墨。 徽墨名贵,可见李长庭的确花了心思。沈栖迟素爱舞文弄墨,收到自然高兴,取出好茶招待。 “春闱在即,可有准备?” “学生明日便动身回府学了。”李长庭略为尴尬地将目光从沈栖迟的腰间收回,却又忍不住略过一旁夙婴的头发。他本非眼尖之人,奈何经孙钰莓提点,便不禁额外关注起两人之间的干连。 比方说沈栖迟腰间的红络压襟,夙婴束发的朱绦,分明由同一物编织而成。这物什他和孙钰莓也有,一人一根在枕下压着呢! 李长庭正色答完,目光便又开始四处游移。沈栖迟屋子虽小,但布置雅致,墨香飘逸,来回走动也方便,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起居室与客堂间设了门,客堂与书房间却仅以竹帘相隔。 因此李长庭匆匆扫视几眼,便将客堂与书房尽收眼底。先是客堂案上的各盘点心,月饼、山楂糕、茯苓糕、花生酥……再是书房案上和笔墨摆在一起的什锦点心拼盘,最上面一块甚至被咬了一半,最后是案角青瓷花瓶中的几枝桂花。 李长庭虽没向沈栖迟行过正式的拜师之礼,但在他门下修读一年,常有走动之时,何曾见过这般光景。要知道沈夫子是出了名的绛帐授严,谁人敢在他的书房摆吃食、插花枝? 再言那根扎眼的压襟,他李长庭进学一年,就没在夫子身上瞧见过这般明艳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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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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