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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说,又问,“等我回来,洋桔梗是不是就要开败了?” “不会。”关澜笑了下,“养得好的话,它可以开半月有余。” 他顿了顿,“你回来的时候,花应该开得正好。” * 云乡距金城的距离不算太远。 下午三点多钟,经过四个多小时的奔波,黎桉的车子终于汇入云乡市区。 他父母当年的房子就在市区,还是云乡最好位置的学区房。 但他外公却一直定居在下面乡镇。 乡镇的名字很好听,叫云水。 因为云水河自那里绕行,滋养出了一片肥沃的小平原。 黎桉并没有先去云水,他熟门熟路地将车子往市中心开,来到了一个老小区大门前。 小区已经二十年的历史,但因为紧邻云乡最好的中小学,周边不见萧条,只觉热闹。 将车子停在外面,他进入小区,径自来到三号楼前。 六层楼的老房子,他父母住在三楼。 一单元,301。 虽然十几年未曾有人居住,但从楼下看去,那套房子的玻璃依然干干净净。 不仅仅外面,黎桉知道,房子里面也一样。 因为他外公每周都会坐城际中巴,再转公交过来打扫。 房间里有那一家三口的大合照,挂在照片墙上,被擦得纤尘不染,很温馨。 但没有他的痕迹。 黎桉站在楼下,从包里掏出自关澜那里顺来的烟盒点了一支。 他一边抽烟一边忍不住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比如,他的父母一定很爱自己的孩子,所以两人年纪轻轻就拼命买了最好的学区房。 比如,如果当时没有抱错的话,他肯定会读云乡最好的学校,说不定会像妈妈一样考师范,也或者会像爸爸一样去学医。 蝴蝶扇动翅膀就能引起大洋对面的龙卷风,如果…… 如果当年没有抱错的话,他父母是不是也就不会出那场事故,他是不是也就不用经历那些事情,现在的他们,是不是会像大部分普通人一样,还拥有一个简单而温馨的家? 只是,想那些干什么呢? 黎桉弹掉积了长长一截的烟灰。 幸福是不能想象的,因为一旦陷入那样的幻想,现实的痛苦便会如洪流般彻底将人裹挟。 所以他没有多待。 驾车驶出市区,开上下面的乡道,他于半小时后抵达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地。 这些年,云水镇经济重心往外转移,他外公居住的地方已经大片大片拆迁,路上鲜少遇到行人。 只温泉哥哥温岳的小超市还开着,但也门可罗雀。 白杨树残留的树叶被吹落一地,望过去是满目的萧瑟悲凉。 将车子停在超市侧面的空地上,黎桉往小巷深处走去。 外公的小院是用篱笆围起来的,靠近篱笆的位置,还有已经枯萎的豆角架,院子里,老人孤单瘦削的身影正握着扫帚在清扫落叶。 唰唰唰…… 一下又一下。 那声音很单调,可黎桉的眼泪却一下就滚了下来。 来的路上,他曾不止一次回忆起上一世老人认出他时追出院门来的踉跄身影,想起他不停地叫着自己母亲的名字。 所以这一次,他要主动推开那不太牢靠的篱笆门,他要主动走进去。 可是,他要怎么介绍自己呢? 黎桉? 秦瑜? 好像这两个名字都不是他。 黎桉背对着篱笆擦眼泪,他调整情绪,将唇角勾起一点弧度来,抬手推开那扇篱笆门。 唰唰 …… 扫帚扫过地面的声音蓦地顿住,老人的声音传过来:“温~” 大部分邻居都已经搬走了,就算没搬走,也很少有人到生活清苦的老人家里来。 这个点会来的,只有隔壁的温岳。 可抬眼的一瞬间,他却僵在了原地。 那样漂亮高挑的年轻人,桃花眼向他微微弯着。 看他迎着夕阳走过来,让他不自觉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苗条的女孩子推门进来,叫他:“爸爸。” 四目相接,黎桉弯着的眼睛再次模糊,但他仍然笑着。 他终于意识到,路上那些纠结多么多余。 他们根本不用做什么自我介绍。 他加快脚步向前,冲老人叫道:“外公。” 老人的身体是僵直的,被抱进怀里时发着抖,黎桉肩头的衣服瞬间便被热泪染透。 黎桉也在哭。 如果算上上一世,这是黎桉第二次经历这样的事情。 但他仍然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人在他怀里动起来。 他抬手捧住他的脸颊,一遍一遍不停地打量他。 “你和你妈妈长得很像。”他说。 黎桉点头,他握住老人的手,带他一起回房间。 老人的生活很清苦,房间里连件电器都没有,只一张老旧的木床,一张桌腿已经晃动的茶几,几条长条木凳。 黎桉知道,这些年来,他所有的钱都用在了寻找他和黎嘉琪上。 “我叫黎桉。”黎桉说,握着老人骨瘦如柴的手。 “姓黎啊……”老人说,“当年你们同一天出生的孩子,每一家我都跑遍了,只有一户从外地过来干工程的,无论怎么查都查不到了。” 他感叹,“当时医院手续还不如现在齐全,那户人家只说要回去再办户口,没留下太多信息。” 就算留下一点信息又能怎样? 医院早就没有了,多年过去,谁又能记住一个外地产妇的姓名资料呢? 更不用说,黎家后来吃到网络红利彻底转行,从行业到公司名字整个大换血…… 一个偏居一隅的老人又有什么办法能够精准定位? 找不到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我找了很多年,都找不到你,也找不到那孩子,”老人想起什么,握着黎桉手的手掌猛地收紧,“那孩子……” “他回去了。”黎桉说,“他过得很好。” “你呢?你过得好吗?”老人肉眼可见地紧张,“他们知道你不是亲生的,对你还好吗?” 上一世,黎桉没来得及将老人接到金城去。 虽然他知道,老人应该早就看出他的颓唐与落魄,但他却一直都骗老人自己过得很好。 但现在,他不能骗他。 因为他要带他回金城,因为这些事情他早晚都是会知道的。 “没有以前那么好了,”他说,还是刻意模糊了真相,“他们更想补偿黎嘉琪。” “那孩子现在叫黎嘉琪了?”老人说,又像做梦般抬手摸黎桉的脸颊,“也好听。” “他都改名叫黎嘉琪了,”黎桉将脸整个儿埋进老人粗糙的掌心里去,“我也想改回来。” 老人笑了,眼神慈爱得像是黎桉才只有两三岁。 “名字只是代号,没那么重要,”他说,“别寒了你爸爸妈妈的心。” 他说的是黎天恩和肖秋蓉。 黎桉很不争气,眼睛再次漫起隐约的湿意来。 感觉到掌心里的湿气,老人有点着慌,“改,改。” 黎桉又笑了。 “他叫秦瑜,那我就叫叶瑾吧?”他说,从老人掌心里抬起脸来。 却见老人的眼睛里再次蓄满了泪水。 “当年你父母取名字的时候,就是因为握瑜怀瑾这个词,才特意取了秦瑜这个名字。”他久久地看着黎桉,半晌才哽咽道,“你忽然说要叫叶瑾,我……” “心有灵犀啊。”他叹。 哪里有什么心有灵犀呢? 黎桉只是在上一世听老人讲过这段过往而已。 “那您高兴吗?”黎桉问,“高兴的话就不哭了。” 又握着老人的手说,“我今天很高兴。” “高兴,外公高兴。”叶春庭点头。 “那孩子……”他问,“他有说为什么要离开吗?” 十几年的找寻,无论自己还是黎嘉琪,早已成了老人心底无法放下的牵挂。 但这日日夜夜的付出和牵挂,却早已被黎嘉琪篡改抹黑得面目全非。 黎嘉琪的那些话,黎桉会和叶春庭说,但不是现在。 他担心老人瘦弱苍老的身体承受不住太重的情绪。 “他没说过。”黎桉握住叶春庭的手,“外公,今天我们不说别人好不好?” 从开始到现在,叶春庭的眼睛一瞬都不舍得自黎桉脸上离开。 别说他的要求这么简单,就算这会儿他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一定会不计一切代价去给他摘下来。 “不说别人。”叶春庭说。 他们说自己的事情。 老人说黎桉的父母,秦驰和叶小蝶年轻时候的趣事儿,取了相册给他看。 并没有太多照片,但每一张都用塑封膜小心翼翼地密封保存。 “我怕会褪色。”老人轻声说。 老人说了很多很多,但却没提这些年自己的辛苦。 黎桉也说自己的事情,说黎家的房子,说自己的朋友,说自己没吃过苦。 “对了,外公,我还养了一条狗。”他说,“晚上给你看好不好?” “好好。”叶春庭说。 黎桉说什么他都说好。 外面天色暗了下来,老人去米缸里掏出包钱的手帕:“我去买肉给我的小瑾吃。” “我的小瑾回来了。” 黎桉没有阻止他。 他去院子里将老人没扫完的地清扫干净,将篱笆的院门重新加固,又回到房间里从自己背包中掏出一部新手机来。 叶春庭用的还是很多年前温岳淘汰下来的老式机,不能上网,不能发视频,只有最简单的电话短信功能。 屏幕很小,字也很难看得清楚。 叶春庭很快买了肉来,他进厨房生火做饭。 黎桉蹲在灶台下帮忙烧火。 吃过饭,黎桉教叶春庭用新款手机。 他在那部手机上登了自己的绿泡聊天软件,向关澜发送了视频邀请。 之前在海州时,他们也习惯每晚视频,几乎每次,关澜都是抱着蛮蛮拨给他,或者抱着蛮蛮一起接通。 所以这次,黎桉自然而然地以为也会一样。 “外公,给您看我的狗。”他笑眯眯地说。 叶春庭双眼好奇地盯在屏幕上,看镜头在一阵晃动后,对面出现一道男人的身影,对方微微仰脸,单手将领带扯下来。 “抱歉,”关澜说,“刚刚回家……” 叶春庭:“……” 叶春庭瞳孔地震! 不是狗吗? 怎么是人,还是个比电影明星还好看的人? “啊,不,”黎桉立刻意识到老人误会了,忙解释,“他是我朋友。” 又解释,“我的狗狗暂时寄养在他那里。” “您好,外公,”这会儿,对面关澜也意识到闹了乌龙,但他完全没有黎桉的慌乱,大大方方微笑,“我叫关澜,桉桉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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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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