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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顺的黑发与一截若隐若现的素白后颈传到另一台光脑屏幕上,阿苏尔定定注视了一会儿,扣下屏幕,笑了。 一种奇异的愉悦席卷全身,仿佛亲眼见到那些议院安插在科学院中的钉子被人说得哑口无言的吃瘪模样。 “你看好的这位接班人,”阿苏尔悠悠给对面续了杯热茶,“似乎对你的管理理念很不认同。” 玫瑰的香气飘出来,梅尔里安不着痕迹苦了下脸,尽管他是个年事已高的Alpha,不代表他的鼻子失灵了,阿苏尔不听指挥的信息素和玫瑰本身的香气混在一起,熏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他端起茶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小口,“我老了,一些观念过了时,比不得年轻人。不过我确实没想到你肯给他这么大的空间去施展拳脚。” 他说完,好一会儿没听见回应,抬头一看,正对上君王古怪的神色。 “不是你说的,他想要什么都给他么。我以为,无论他要什么都对得上你的信任。”梅尔里安信任薛寂,所以他也愿意信任薛寂。 即使他清楚这是一场豪赌,一旦赌注押错人便会满盘皆输。 阿苏尔承认,他选择那个口若悬河的男人是因为自己已经到了不得不做出选择的地步,他隐忍了够久,要么进一步绝地反击,要么什么都不做被逼到退无可退。可如果没有梅尔里安的保证在先,他是绝对不会如此果断地放权给薛寂。 梅尔里安瞪着眼睛,好几秒都没有说话。 在这沉默的几秒内,阿苏尔意识到有一些正在发生的事情脱离了他们的掌控,他以为那在梅尔里安的预料内,而梅尔里安以为那在他的谋划内。 “……他的确有让人信服的本领,起码嘴皮子不错。”阿苏尔慢吞吞开口,打破了两个人互相傻眼的局面,“而且,他做的这些改革不像是临时起意,倒像是在上任前就有了大致想法,他一句没跟你提过?” 梅尔里安一口喝完杯里的茶,干巴巴道:“起码按照目前的局面他已经站在了你这边,何况,他对于德瓦伦代你监视他一事不是没有任何意见吗。” “他知道?”德瓦伦传过来的影像里,那个男人从来没有向德瓦伦的光脑投来半点目光。 “那孩子对这些玩意很敏锐。” 没有任何意见吗? 他将自己的亲信派去薛寂身边,名曰保护,实则监视,在他前脚刚表达信任后脚就往人身边安插一个寸步不离的人形监视器后,那个男人默许了这件事吗。 阿苏尔想起那日落在手背轻飘飘的吻,男人嘴唇冰冷,干燥,却意外柔软,像冬日的花瓣轻柔地拂过滚烫的肌肤,留下一点缠绵的痒意,然而,那只修长的手以一个与吻截然相反的力道不容置疑地拽住他,不许他后退,使那个吻又带上一丝强硬的意味。 他说要为自己献上忠诚。从小到大,除了天生忠于君王的骑士团,从来没有人向他贡献真正的忠诚。 那么,他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向他展示他正在贡献的忠诚吗。 * 薛寂完全没想这么多。 他不在乎君王是否信任他,正如他不在乎科学院的人是否信任他。他从来只看事实,君王给了他实权,给了他保镖,这就是事实。 监视?保护?只要不背后捅刀子,谁在乎。 信任?忠诚?那不过是嘴上说说。 他可没空将时间浪费在这种唯心主义命题上,他有一大堆工作要做,一天二十四小时起码有十八个小时泡在办公室和实验室里,没有过劳死全仰仗这副似乎天生就是为了劳碌的身体以及过量摄入的咖啡因。 更要命的是,背后无时无刻有一双看似隐形实则压迫的眼睛盯着他,催着他去研究刚刚接手的项目。 薛寂将实验器材按照个人习惯摆到台面上,预设好程序,在导入历史数据的时候忍无可忍,转过身去:“不好意思,德瓦伦阁下,能请你站远一点吗,我进行实验的时候不习惯有人近距离围观。” 德瓦伦从试管架上深浅不一的蓝色液体里收回目光,如果他没记错,这批药剂是阿里文被剥夺研究权前正在研究的抗信息素紊乱缓和剂,还没投入临床试验。 在此之前,已经有三代缓和剂获批上市,但全部是治标不治本,且随着使用次数的增加人体会逐渐免疫。 “这个距离是有意外发生时我能最快作出反应并移到你身边的最佳距离。”德瓦伦说道。 “谢谢你的好意,但现在比起人身安全我更需要一个安静的实验环境。”薛寂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况且我不是三岁小孩,危险来临时只会傻站着不动。” 德瓦伦迟疑。 薛寂坚持地做了个请你后退的手势。 德瓦伦只好退到角落。薛寂转过身去,很快投入实验。 德瓦伦犹豫了一下,抬手按下光脑,正要启动实时传影功能,忽听薛寂问道:“德瓦伦阁下,你知道为什么一项课题在研究过程中,研究员通常会将所有实验细节列为严格保密事项吗。” 德瓦伦愣了一下:“为什么?” “一方面是为了防止竞争对手剽窃,另一方面是为了避免课题受众过度关注。”薛寂给自己戴上橡胶手套,“绝症患者如果看见希望必然倾注十二分的注意力,这无可厚非,可怕的是希望之后的失望。凡是研究,过程中必然成败相随,成了他们高兴,败了他们沮丧,长此以往,恐怕在最终治疗方法研究出来之前,他们就已经被这种心理负担压垮了。” 德瓦伦从来没有考虑过这点,他是个健康的Alpha,无法对信息素紊乱患者感同身受。他只知道那非常痛苦,而且是一种毫无尊严的痛苦,打个比方,信息素紊乱的Alpha就好比某些无法控制自己随时随地在公开场合发情的Omega,而对于Omega,这种病症使他们丧失生育能力,甚至无法被标记,那么在发情期时,他们可能由于无法得到疏解干涸而死。 “所以在实验过程中,请你对你看到的一切保密。”薛寂打开了试管架上所有药剂,“出于对陛下的信任,我没有强制要求你签署保密条令,但请你尊重我的工作。”滴管伸入试管,一一抽取出其中的液体,“否则,就请你到门外等待。” 德瓦伦思索再三,手收了回来:“请您放心,我以帝国赋予我至高无上的荣誉起誓,我会严格保密。” 薛寂不再说话。 他的实验室高度自动化,随处可见型号不一的机械臂和机器人,他穿梭在偌大的实验室内,和这些机器配合无间,整个实验室仿佛浓缩成了一块小小的操作台,随他信手拈来,来去自如。 德瓦伦开始有点理解陛下将这个项目托付给此人的决定。 他想了想,偷偷抬起光脑,放大倍率,拍了一张男人认真实验的高清侧脸照,发给君王,附上讯息。 “薛寂正在研究信息素紊乱项目,目前一切顺利。”
第183章 “陛下要见你。” “什么时候。” “现在。” 薛寂动作一顿,从实验台前抬起头:“什么事这么着急?” 德瓦伦目视前方:“我无权过问,但陛下急诏一定有要事。”他看了眼光脑时间,“你最好在十分钟内收拾完毕,跟我出发。” “半个小时。这批溶剂不加完,我的中成剂就得进废液箱。”移液机械臂正操作到一半,薛寂加快速度,将另一种溶液放到机械臂下。 德瓦伦皱了下眉,再次看了眼瑟瑞克发来的讯息。 “带人进宫。尽快。” “20分钟。”他说道。 “再催我就让机器人把你丢出去。”薛寂头也不抬。 半个小时后,一辆通体银白的飞行器稳稳悬停在王宫东南门。 薛寂轻车熟路,径直往上次去过的凉亭而去。德瓦伦沉默地走在另一侧石子路面上,高筒皮靴发出沙沙声响,临近凉亭,远远只见一黑发棕眼的高个骑士立于小径边上。 德瓦伦停下脚步,“瑟瑞克。” 瑟瑞克目光从他身上一扫而过,在薛寂脸上逗留了片刻,侧身让开小径入口:“薛首席,陛下在里面等你,穿过亭子,沿着这条路一直向前就能到。” “知道了,多谢。”薛寂褪去皮鞋,向里走去。 德瓦伦正要跟上,却被剑柄拦了下。他不解:“瑟瑞克?” “陛下要单独见他。” 德瓦伦皱眉:“这并不安全,薛寂尚不完全可信。” “这是陛下的命令。” 德瓦伦往里看了眼,有点不情愿地站到了小径另一侧。 小径没有岔路,星晶蚕丝地毯额外柔软,不穿鞋子踩在上面如同在云朵上行走,薛寂一路向前,直至远远把凉亭和两个骑士长甩在身后,又向前走了一段,眼前豁然开朗。 火红的玫瑰在此处止步,被整齐的铁篱隔开,成簇绽放的粉色月季攀绕其上,延伸向里,汇聚在尽头的爬藤架下,浓密的花叶交织成荫,隔出一小块荫蔽。 鎏金吊床静静悬挂爬藤架正中,上面的人闭着眼,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放在胸前,手中半握着几页零散的纸张,似乎在阅览过程中睡着了。花叶缝隙间漏下些筛碎的光斑,洒在那人金色的长发和白色的长袍上,吊床对于他来说过于短小,两条修长的小腿交叠着从吊床边沿垂下,在阳光下泛着蜜般的色泽。 薛寂放轻脚步,走进这片小花园。他步上台阶,撩开垂落的月季,在吊床旁站定,垂眸。 君王眉梢微蹙,长睫搭在眼睑上,随着清浅呼吸轻轻颤动,两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似乎睡得很不安稳。丝绸般的袍裾从吊床边缘流泻而下,褶痕里藏着细碎的花蕊。漂亮的赤足沐浴在金色的光晕中,布满了细碎的伤痕,修剪干净的趾甲染着些粉色的花汁。 薛寂几乎闻不到月季的香气。 他抽出君王胸前的纸张,看了眼君王,后者不见任何即将苏醒的迹象。他一目十行扫过第一张的内容,表情不变,脱下风衣盖到君王身上,拿着纸张走到一旁的长凳上坐下。 风衣隔绝了微风带来的凉气,吊床上的君王不知不觉舒展了眉。 金黄的光斑静悄悄转为橙黄,阿苏尔动了下,睁眼的一瞬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纸张翻动的细微声音从旁边传来,阿苏尔陡然清醒,翻身而起,感到一段柔滑的布料从身上滑落。 他愣了下,抓住滑落到腿上的风衣,偏首望去。年轻首席坐在花藤架边沿的石凳上,慢慢翻阅着手里的纸张。黄昏的霞光穿过叶隙,映在他挺括的白衬衫上,胸前的玫瑰扣泛着温润的色泽。 阿苏尔捏了下手,空空如也。 “你什么时候来的。” “四个小时前,陛下。”薛寂没抬头,翻过一页。晚风掠过花藤架,使他额前碎发扫过利落的眉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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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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