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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告诫自己: 记住了,你是阿停,是王府的暗卫。 你只能是阿停。 这就是你如今的身份。 从这一刻起,陆停这才觉得,自己是真正踏入了这个世界。 * 两人落在王府后巷,从侧门进去。 这扇门很小,门板刷着和墙壁一样的灰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阿七推开门,侧身进去,陆停跟在后面,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间不大的院子,三面有屋,中间一口井。院子里已经有人在走动,都是黑衣劲装,行色匆匆。看见阿七和陆停进来,有人点个头,有人目不斜视地擦肩而过。 阿七领着陆停往东边的屋子走。 这儿是换衣裳的地方,他们这些暗卫,衣裳不经穿。出任务沾了血,或者刮破了,就直接来这儿领新的。 陆停跟进去一看,屋子不大,靠墙立着几排架子,架子上叠得整整齐齐的全是黑衣。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一应俱全。旁边还有几个柜子,柜门开着,里头放着靴子、腰带、护腕这些零碎。 已经有几个人在里面了。他们背对着门,正把沾着泥点血污的旧衣裳往下扒,换上架子上那些叠得方方正正的新衣。动作很快,没人说话,只有布料窸窣的声音。 陆停扫了一眼,认出几张脸——昨夜在春月楼见过的。有人背上还缠着绷带,白色的布条从衣领边缘露出来,渗着淡淡血迹。 阿七已经走到架子前,开始解自己的衣襟。 陆停也跟过去,伸手去拿架子上的一套衣裳。和昨夜在春月楼换的那身便服完全不同,这是真正的暗卫制式——方便行动,耐磨,扔进人群里也不扎眼。 陆停三两下把旧衣裳脱了,换上新的。他把原来的衣服卷成一团,往墙角的大筐里一扔。 阿七也换好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种相似的疲惫。 “走吧,”阿七说,“该去点卯了。” * 两人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陆停扫了一眼,只见那些人三三两两站着,或沉思,或仰头望天,没有人交谈。 陆停数了数。 满院子的暗卫加起来,拢共十六个。 陆停心里一动。 昨夜春月楼外,他听阿七说过,世子跟丢那天,跟着出来的暗卫一共十七个。后来在破院子里挨鞭子,也是十七个。 现在少了一个。 陆停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站进人群里,和阿七并排。 片刻后,院门被推开。 进来的不是昨夜那个青衫人。 也是个穿素色长衫的,不过是五十来岁,留着长须,手里捏着一本册子。他走路不快,步子稳稳的,袍角扫过地面,带起一点点灰尘。 他站到院子中间,翻开册子,开始点名。 “阿成。” “到。” “阿贵。” “到。” “阿七。” 阿七应声:“到。” “阿停。” 陆停想着这里的人似乎都是只用化名相称,安心了一些,开口:“到。” 那人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他点得很慢,念一个名字,抬眼看一眼应声的人,目光从那人脸上滑过,然后落到册子上,念下一个。 点完名字,那人合上册子:“你们照常当差。散了之后去吃饭,巳时三刻,各归各位。” 接着,这人的目光扫过院中众人,落在几个站姿略显不稳的人身上。 那几个人垂着头,手垂在身侧,很恭顺,但陆停注意到,有人袖口有一大块干涸的污渍——不是血,是酒渍。 点名的人眯了眯眼。 “昨夜的事,我吴某不管。”他说,语气还是淡淡的,“但往后,若是还有人去赌钱吃酒,误了差事——” 他停顿了一下。 “必有重罚。” 那几个人垂着头,一声不吭。 陆停心中暗暗佩服,觉着这些人是真有劲头,昨夜都闹成那样了,你们还有精神头去赌钱吃酒? 那边,吴先生则是没再多说,把册子往袖中一收,转身走了。 院子里静了几秒,然后人群开始松动。有人往院门走,有人站在原地伸了个懒腰,还低声骂了句什么。 阿七碰了碰陆停的胳膊:“走,吃饭去。” * 王府给暗卫的伙食不错。 食堂在东边另一个院子里,三间屋子打通,摆着十几张方桌。陆停和阿七进去的时候,已经有人坐在桌边了。 陆停扫了一眼,吃饭的人不多,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他和阿七端着吃食,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白粥。肉包子。三碟小菜——一碟腌萝卜,一碟酱黄豆,一碟爽口的拌黄瓜。 陆停低头看了一眼,觉得饿。 昨夜到现在,只在那间包房里吃了半碗元宵,一路折腾下来,胃早就空了。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白粥熬得正好,不稀不稠,米香混着一股淡淡的甜。他又咬了一口包子——肉馅,咸鲜,汁水在嘴里炸开。 阿七也是,沉浸在吃饭的快乐中,他们俩就是最好的吃饭搭档。 但陆停注意到,这间大屋子里,除了他和阿七,其他桌的人吃得都很慢。有人拿筷子拨着粥,半天不往嘴里送一口。有人包子拿在手里,咬一口,嚼半天,像在嚼蜡。还有人干脆没动筷子,就坐在那儿发呆。 陆停咽下嘴里的包子,压低声音问阿七:“他们怎么不吃?” 阿七也咽下嘴里的东西,左右看了看,凑过来。 “等会儿郎中要来,”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大家没心思吃饭。” 郎中? 陆停愣了一下:“郎中有啥可怕的?” 阿七看他一眼,那眼神很奇怪——像是惊讶,又像是恍然。 “你忘了?”他压低声音,“昨儿个咱们毒发提前了,肯定要让人来看看怎么回事。那个郎中……” 他想起不太愉快的往事: “当年给咱们种蛊的时候,手特别狠。” 陆停的筷子这下停在半空。 种蛊。 这个词像一根针,扎进他脑子里。 他想起在房梁上,阿七捂着肚子缩成一团的样子,还有那个白底青花的瓷瓶,瓶底刻着“宁”字。昨晚,那些暗卫在院子里捏碎蜡封、仰头咽下解药。 陆停把筷子放下,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借着这个动作掩饰自己脸上的表情。 怀里那粒没用上的“解药”还在——山楂味的,闻着不对劲。当初他留了神,把东西好好地收着。 此时陆停猛然意识到,从昨夜到现在,他未曾毒发过。 一次都没有,好端端的。 他之前和阿七说自己是毒发了断了片不记得事了,那是扯谎。穿越来之前原主到底有没有毒发过,他根本不知道。不过至少从昨晚到今早,他没有像阿七那样疼得缩成一团过 陆停的心跳不由得快了一拍。 如果……如果我没中毒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他想:系统虽然失灵了,空间也不能用了,但也许在穿越的时候,它给我开了某种保护?或者原主本身就有问题?又或者…… 陆停又想起那个山楂味的解药。 难道原主早就发现解药有问题,偷偷换了?还是说…… 陆停深吸一口气,把碗放下。 对面,阿七还在埋头吃,没注意到陆停的异样。 陆停看着他,想起他刚才说的话——“那个郎中,当年给咱们种蛊的时候,手特别狠”。这个王府,就是靠着这种下作手段。 如果我没中毒,那就说明我不受王府控制。 这个念头像一团火,在陆停胸腔里烧起来,烧得旺旺的。 不受控制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可以跑路啊! 意味着他不用像这些暗卫一样,每个月等着那粒解药,等不到就死。 最重要的,是意味着他可以去找弟弟。 光明正大地找,不用顾忌什么王府和毒发,自由来去。 他只要找到陆娇,把那个臭小子拎回来——不,不是拎回王府,是拎到安全的地方,然后想办法从这个副本里出去,就万事大吉了。 陆停越想越兴奋,就差像昨晚的阿七那样,一拍大腿。 若是如此,我还做什么暗卫啊,留下来迟早会暴露,跑为上策!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遗憾的是,陆停刚动了跑的念头,就听见一道声音传来,说是郎中到了。 那声音从院门口飘进来,每个人都听见了。 陆停端着粥碗的手顿了一下。他抬眼看去,只见院门口站着个小厮,十四五岁,揣着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个一个来,”小厮说,“叫到名字的跟我走。” 食堂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所有人此刻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没人说话。而陆停低下头,继续喝粥。 白粥已经凉了,米香还在,只是喝进嘴里有些发黏。他一口一口喝着,目光落在碗里,耳朵却听得仔细。 感谢继承来的暗卫的特质,听力是真的很好。 阿七坐在他对面,手里的包子还剩下半个,但已经不往嘴里送了。他就那么拿着,盯着包子馅发愣。 “阿成。” 第一个名字被叫到。 角落里有人站起身,把筷子往桌上一搁,跟着小厮往外走。他走得很稳,步子不快不慢,可细细去看,能瞧出脸上惨淡的神色。 屋里安静至极。只有偶尔的呼吸声,和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个一个往外走,没有一个回来的。 陆停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他看着对面的阿七,阿七也看着他,两人以目光交流着紧张。 陆停无奈地想:其实最该紧张的是我。 阿七他们紧张,是不知道郎中又会搞出什么新花样,变着法子地折磨他们。可陆停紧张,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中毒。 要是没中毒,那不就露馅了? 而要是中毒了呢?那刚才那些兴奋岂不白费? 陆停只能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告诉自己,见招拆招。 “阿七。”不多时,小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这下阿七的身子僵了一下。他慢慢站起身,把手里那半个包子往桌上一放,看了陆停一眼。 陆停冲他点点头,阿七就仿佛得到某种鼓励一般,跟着小厮往外走。 陆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像被黏住了,一格一格往前蹭。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有人影晃动。 陆停抬眼看去,只见两个人架着阿七,从院门口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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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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