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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张正在被水浸透的纸,颜色一点点褪去,轮廓一点点模糊。最后,整辆公交车,连同那条传送带,一起消失了。 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前方的路重新变成普通的泥路,月光照在上面,照出车辙的痕迹。夜风吹过,草木沙沙作响,什么异常都没有。 马儿感应到什么一般,嘶鸣一声,重新撒开蹄子带着马车向前跑。 陆停还没从这种异变里缓过劲来,又听到后面传来动静。回头一看,是楚禾从后面的马车里钻出来,跳到树上张望一下,再跳回去,坐在门帘前面。 他就这么抱着剑,盯着前方。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道刀疤照得格外清晰。 看来楚禾也是睡了没多久就醒了。陆停与他对上目光,他只是点点头。 天色,渐渐亮了。 先是东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然后是淡淡的橙红色,像被人用水彩晕开。再然后,太阳的轮廓从地平线上浮现出来,把整个世界染成温暖的橘色。 马车又赶了一小会儿路。这次是普通的泥路,普通的马车,普通的轮子声,和任何一辆赶路的马车没什么两样。 陆停眯着眼,看着远处。 柳城。 城墙的轮廓从晨雾里浮现出来,青灰色的砖,斑驳的墙面,城楼上的旗子在风里轻轻飘着。城门已经开了,有人在进进出出,挑担子的,赶牛的,抱孩子的,热热闹闹。 城门口,官兵们正在盘查。几个士兵站在门洞两侧,手里拿着长枪,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 而在通往城门的土路上,早早地就站着一群人。 打头的是个矮矮的男人,穿着绸缎,料子是好料子,但颜色俗艳,晃得人眼疼。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仆人,个个收拾得干净,手里个个捧着匣子,也不知装着什么。 此时的陆停跳下去,回到了后面的马车上。林晓舟问他前面是不是有人在等着接风,他说是。 林晓舟笑了笑:“公子在很多地方都有朋友,估计这人已设好了接风宴。” 陆停心说大早上的,吃什么宴席,倒是该给一些别的更实际的东西。 可能是发呆的样子过于明显,没能逃过林晓舟的眼睛。林晓舟问他:“你在想什么?” 陆停也没打算瞒着,直白地道:“我在想,该给我们更有用的别的东西。” 一旁闭目养神的刘加这下也注意到了他,睁眼看过来,却是没说话。 只有林晓舟兴致盎然地问:“该给什么?” 陆停就直说道:“艾草叶,柚子叶。” 驱邪,驱邪!苍天啊,昨天晚上碰见那辆公交车,你们是真的不嫌晦气!
第30章 陆停跟着江公子他们进了城。 在路过城门的时候,陆停坐在马车门帘外面,被升起的太阳的光晃了一下眼。他伸手挡了挡,听着耳边喧闹声,有种做梦般的虚幻的感觉。 我到底在哪里呢?是那个无限流里的副本,还是真正的古代世界? 我的弟弟呢,他又和那位世子在哪里? 陆停甚至不太确认自己是否还真正地活着,而就在他的身侧,一派人间热闹景象,将昨夜的冷寂与惊悚气氛一扫而空。 进城的人流在他们马车旁边挤成一团,挑担子的老汉吆喝着让路,抱孩子的妇人侧身闪过,几个半大孩子追着跑过去,笑声尖锐。城门洞两侧的士兵正在盘查,目光从那几个捧着匣子的仆人身上扫过,又落在马车上。 陆停听见有人在问:“这是谁家的车?” 另一个声音答:“江家的,南郡江家。” 问话的人立刻噤了声,马车就此顺利进了城。 柳城的街道比他们来的那座都城甚至还要宽一些,两边的店铺也更多。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还有茶馆、酒楼、当铺,一家挨着一家。 陆停坐在门帘边上,目光在人群里扫着。倏忽间,他看到一道黑影从半空中跃起,隐于树冠间了。 不过那不是鸟雀,而是楚禾。那个刀疤脸,从不知哪个角落掠出来,脚尖在树枝上一点,整个人就消失在繁密的枝叶里。 对此,林晓舟和刘加都是习以为常了。林晓舟甚至还打了个哈欠,往车厢壁上靠了靠,一副“随他去”的表情。 陆停看出来了,这是要在隐秘处跟着保护公子,做到了真正的暗卫的职责。 这个人,训王府的暗卫的时候,想必说的话确实是真心。至少,他自己完全践行了他的理念。 陆停跟着林晓舟和刘加一起。他们还穿着黑衣,不过取了面罩。要知道大白天的还搞成这个样子,容易吓到路人,更容易被官府抓走。 林晓舟和刘加看着陆停那身明显用心设计了的衣服,都多看了两眼。他们知道这是公子的意思,只当是公子配合王府,多给王府几分面子。 只是看着看着,难免心里有些不忿,刘加更是直言道:“我不明白,公子怎么就对他这么好呢?” 被问到的林晓舟笑而不语。 陆停当作没听到,看外面街景。 啊,给做身漂亮衣服就算是对人好了?那你家公子还给我买点心吃呢,你知道了是不是更要气死了。 还有,你要是不服气了,不如也给你下点毒,每月定期发作一下,如何呢? 陆停愿意把这样的幸福让给刘加的,很愿意。 * 前面,江公子的马车在一家客栈门口停下,毋庸置疑的,最贵,最好。那个穿绸缎的矮个男人已经等在门口,点头哈腰地把江公子迎进去,嘴里不知在低声说着什么。 称心从马车上跳下来,往陆停他们这边跑了几步,传话。 “公子说了,让你们三个自个儿到楼下吃点东西,休整休整。公子在包厢里还和人有要事要谈。” 说完,他又跑回去,跟着江公子的背影消失在门里。 陆停和林晓舟、刘加三个人从马车上下来。马车被车夫赶着往后院走,他们站在原地,互相看了一眼。 气氛还是有些微妙的。 三个人,一个王府的暗卫,两个江家的暗卫,往同一张桌子边坐。 陆停没说话,林晓舟也没说话,刘加更是懒得开口。他们就那么站着,僵持了几秒,然后林晓舟忽然笑了。 “走吧,”他说,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小孩,“我知道楼下哪儿位置好。” 他带头往客栈里走,陆停跟上去,刘加落在最后。 客栈一楼是大堂,摆着十几张方桌,这会儿已经坐了几桌客人。跑堂的端着托盘穿梭,吆喝声、碗筷碰撞声、客人的说笑声混成一片。 林晓舟挑了个靠窗的位置,三个人坐下来。 跑堂的很快过来,肩上搭着毛巾,满脸堆笑:“三位客官吃点啥?咱们这儿的鸡汤面是一绝,还有酱牛肉、卤猪蹄、清炒时蔬——” “鸡汤面。”林晓舟说,“三碗。” 跑堂的应了一声,又报了几个菜名,林晓舟都点头要了。等跑堂的走远,他往椅背上一靠,对着陆停笑了笑。 “柳城最好的东西,就是鸡汤。”他说,“你待会儿尝尝。” 陆停没接话,只是点点头。 确实,来的路上他就闻到了。街边小摊上飘来的浓浓的鸡汤香味,和别处的味道不太一样,更浓,更香,带着一股药材的味道。这会儿坐在窗边,那香味从外头飘进来,勾得人胃里咕噜响。 鸡汤面上得很快。白瓷大碗,满满一碗,汤色金黄,上面飘着几块鸡肉、几片香菇、几根青菜。面条是细的,白白的,卧在汤里,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陆停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烫,但是香。那种浓郁的、醇厚的香,从舌尖一路暖到胃里。他又喝了一口,然后拿起筷子,挑起面条。 旁边,林晓舟也端着碗喝汤,喝得眯起眼,一脸享受。 刘加看着自己那碗面,没动筷子。他低头盯着那碗汤看了几秒,忽然伸手去解腰间的酒葫芦。 陆停余光扫见了。 那个酒葫芦,一路上他都没见刘加打开过。这会儿刘加把葫芦盖子拧开,用勺子舀了一勺鸡汤,就要往葫芦里倒。 陆停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林晓舟已经动了,他眼疾手快地伸出手,一把按住刘加的手腕。 “刘加,”林晓舟无奈地哄着,语气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不要一遇到好喝的东西就往你的葫芦里存。这是鸡汤,会臭的。” 刘加抬眼看他,林晓舟就干脆没收了他的勺子,又给他叫了一碗单独的鸡汤,盛了一些。 “现在就喝。”林晓舟说,“趁热。” 刘加低头看着那碗面,沉默了几秒,终于拿起筷子。 陆停默默地喝自己的面,不发表任何意见。 他心里在想:这刘加,看着冷冰冰的,原来还有这种奇怪的爱好?囤东西也没有这么囤的吧? 但这话他当然不会说出口。他只是低着头,继续吃面。 鸡汤面确实好吃。面条筋道,汤头鲜美,几块鸡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陆停把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完了。 跑堂的又端上来几碟小菜:酱牛肉切得薄薄的,码得整整齐齐;清炒时蔬绿油油的,看着就清爽。 陆停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而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几个人同时抬头看去。 只见一个仆人模样的人领着一个男人从门口进来,正往包厢的方向走。那男人佝偻着背,看着三十来岁,穿着半旧的灰布衣裳,脸上带着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他走路很快,步子却很轻,目光一直垂着,没往别处看。 仆人把他引到包厢门口,敲了敲门,然后推开门让他进去,门在他们身后很快关上。 林晓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线人来了。”他说,语气淡淡的。 陆停的筷子便停了停。刘加也是,他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酒葫芦上。 “等知道了世子在哪里,”刘加开口,声音很冷,“要杀吗?” 陆停:“……” 他心说:你们能不能不要当着我的面这么讨论? 我好歹是王府的暗卫,是来找世子的,你们当着我的面讨论要不要杀世子? 陆停感觉得出来,刘加未必是真的要杀人,就是想在他面前抖抖威风,挑衅一下。 烦啊,好好吃个饭不行吗,非得逼着我演戏吗? 陆停只能配合。按在剑上的那只手微微收紧,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冷了几分:“小心一些。” 林晓舟看看他,又看看刘加,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不要打架,不要打架。”林晓舟赶紧打圆场,伸手在两人中间挥了挥。不得不说,林晓舟表现出来的样子真的很着急,他好像是真心实意地怕这两人动手,掀了桌子,砸了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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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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