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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的是,左边那杯他放入了一小包白色的粉末进去, 很快便融入咖啡白色的拉花里,看不出痕迹。 他的左边,恰好是黎桉的右边。 按照正常人取餐习惯,大部分人会抬起右手取餐,到时候他推那杯咖啡到黎桉面前也算合情合理。 黎嘉琪的视线没有离开窗外那条小道,心底却在一遍接着一遍规划着自己之后的行动,以确保万无一失。 漫天大雪扯天扯地,黎嘉琪望眼欲穿。 终于,飞雪中一辆车子缓缓出现,后门打开,一道挺拔清瘦的身影抱着一只棕黄色格外肥胖的狗狗弯腰下车。 那人走进来,掀开兜帽,露出黎桉干净漂亮的脸。 大雪天,店里的人很少,黎桉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私密角落处的黎嘉琪,他抱着蛮蛮走过去。 “再不来,咖啡就要凉了。”黎嘉琪说,抬手去推黎桉那杯咖啡。 只是,他的手还没有碰到杯子,蛮蛮忽然猛地自黎桉怀中跃起,冲那两杯咖啡撞了过去。 咖啡液四溅而出,黎嘉琪被吓了一跳,本能地去看自己身上的棉服。 他和黎屏被赶出来时,天还很暖,所以当时连棉服也没有带出来。 身上这件还是肖秋蓉打工买的,她靠做苦力赚一点辛苦钱,自然舍不得买好的。 但就算只是再普通不过的路边货,也是黎嘉琪现在拥有的唯一一件棉服了。 他的速度很快,视线离开杯子大概只有一两秒钟的时间。 但再抬起眼睛的时候,黎桉已经取过一杯咖啡,就连桌上的咖啡液都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 “抱歉,”黎桉坐在他对过,一手很温柔地揉着蛮蛮的脑袋,“它现在有点调皮。” 又问,“你衣服没事儿吧?” “没事。”黎嘉琪说,他很认真地看桌子中央的那杯咖啡,确认黎桉取走的应该就是他下了药的那杯。 “你说有些忏悔的话要对外公说,”黎桉安静地看着他,“现在可以说了。” 黎嘉琪抬手包住自己的杯子:“先喝咖啡吧,都要凉了。” 黎桉似笑非笑地看他,没有说话。 他并没有迟到,是黎嘉琪点咖啡点得太早了。 而且,只着急催促别人,可他自己都还没有动杯。 对上他的视线,黎嘉琪举起杯子喝了两口,黎桉垂眸,也端起杯子来抿了一口。 “你知道的,”他说,“我过来不是为了喝咖啡。” “当年那场车祸,确实和警方的调查结果一样,那时候我忽然知道自己不是秦……他们亲生的,一时接受不了,所以酿出了大祸……”黎嘉琪垂着眼,满脸都是愧悔之情,说到激动的时候,他端起咖啡杯,又喝了几口,“当时确实是叶妈妈救了了我,不然那时候死的应该是我才对。” 黎桉没说话,只安静地看着他。 “你要相信我,我是真的知道错了,”黎嘉琪抬眼,看似局促地转了转自己掌心里的咖啡杯,“我之前去澜园想要见外公一面,绝对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要向他老人家忏悔,我只是想要和身上曾经背负的那些东西彻底做个了解,重新开始。” 黎嘉琪很真诚。 太真诚了。 但很可惜,这难得的一次真诚后面,隐藏的却还是恶毒的杀意。 黎桉平静地看着这个人。 事实上,他不是没有纠葛过,是不是要放这人一马的。 但是,就如上一世,利用蛮蛮的死来打击他,再用自己的死来打击外公一样,如果这一击失败,那么之后,他为了打击自己,要针对的大概率就是外公他老人家了。 外公心很软,虽然每次都没有搭理黎嘉琪,但不代表他心里不难过。 那种难过里大概也是掺杂着恨意和不理解的,很复杂,但再复杂,也是对生命毫无意义的消耗。 而且,一而再再而三,年常日久下,万一老人哪一天再上了他的当…… 上一世,他的死成为了叶春庭的催命符。 那么现在,以黎嘉琪的一贯做法,叶春庭的死也完全可以成为自己的催命符。 “你说的这些,我都会转告外公。”黎桉边说,边低头喝咖啡。 黎嘉琪紧张得出了汗,下意识地将杯子移到自己唇边,咕嘟咕嘟喝水一般喝了几口。 “遗言呢?”黎桉放下杯子,再次开口。 黎嘉琪愣了下,片刻后记起那天自己电话里说的那些话。 “没有遗言。”他说,“我只是担心你不出来,所以才那样说。” 他看着黎桉,看着他杯子里下去近半的咖啡,心底终于一点点松快起来。 那药效力很强,又有拉花的支撑作用,大部分应该都在咖啡液的上半部分,这些效用已经足够了。 再过二十分钟,这个抢走他一切,让他恨到极致的人就该彻底消失了。 当然,还有这条让人讨厌的狗,最好一起冻死在这冰天雪地里才好。 眼看他眉眼间松弛下来,黎桉便站起身来。 视线不经意扫过黎嘉琪的杯子,那杯咖啡已经见底。 这一幕和上一世那么相似,又那么不同。 上一世黎嘉琪叫他上去,说是要谈任世炎的问题,他已经打算离开,便觉得,有些话说开越好。 那时候,黎嘉琪递给他的是一杯水。 他喝了半杯,然后离开了黎家,之后便倒在了那场大雪里。 “黎嘉琪,记住你说的话,永远永远都不要再出现在我和外公面前。”黎桉说,重新拉上羽绒服的兜帽,抱着蛮蛮步入了大雪中。 那道身影走远之后,黎嘉琪快步跟了上去。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大雪又好像将世界照得格外明亮。 黎桉并没有乘车,他将蛮蛮放下,大概是想遛着狗慢慢步行回去,因此找的路子也都是极少有人车经过的隐蔽小道。 黎嘉琪不由地再次感叹,这一次,真是连老天爷都在帮他。 他远远地缀在黎桉身后,不让任何意料之外的情况发生。 但走着走着,他头忽然隐隐作痛了起来,前面那一人一狗的背影变得模糊,需要努力眨一眨眼睛才能再次看得清楚。 大概是天太冷了,黎嘉琪死死盯着已经拉开一段距离的身影,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一种隐约的麻木感。 雪越来越大,大到即便距离很近都没有办法将前面人的身影看得清楚。 黎嘉琪加快脚步往前,生怕把人追丢。 …… 雪越来越大,蛮蛮有点走不动了,黎桉弯腰,将它抱进怀里。 几乎同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隐约的闷响声,像是有什么重而大的东西,砸进了雪地里。 但那声音一闪即逝,很快就被呼啸的寒风盖住了。 黎桉垂眸,轻轻地揉蛮蛮的头。 上一世,蛮蛮也是死在黎嘉琪手里的,那么这一次,虽然蛮蛮做的是再本能不过的动作,但也姑且算是为上一世的自己报仇了吧。 黎桉没有回头,没有停步,他步履如常地继续往前,任风雪掩盖了自己的痕迹。 - 电话铃响起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黎桉在关澜怀里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听到他压低了的嗓音。 “他在休息,我过来可以吗?” 对面似乎又说了些什么,关澜沉吟片刻:“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垂眸,对上黎桉仍带着懵懂的眼睛,他垂首,在他眉心吻了一下。 “怎么了?”黎桉问,“刚刚好像是我的电话?” 关澜揉了揉他乌黑柔顺的发,片刻后低声:“黎嘉琪死了。” 黎桉安静了片刻,眼睛蓦地张大。 “刚是警方的电话,”关澜说,“需要我们配合做一点调查。” 黎桉笑了:“是需要我配合做一点调查吧。” “我们。”关澜说,语气极笃定。 黎桉愣了下,片刻后含笑点了点头。 早就没有了困意,两人起床,飞速换好了衣服。 外面的风雪早已停了,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上了星星,凌晨五点多钟,除了风声外,世界是一片极致的寂静。 关澜开车,简单对黎桉复述了警察那边的话:“警方说,昨天你和黎嘉琪见过。” “嗯。”黎桉的视线从他握着方向盘骨节分明的手指向上,最后停留在他坚毅的侧颊上,“你会怀疑我吗?” “不会。”关澜将车靠路边停下,“但我会生气。” 黎桉没说话,安静地回望他。 关澜倾身,将他紧紧抱进怀里:“不是说过,让我陪你一起。” 他的嗓音因为压抑而染了一点轻微的哑,“如果那个出事的人是你,可怎么办?” 闻言,黎桉愣了一下,随即身体一点点松弛下去。 “昨天的时间是黎嘉琪临时定的,”黎桉抬手抚上他的后背,安抚地拍了拍,“而且昨晚你有很重要的回忆,地方也离我们家很近……” 他的上一世,他曾经的那些经历,是永远不可能对人讲的秘密。 但现在,随着黎嘉琪的死亡,一切都已经彻底结束。 以后,他不想对关澜再有任何秘密了。 他没再解释,而是自关澜怀里仰起脸来:“以后,我什么都先告诉你,再不做任何让你担心的事情,好不好?” 关澜很好哄,他垂眸看他片刻,就着外面的雪光将吻精准地落在了他眼尾的那颗泪痣上。 “一言为定。”他说。 “拉钩。”黎桉伸出手来,两人的小指紧紧勾在一起,有一点幼稚地在空中晃了晃。 - 警方的办案效率极高,在清洁工人发现黎嘉琪的尸体后,便立刻展开了侦查。 跟着黎嘉琪的路线,他们最先找到了那家宠物友好咖啡馆。 连夜调取监控,警方很快发现了黎嘉琪身上的疑点。 明明两人约的是下午五点半钟,但黎嘉琪三点多钟就冒着雪到了咖啡店。 而且,他有很明显的观察摄像头位置的举动,最终选取的,是一个头顶没有摄像装置的隐秘角落。 角落被绿植挡住,就连服务生也看不到里面的客人。 但很可惜,他忘了,这是一家宠物友好店铺。 宠物毕竟不是人,发生冲突的情况并不少见,所以为了划清责任,这种店面摄像装置比普通店面要多得多,也周全得多。 而在黎嘉琪落座的卡座旁边,绿植深处就隐藏着一枚摄像头,他所有的动作都被拍得清清楚楚。 这也是为什么,黎桉选在这家店见面的原因。 理性的询问和笔录之后,负责这个案子的高警官送黎桉出来。 “多亏了你那条狗,”高警官说,“如果不是它,今天死的就会是你了。” 黎桉的脸色有点白,他微微垂眼,虽然强自镇定,但很明显还是有被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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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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