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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母撇了下嘴,到底没提反对之辞,只忧心对沈栖迟道:“乖阿迟,别学你爹,只顾读书不顾身体,你还小,别总日闷在书房里,偶尔出去玩玩也没什么。” 沈父面露不赞同,但在沈母的瞪视下什么也没说。 沈栖迟露齿笑了笑:“知道了,娘亲。” 沈母揉了揉他头顶。 下午,夙婴仗着沈栖迟看不见,光明正大盘在沈栖迟头顶。邱方生比印象中年轻,头发还是黑的,一个六七岁的男童站在他旁边,在沈栖迟拜师时睁大眼睛看他。 夙婴听到沈父在沈栖迟耳边低声说:“那是当朝五皇子。” 沈栖迟顿了一下,朝男童行礼:“五皇子殿下。” 夙婴随着他转身的动作看清了男童的面容。 ——年幼的皇帝。 五皇子闪烁着眼睛打量了沈栖迟一会儿,才露出一个笑:“免礼,以后我们就是同门了。” 颈间忽然一阵灼热,夙婴猛地抬直上身,眼前一切景象迅速倒退,化成一片灰蒙蒙的雾。夙婴掉在地上,最后看见的是小沈栖迟忽然低下的脸,垂着睫,澄澈眼神中终于流露出一丝对忽然多出来的老师和师兄的迷茫。 夙婴一颤,在掉下榻前一瞬稳住身形,沈栖迟被吵醒了,直起身凑到近前,蹙着眉摸了摸他眼下冒出的细鳞。 “难受?” 夙婴抓住他的手,握在掌心里,“我想……” 他没有说完,沈栖迟已然意会,“等我一会儿。”言毕起身快步出去找马车。 夙婴蜕皮时的真身太过庞大,绝非沈府能容纳的,得另寻他所。
第168章 皇帝自沈府回宫,心中仍郁结难解,苏海垂首等了一会儿,小心抬眼觑了眼,见皇帝冷冷坐在御座上,看着案上密信不出声,思忖片刻后斟酌着开口:“或许,沈公子只是图一时新鲜。” 皇帝没说话,半晌叹了口气,眉间流露出一丝疲惫:“你是朕身边与他相处时间最久的,你还不了解他么,他岂是搬弄情意只图一时享乐之人。” “能被沈公子相中,”苏海小心翼翼道,“料想那位公子身上应有可取之处……” 皇帝冷笑一声:“满身妖邪之气——” 皇帝一滞,慧敬临行前那几句提醒像警钟般在脑中敲响。 “人心之易变,犹白云苍狗。人心幽微非必起于恶念,或是浊尘迷窍,心有所障。陛下需慎察左右,或破迷雾,清妖邪,或敬而远之,明哲保身。” 苏海只见皇帝陡然脸色大变,不知发生了何事,恰此时,有宫人在外求见。 苏海无声退出去,来到殿外,便见两个宫女面白如纸,浑身冷汗,似乎遇到极为惊恐之事。 ——不是旁人,正是皇帝赐去沈府的两名宫女。 苏海皱眉,一甩拂尘,正要斥责两位宫女殿前失仪,却被其中一位宫女猛地抓住手臂。 “苏公公,奴婢有要事禀报,求公公让奴婢们见陛下。”宫女说话时牙齿不住打颤,眼睛四处乱转,“是……是关于沈家那位公子的!” 苏海眉头紧锁:“何事如此慌张?” “妖、妖……”宫女齿关咯咯作响,字不成句。 苏海怀疑这宫女得了失心疯,必不能让她面圣,便想唤人将宫女拖走,但事关沈府,还是耐下性子问了一句:“要什么?” “妖什么。” 另一道低沉的声音与之同时响起。 苏海一惊,忙回身弓腰:“陛下。” 皇帝负手立在门后,居高临下睥着如惊弓之鸟的宫女,半边脸笼罩在阴影里,令人难以看清神色。 “妖什么。”他重复了一遍。 “妖怪!”另一位宫女似乎一下崩溃了,惊惧地喊道,“陛下,有妖怪!” 喊声回荡在宽阔的宫殿前,引得值守的禁卫宫人齐齐一颤。 “放肆!”苏海面色一白,厉声喝道,“谁给你的胆子胡言乱语!” 他不敢看皇帝的神色,但皇帝的威压如雷霆般压了过来,苏海胆战心惊,却听皇帝冷声道:“将人带进来。” “……奴婢们谨遵圣意,仔细看顾沈公子,只是沈公子不喜奴婢们近身,甚至不许奴婢们靠近起居之所,奴婢们平日只能远远观望,直到前段时间……”宫女双膝跪地,没力气似的用双手撑在地上,支住身体,头颅深垂,“沈公子忽然不许府内所有人靠近他的院子,自己也不出来,奴婢们见接连几日都是如此,心中不免担忧,便自作主张前往查看,却不想……不想……” “不想什么?陛下面前吞吞吐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苏海竖眉。 “不想却看见一条硕大的蛇尾在窗纸后摇摆甩动。”宫女几欲哭出声,整个人抖如筛糠。 苏海脑子轰地一声响,嘴唇颤抖,下意识想要呵斥,却一时失了言。皇帝始终没说话,面沉如水,哑然的当口,宫女已开闸放水似的说了下去,仿佛要借此将心中所有恐惧倾泻殆尽。 “奴婢们原以为是自己看花眼了,可好几次,奴婢们都看见一条大蛇的影子映在沈公子房间的窗户上。今儿早上,陛下刚走不久,沈公子便携那位庾公子匆匆出了门,而且……而且那位庾公子似乎受了伤,行动不便,奴婢们瞧见沈公子搀他上了马车,自己接了车夫的位置,朝城外去了。” “奴婢们壮胆跟了上去,沈公子驾着马车一路疾驰,出了城,一直到荒郊野岭才停下。然后……然后……” 宫女似乎回忆起极其惊骇的一幕,喉咙中挤出几道气音,好一会儿没吐出完整的话。苏海震悚不已,张口忘言。 殿内如死水沉寂,宫女接下来的话却一颗巨石砸出几道惊涛。 “奴婢、奴婢瞧见沈公子撩开车帘,抱了一条大蛇出来!” 说完,宫女浑身一软,瘫倒在地。 一时间,金殿之内安静得针落可闻,苏海额上冷汗直冒,不知不觉也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地砖。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才道:“妖言惑众,拖下去。” 宫女凄厉的惨叫很快被捂住,远去。 皇帝一动不动地坐着,日光逐渐西斜,自槛窗斜劈而入,照在镇殿金狮上,将香炉割裂成明暗交错的色块,青烟无声熄了,皇帝抬手撑住太阳穴,缓缓垂下脖颈。 深殿中,传来一声凝重的叹息。 * 春光明媚,夜色如水,皇帝却接连几日没睡好。 沈栖迟随手勾勒的蛇像、沈府奇怪的男子、慧敬暗含玄机的劝诫、沈栖迟坚决的口吻在他脑内反复回荡。他呻吟一声,从床上坐起。 “陛下。”守夜的苏海轻声靠近,手持一盏灯烛撩开床幔,担忧地望着他。 “……你去国清寺,传朕口信……”皇帝哑声开口。 殿试在流逝的韶光中悄然落幕,皇帝登上宫中最高的望穹楼,眺望着方才钦点出来的三甲在宫人相送中走向宫门。这段时日他心绪不宁,虽不至于迁怒新科进士,但问题依旧犀利严苛许多,尤其是那名叫李长庭的。 寒门子弟,穷苦出身,却是他所熟识的人一手教导出来的。 禁卫的调查事无巨细,自然没遗漏沈栖迟教出了一位举人。 在他的刻意为难下,李长庭的回答仍张弛有度,能准确切中要害——即使他心存芥蒂,也不得不承认李长庭的确是有才之士,且颇有他的老师当年之风——他的朝廷需要人才,因而最后李长庭被钦点为榜眼。 这位新科榜眼的举手投足极有风度,不似乡野村夫,倒像一位文人雅士。 像是沈栖迟能教出来的。 诡异的,皇帝从他身上找到了一点旧友的影子。 “陛下。”苏海在他身后轻声说道,“沈公子进宫了,看方向是往藏书阁去了。” * 午后阳光穿过雕花木窗,融化成蜜色琥珀,懒懒铺在紫檀书案上。浮尘如金沙在空中缓缓流淌,夙婴蜷在墨迹未干的纸堆里,偶尔伸出脑袋,尖吻轻顶在暖光中镀上一层金的珊瑚珠。 化成蛇形后,他会将沈栖迟赠予他的东西用术法缩小,藏在某片鳞甲下,可这颗珠子却不受控,他只能缩短系绳套在颈部。 沈栖迟素白的手在光尘中散发出莹润的光,夙婴玩兴大起,吻部一用力,将珠子顶到那只奋笔疾书的手边。 笔停了,珠子被指尖轻轻抵住,旋即被捞起,理清缠作一团的系绳,夙婴盯着那双修长的巧手,正要缠尾,身躯便凌空而起。 沈栖迟将缩成两指粗细的黑蛇捞到怀里,套上珊瑚珠,“好好戴着,别弄丢了。” 连日待在沈府,他身上那股难以言说的冷香变成了清淡的梨花香,夹杂着一股特有的属于蛇的气味,夙婴心满意足地吐着信子,乖乖缩短系绳,任那条珠子套牢自己的七寸。 尾尖无声搭上那节骨感手腕,这次不是忽视,而是带着薄茧的指腹的温柔轻抚。 夙婴抖起尾巴,正要将整条身子缠上去,阶梯处却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有人正拾级而上。 沈栖迟反应更快一步,将他塞进怀里,夙婴的视野陷入一片昏暗,几息后脚步声停了,一道带着压迫的气息逼近。 是皇帝。 夙婴感觉到沈栖迟弯下腰,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声:“陛下。” 皇帝没说话,只是不疾不徐地走近,又在几步之遥外停下脚步。凌厉的目光紧随其后,夙婴不舒服地扭动了下身子,旋即那道目光像是能穿透衣衫,像一把锥子钉在他身上。 夙婴升起一种古怪的感觉,没等他捋清,沈栖迟便不着痕迹地侧了下身子挡住那道目光。 “朕还以为你会一直躲着朕。”皇帝声音中夹杂着冷意,“或者干脆像几年前一走了之。” “草民答应陛下的书尚未编完。”沈栖迟平静回道。 皇帝发出一阵气音,似乎是讥笑了一声。他走近两步,又突兀停下,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然后呢,编完了,搪塞完朕,再带着那个野男人远走高飞吗。” 他的声音更冷,像带着冰渣。夙婴心中古怪之感更甚,沈栖迟似乎也为这不合时宜的话语所惊,一时没有回话。 皇帝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然而腰间灼热使他怒火中烧,他审视着沈栖迟的脸色,半晌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夙婴从沈栖迟领间探出半个脑袋,嘶嘶问:“他是来做什么的?” 沈栖迟摇摇头,似乎也不明所以。 皇帝大步踏出藏书阁,将腰间香囊甩给候于门口的苏海,后者打开看了眼,脸色微变,呈给皇帝,“陛下。” 皇帝看了一眼,霎时面覆寒霜。 里面由慧敬亲手绘制的护身符已经燃成灰烬,而他甚至还没有靠近沈栖迟。 隔日同样的时间,皇帝再次亲临藏书阁,这次他不再夹枪带棒,只有些生硬地说道:“你教出来的学生不错,是可造之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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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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