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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昨晚睡得意外得好。 几乎是回来以后最好的一晚。 大概是因为,在那些极漫长的黑暗岁月中,他可以回忆的温暖往事太少太少。 几乎每一次,在细细地想过外公之后,他都会想起关澜温暖的怀抱来。 那是微弱的光,给了他坚持下去的勇气,也给了他难以言说的安全感。 所以,他从没怕过他。 也是因为在关澜的领地,他昨晚才那么安心,一夜无梦。 驱车前往酒店,黎桉将搜集的资料再次翻阅一遍,装进背包以备不时之需。 直到下午三点半钟,他才拎包出门,前往隔壁的中央公园。 这是一片临近海边的老城区,环境清幽,周边绿树林立,古朴小楼环绕,是海州不少老干部的定居修养之地。 沿着青石小道,远远就能看到一片碧蓝色的大海,微波荡漾,连天接地。 而中央公园,便沿着海岸,一路往前延伸。 这是黎桉第一次来海州,悠闲的海滨风景,让他身心格外放松。 像是最普通的游客一样,他走走停停,买了面包站在礁石上投喂海鸥,在太阳西斜时,漫步到了公园的围棋角。 阳光下,两位老者正在对弈,周围围了一圈儿的看客,不时遗憾点评,或者爆出几声叫好声,分外热闹。 黎桉背包,安静地站在了旁边观战。 棋盘上,黑白子厮杀正激烈,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白子稳了。” 这声音很小,但前面看棋的大爷却听见了。 他回头,看到是这么一个年轻的小孩儿,不由微微一愣。 “哟,小伙子也喜欢下棋?” “会一点。”黎桉谦虚说。 他穿着洗到发白的牛仔裤,简单的白色T恤,黑发在阳光下泛出柔润的光泽,除了过分漂亮外,和附近的高中生没有太大区别。 “高中是人生最重要的阶段,”对面一位大叔好心说,“不能逃课呀小伙子。” “老李你别搭话,”前面大爷却是个棋痴,“姜还是老得辣,小伙子敢不敢赌一局,我猜这局黑子胜。” “赌什么?”黎桉问,也来了兴致。 “你年龄小,不赌别的,”老头呵呵笑道,“你输了就跑趟腿,帮我们这些老骨头们去买点水,怎么样?” “好。”黎桉笑。 “我输了……”老头沉吟片刻,旁边的看棋大爷们也一个个不嫌事儿大,连声起哄,“老张,这把年纪了可不能欺负人家小孩子。” “我输了请你吃晚饭。”老张也爽快,一挥手。 棋盘上白子被围起一片,原先拥挤的战局瞬间空出场地,被围堵的白子逆势而起,终于得以大展拳脚。 “我去~”周边一片热闹的议论声,看着白子终于拿下战局,所有人看向黎桉的目光都变了。 这孩子年龄不大,却能提前数步就能看透棋局走势,不简单。 “专业的啊?”刚刚赢棋的大叔抬眼看向黎桉,“要不要来一局?” 但黑子大叔不干了,“不行啊老刘,想换人得等我赢回来。” “得了吧老林,你哪天不能翻身?”白子老刘还没来得及发声,旁边围观的众人已经不干了,“人这小孩一看就不像咱们海州人,回头想看都看不上。” 正在这时,一外卖小哥拎着袋子跑了过来:“请问你们这边谁点的水?” “我。”黎桉挤出人群,将水接过来分给众人。 他没输,却仍然买了水过来。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黑子大叔老林边喝水边让开了位置。 只是众人谁都没有想到,不仅这一天,在之后的好几天里,这孩子几乎每天都会过来下棋。 接连几天对弈后,黎桉早已和围棋角这群人混熟。 他在海州吃到了最正宗的海鲜,对这边的风土人情,基础建设也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清晨迎着海风出海,既能海钓也能让渔船环着星光岛缓缓绕行。 渔夫都是当地人,对地形十分了解,哪里有礁石,哪里有暗流,比网络上的大百科还要全面。 机会难得,黎桉也有请向导带着登上过岛屿。 岛上的环境还相对原始,他租借了小电车绕着海边骑行,虽然不能将星光岛走遍,但整个岛屿的结构布局,以及周边环境,却也已经成竹在胸。 但无论时间多紧张,每天下午四点,他必然会乘船返回,准时抵达中央公园。 公园里的大叔们全都成了他的手下败将。 他们呼朋喝友前来挑战,几天里,除了第一天见到的那十几张老面孔外,黎桉还见到了不少新面孔。 “要是蔡老有时间,小娃娃你就没得办法这么嚣张咯。” 又一个大叔拍了拍手,很是不甘心地看着落败的棋盘说。 而短短几天内,这样的话,黎桉已经听过不止一次。 蔡老,蔡有文,星光岛项目总负责人。 生平没有太多爱好,但却极度痴迷围棋。 星光岛项目是他退休前的最后一个项目,而这样一个体量巨大的项目在手,蔡有文必然没有精力出来下棋。 除了周末。 周六终于到来,这一天,黎桉先没有对弈,而是坐在一旁边看棋边看新闻。 “看什么呢?”李叔坐他旁边,好奇地凑过来瞥了一眼。 “哟,”他打趣,“你这年龄的小娃娃对着手机不谈恋爱竟看经济新闻,难得哦。” 近几个月来,无论省里还是更上级的经济会议里,都已经不止一次提出过减少,甚至杜绝地方保护主义,让良币加速突围,才是真正让经济这潭深水活起来的最终,也最直接的办法。 “前阵子市里开会也有提,”一向话稠的周老是统计局退下来的,“老蔡回来有说过。” 他似乎是觉得有趣,“你是学什么专业的?到底有没有对象?怎么感觉什么都会?” 黎桉:“……” 这跟他有没有对象有什么关系。 “咱们海州不错吧,特别适合养老,”周老又说,“有没有打算在海州定居,叔给你介绍个合适的。” 黎桉长得好,棋艺好,行事作风进退有度…… 这才不过几天,就已经在这群退休大叔们中间有了超高的人气。 一时间,老李老张统统不干了。 “小黎要定居,怎么也得我先说媒,我们交通局单身的那个多来,个个优质。” “我们港务……” 黎桉:“……” 这画风怎么忽然不对? “我……我有对象了。”见大家争香饽饽一般越争越来劲,黎桉只得站出来。 “你才几岁?”周老说,“据统计……” 黎桉:“……” 黎桉握住手机,听着大家一水儿的打趣声,十分没办法地调出一张照片来。 是关澜那天喂蛮蛮的照片。 他还穿着正装,只握着罐头的衣袖卷起来一点,黑色腕表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点微光来,微微低垂的眼眸因为要讨好蛮蛮,看起来竟然十分温柔。 “我对象。”黎桉说,又点了点屏幕上的蛮蛮,“我的狗。” 众人安静了一瞬,围着黎桉看照片。 照片上人的气质气度外形,连明星都比不上。 周老率先败下阵来:“比不上,比不上……” “什么比不上?”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黎桉偏头看去,见到了他此行的目标人物。 “蔡老,来来来,”正对弈的老张和老林把位置让出来,“好久没来,手痒了吧。” “谢谢谢谢,”蔡有文也不和老友们客气,他笑着落座,视线投向黎桉,“这就是你们和我说了多次的那位小友吗?” “您好,蔡老。”黎桉随着众人的称呼,他含笑伸出手去,“黎桉。” “治你的来咯,小娃娃。”说媒不成,老周先占据最佳观棋位置。 “手谈一局?”蔡有文说。 黎桉收好自己的东西,坐在了蔡有文对面。 两人都不止一次听说过对方的名字,此时初次交手,彼此都有些严阵以待。 第一步猜先,蔡有文随意抓了几颗白子在自己掌心,黎桉则垂眸拈起一颗黑子来放上棋盘。 蔡有文摊开手掌,八颗白子,偶数。 “承让了。”他笑着说。 “请。”黎桉说。 蔡有文执黑子,黑子先行,第一步已经占据优势。 但黎桉的速度丝毫不受影响,他一子一子飞快地跟着落下去。 “可以。”蔡有文赞赏道,又说,“现在看经济新闻的年轻人不多了。” “不走寻常路,才能真正破局。”黎桉微笑,捡起一片黑子,“尤其这条路还是大势所趋。” “这招妙,怎么想到的?”老林忍不住问。 “我的绝招可多得很。”黎桉微笑,看的却是蔡有文。 两人一来一去,一局棋直杀到夕阳西斜。 但肉眼可见,蔡有文落子的速度越来越慢。 直到被逼入死角,蔡有文放下手里的棋子认输:“后生可畏啊。” 又说,“很久没有这么尽兴,晚上喝一杯?” * 黎桉周二出发,周一下午返程,算起来正好一个周的时间。 回到金城时天色已经挂黑,他一路直奔和关澜约好的一间瓦h。 地方是黎桉定的,没能约上顶层包厢,他将位置定在了六楼。 只是刚下电梯,就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这人有个工程组,和黎任两家合作过不少工程,人也长得和善。 上一世黎嘉琪回归前,黎桉和他见过很多次,每次都相处融洽。 只是后来他才知道,对方竟个畜生。 “桉桉,怎么这么巧?”不知道是不是从中午喝到了现在,冯富山一双眼睛被酒意染到浑浊发红。 他醉醺醺地朝黎桉身后看了看,见没有别人,那两道视线便肆无忌惮了起来。 眼前的少年似乎比以前更好看了,气质清凌凌得冷冽,却比乖顺听话时更勾人千万倍。 “怎么连叔叔也不叫了?”冯富山抬起肥厚的手掌,却被黎桉不动声色地躲开。 “黎家那些人真不是东西,叔叔听说,他们认回自己的孩子就不要你了,是不是?”冯富山说,又笑出一口黄牙来,“别担心,只要你肯跟着叔叔,叔叔保证你一辈子吃香喝辣的。” “是吗?”黎桉说,“可你太老了,一身肥油,恶心。” 他的拳头捏紧,只等这头肥猪再靠近自己一步就砸烂他的臭脸。 “呵……,你还真当自己还是黎家的娇贵小少爷?”冯富山被他简单却尖锐的话刺得恼羞成怒,“今天晚上,爷爷就把你上了,你看还有谁为你说话?” 看他踉踉跄跄再次往前半步,黎桉冷笑一声,他刚要挥拳,却听一道低沉微冷的声音自身后懒洋洋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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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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