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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公子的嘴唇微微动了动,那动作陆停很熟悉,刚才他自己也是这样。 不过江公子是发出了声音的,念念有词地道:“保佑我这个弟弟,能与他的情郎顺顺利利的,跑得越远越好,远走高飞,双宿双栖。” 听到这个,陆停哑然失笑。他就知道,江公子怎么会如王府的愿呢?王府逼着他来祈福,他就反而祈祷小世子再也不要被王府找到。若是被王爷知道了,估计又得气得跳脚。 缺德啊江公子,一如既往地缺德。 但是这次,陆停没怎么骂他,反而跟着一起念念有词起来: “远走高飞,双宿双栖。”还补一句:“幸福平安。” 其实这是陆停对陆娇的祝祷。 而江公子忍不住看着陆停,满意极了。大约是觉得阿停不愧是他的人,与他想到一起去了。 还有种与阿停一起干坏事的愉悦的感觉。 旁边,陆停看向河面。 两只纸船,一前一后,往同一个方向飘去。在夜色里时隐时现。 一个在为陆娇祈福。 一个似乎是在为世子祈福。 两位兄长,就这么蹲着,中间隔了半臂的距离,心里各自念着各自的弟弟。 只是江公子大约永远也不会知道,身边的这个暗卫到底是谁,他心里念着的又究竟是谁。倒是有趣。 忽然,河面上亮起一点光。 陆停抬眼看去,只见是一盏花灯。从上游飘下来,灯罩已经被水浸湿了一半,但里面的蜡烛居然还燃着,火光在雨夜里微弱地跳动,映着河面,映着岸边蹲着的两个人。 也不知是谁放的,飘了这么远,飘了这么久,竟然还没灭。 时间在此刻静静流淌,又很快被急促的脚步声打搅—— “公子!” 是江公子的暗卫。那人掠过来,落在江公子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急切:“属下找了您半天......”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陆停身上。那眼神里的警惕毫不掩饰,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陆停没动。他只是蹲着,看着河面,像没察觉那目光。 江公子也没动。他依然蹲着,看着河面,过了一会儿,才转过头,对着陆停笑了笑。 这笑容的意思很好懂:你看,戏我们还得演下去。 江公子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水渍,转过身,对着那个暗卫淡淡道:“急什么,我不过是在河边走走。” 暗卫低着头,但按着剑柄的手没松。 江公子从他身边走过,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阿停,”他说,头也没回,“跟上。” 陆停站起身,跟上去。路过那个暗卫的时候,他感觉到那人的目光还钉在自己背上。他没回头,只是跟着江公子,一步一步,消失在夜色里。 身后,河面上那盏花灯挣扎着,向更远处。 * 第二天早晨,天已放晴 昨夜下了一夜的雨,今早起来,空气里带着清新的泥土气息,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得满街亮堂堂的。 陆停一早就被叫起来,跟着江公子往王府去,说是王府邀约,要商量出发找世子的事宜。 走到半路,江公子停下脚步,颇为任性地说:“饿了。” 陆停看了看四周。这条街是城中最热闹的地段,两边店铺林立,卖什么的都有。这会儿刚过辰时,街上已经人来人往,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江公子的目光在街边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个小摊上。 馄饨摊。 就两张矮桌,几条板凳,支着一口大锅,热气腾腾往上冒。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正拿着笊篱捞馄饨,动作麻利。 江公子抬脚就往那边走。 陆停跟上去,心里默默吐槽:真是一粒米都不吃王府的,连早饭都要在外面解决。 公子在矮桌边坐下。板凳老旧,坐上去咯吱响着,但江公子没在意,只是盯着那口锅,看馄饨在沸水里翻滚。 摊主很快端上来一碗馄饨。 白瓷碗,热气腾腾,汤面上飘着葱花和紫菜,馄饨皮薄得透明,能看见里面粉红色的肉馅。江公子低头吹了吹,舀起一个,送进嘴里。 他倒是悠然自得了,只有陆停还在边上满心牵挂着弟弟和世子的事情。接着,江公子刚吃了没几口,街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晨光里,一个人从对面的青楼里被扶出来。那人穿一身绯红袍子,衣襟散着,头发也乱了,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全靠两个小厮架着才能站稳。 嗯,酒还没醒。 那人歪着身体,脸上的表情迷迷瞪瞪,嘴里嘟嘟囔囔不知在说什么。两个小厮架着他往前走,他踉跄了两步,忽然抬起头,对着街上的人咧嘴一笑。 “你们知道吗?” 他的声音很大,半条街都能听见。 “宁王府那个小世子——” 街上有人停住脚步,好奇地往这边看,那人便笑得更大声了,挣开一个小厮的手,指着天空,像个宣布什么大事的疯子。 “有龙阳之好,你们明白的吧?” 好像这么说还不能满足一样,他甚至挥着手,对着满街的人大声嚷嚷: “哈哈,王爷,你儿子是个变态!哈哈,死变态!” 街上瞬间安静下来。 然后响起窃窃私语声。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面露惊诧,但更多的人赶紧低下头快步走开,生怕沾上什么晦气。 大家明白,这人大约是活不长了。 最慌张的大概是小厮,一边给周围的人赔不是,一边拼命去拉他。但那人甩开他们,指着王府的方向,继续喊: “老匹夫,你也有今天!你儿子跟男人跑了!跟一个野小子鬼混去了,哈哈哈哈——” 馄饨摊上,江公子端着碗,舀起一个馄饨,吹了吹,送进嘴里。 他嚼着,目光落在那人身上,脸上带着点看戏的表情。 然后他余光扫到旁边......等等,刚才还站在这里的阿停呢?那么大一个阿停呢? 江公子愣了一下,转头看去,发现陆停的身影已经掠出去,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街上旁的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那个还在哈哈大笑的纨绔子弟已经被一只手拎了起来。 “啊——” 那人的尖叫刚出口,就被掐断了。陆停拎着他,脚尖点地,几个起落就消失在街角。 江公子的馄饨还含在嘴里。 他嚼了嚼,咽下去,放下碗,站起身,慢悠悠地往那个方向走去。 等他拐进河边那座亭子的时候,已经听见了水声。 “扑通——”重物落水的声音。 “哗啦——”未知物品被捞起来的动静。 江公子走到亭子边,往里一看。 那纨绔子弟这时正趴在亭子栏杆上,大口喘气,浑身湿透,像一只落汤鸡。他还没来得及喘匀,一只手又伸过来,拎着他的后领,把他从栏杆上拽起来,作势要再次扔下去。 陆停抓着他,轻轻松松,还面带善意的笑:“我来帮你醒酒。” 江公子就这么站在亭子外头,看着那人又被扔进河里,扑腾着喊救命,然后被陆停捞起来,还附赠一拳。 这时候江公子想起来了,陆停刚才冲出去的时候,其实曾扔下了一句话,在他耳边一闪而过: “这人诽谤公子的弟弟,我来为您教训他。” 为我教训他?这,这么尽心尽力的吗? 江公子靠在亭柱上,看着陆停又一次把那人从河里捞起来,按在栏杆上。 “阿停。”他开口。 陆停没停,拳头落下去,收获惨叫。 “阿停。”江公子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 陆停还是没停。他把那人拎起来,作势又要往河里扔。 江公子只好往前走了一步。 “停。” “阿停,停,停!” 叫到最后,都分不清“停”这个字,是让人停下,还是叫陆停的名字。 反正那边,是根本停不下来。 作者有话说: ------
第25章 随着哗啦一声水响,陆停终于收了手。他把人拎起来放在一边,随即利落地转向江公子,俯首行礼。 那人瘫在亭子角落里,浑身湿透,像一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死狗,趴在地上哼哼唧唧,再也不敢嚷嚷半个字。 陆停低着眉眼,姿态恭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心里则是在想:这时的我出手狠厉,又师出有名,事后做足了礼数,想来是挑不出什么错的。 事实确实如此。 江公子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他就那么靠在亭柱上,目光从陆停脸上溜到地上那摊烂泥上,又从烂泥溜回陆停脸上。阳光从斜侧照进,在他肩头落了几道光斑,晃得人眼花。 陆停没动,维持着行礼的姿势。 过了很久,其实也没多久,江公子动弹了,走过来。 步子很慢,靴底踩在亭子的石板上,一下,一下,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意味。当走到陆停面前,他站定,微微俯下身,凑近了些。 近到陆停能闻见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熏香味,混着刚才馄饨摊的烟火气,有点奇怪,但又莫名和谐。 江公子说话了,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阿停,你何时也学会仗势欺人的?” 陆停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这话说得好有意思。那语气里带着点玩味,好像,好像还带着一点......失望? 不仅仅是失望,还有落寞,那种“你怎么也变成这样了”的落寞。 陆停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心里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仗势欺人?我? 他想起刚才那个纨绔子弟站在街中央,指着王府的方向大喊“你儿子是个变态”的样子。 王府压着消息,但难免走漏风声,看那人的样子,估计也是个家里殷实的,保不齐是个什么世家公子。 可惜,有些事情你知道就行了,说出来做什么呢? 还让满街的人都听见了,窃窃私语,指指点点。那个画面要是传到王府,那人八成活不过今晚。 这才是王府仗势欺人。 而陆停,这叫做随心而动,气血上头,率性而为 ——野小子?变态?你知道你是在说谁吗? 那是我弟弟,还有我弟弟的爱人。 本质上,是以兄长的身份出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此时陆停让他出这么大的丑,其实说不定还能让王府笑一笑,救他一命。 陆停垂着眼,看着地上湿漉漉的水印,在心里叹了口气。 显而易见的,江公子以为他是在维护王府的脸面。或者说,表演这出戏。毕竟他是王府派来的眼线,做这种事,再正常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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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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