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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只手拎着一个人的脖子,把那人摁在树干上。那是个女人,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她的肩膀处,有一个血洞,正在往外涌血,汩汩的,止都止不住。 而最骇然的是—— 刘加的另一只手里,握着他的那只葫芦。 葫芦的盖子已经拧开了,口子对准了女人的伤口。那血就从伤口里流出来,流进葫芦里,就像拿杯子去水龙头下接水一样自然。 陆停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知道刘加冷漠。知道刘加喜欢往葫芦里装各种奇怪的东西,甚至上次他还想装鸡汤。但亲眼看到他杀人,还要把别人的血接到自己的葫芦里…… 这画面太有冲击力了。 就在这时,又是一道闪电劈下来。 电闪雷鸣,照得天空雪白,院子里竟是亮如白昼。那光落在刘加脸上,落在他手里那只正在接血的葫芦上,落在那女人垂死的身影上——一切都像是被定格了,像一幅地狱里的画。 似乎天谴现在都被搞糊涂了。 不知道此时此刻,这雷究竟应该落在哪里。 陆停没有犹豫。他抬起手,又轻轻挥了一下。 那些人立刻动了。 他们都是赌场里的好手,专门处理各种难事的。平时对付的是闹事的赌客,是欠债不还的赖子,动起手来,一点也不含糊。他们朝刘加围过去,脚步很快,很稳,配合默契。 刘加抬起头。 那张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是茫然。他不明白这些人是谁,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冲过来。 但他没有时间想明白。 第一个人已经冲到他面前,一拳砸过去。刘加本能地松开那个女人,往旁边一闪,躲开了那一拳。但第二个人已经到了,一脚踢向他膝盖弯。刘加踉跄了一步,站稳,反手就是一剑。 剑光闪过,那人往后退了两步,胸口被划开一道口子,但不深。 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全涌上来了。 刘加很厉害。 他能在江公子身边待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这一身本事。剑快,人狠,下手从不犹豫。但这些人太多了,而且都是亡命之徒,不怕死的那种。他们围着刘加,像一群狼围着一头虎,车轮战,消耗战,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雷声还在响。一道接一道。 打斗声和雷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声是剑锋相撞,哪一声是天上的霹雳。刀剑相击的脆响,拳脚到肉的闷响,有人闷哼,有人惨叫——这些声音和天上的雷鸣交织着,像一曲疯狂的、混乱的交响乐。 混乱中,有人抢过那个女人。 那人动作很快,一把抱起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轿子前,往轿帘里一塞。那女人软得像一摊泥,倒在陆停脚边,一动不动。 陆停低头看了一眼。 头发散乱,脸色惨白,肩膀上那个血洞还在往外渗血。他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有气。很弱,但还在。 陆停收回手,往外看了一眼。他准备好的郎中已经到了,正站在轿子旁边,等着吩咐。 “进来。”陆停说。 郎中钻进轿子,开始忙碌。 陆停从轿子里出来,站在院中,背着手。 那边,打斗还在继续。 刘加已经有些撑不住了。他拄着剑,半蹲在井边,大口喘着气。身上添了几道伤口,血从裂开的衣襟里渗出来,滴在地上。那些打手围着他,没有再往上冲,只是围着,等着。 刘加抬起头,看向陆停。 那目光里的愤怒混着质问:你是谁? 陆停则只是站在那儿,背着手,看着刘加。 院子里闹成这样了,但屋里,还有左邻右舍,都安静极了。没有灯亮起来,没有人探出头来看,没有任何一点动静。像是所有人都睡死过去了,又像是根本不存在活人。 陆停的目光从那几扇黑洞洞的窗户上扫过,又收回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急。马蹄砸在石板路上,一下一下,像砸在人心上。 一匹马冲进巷子,直奔院门而来。马上的人一身黑衣,戴着斗笠。他在院门口勒住马,马前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然后他翻身下马,动作很快,几乎是跳下来的。 他摘下斗笠,往地上一摔。 江公子。 那张脸上,不再是那种什么都无所谓的调子。是慌乱。是焦灼。 他站在那里,看着院子里的一切,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有点抖: “九爷,你这是在做什么?” 陆停看着他。看着那张慌乱的脸,声音淡淡的,反问他: “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江公子的呼吸于是顿了一下。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最后他开口,强作镇静地说: “九爷,想必你也看到了,系统已然被我启动。” 江公子继续说下去,语速越来越快: “当务之急,就是照着它的意思,先杀了这个女人再说。” 陆停听着这句话,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但他没笑。他只是看着江公子,声音比刚才重了一些,沉了一些,厉声道: “糊涂。” 陆停继续说下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你也和我一样,被心魔所困吗?” 话音刚落,胸口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啊?”那声音说,“叫我吗?” 是心魔。它被陆停忽然点名,像是刚从梦里醒过来,迷迷糊糊的,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陆停在心里骂了一句: 回去。 心魔“哦”了一声,乖乖缩回去,再没动静。 陆停抬起眼,继续与江公子对峙。 江公子站在那里,脸上那点急切还没消下去,但又多了别的东西。是困惑,是不解。 陆停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面前。 “你以为这个球会帮你?它会害死你,就像我的心魔一样。” 这下,江公子笑了,有些瘆人的笑。 他说:“九爷,你懂什么。” 他也往前走了一步,和陆停面对面站着。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这个球和我亲口说过—— 它还会让我看到我的母亲。” 江公子的眼眶红了。但那些东西没有落下来,就那么含着,在眼睛里打转。他笑着,那种笑比哭还难看: “九爷,那是你的徒弟啊,她是为了你的妹妹才死去了啊。”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不说了。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陆停,眼眶里含着泪,嘴角扯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些泪没有落下来,就那么含着,像是硬撑着,像是倔着,像是不肯在任何人面前示弱。 他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九爷,回不去了的。” 陆停站在那儿,听着这句话。 回不去了。 四个字,轻飘飘的,但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股火从心底冒上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大步。 走到江公子面前,几乎是鼻尖对着鼻尖。他抬起手——这具苍老的手,枯瘦的,布满皱纹的手,一把攥住江公子的手腕。 这一次说话时,陆停带着一个老人所有的威严,以及——属于陆停他自己的,那种恨铁不成钢。 “怎么就回不去了呢?” 他攥着江公子的手腕,攥得很紧。 “江无得——” 他甚至有些失态了,那些话像是不受控制地往外蹦: “雷雨天而已,你这就回不去了?” “是公交车站被炸飞了,还是你打不到车了?” 大不了我骑电动车载你回去啊!” 作者有话说: ------
第50章 惊雷乍响。 那雷就在头顶炸开,电光铺满整片天空,白得刺眼,把地上的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像舞台上的灯,照着他们。 陆停望着江无得那双眼睛。 那双眼不再有往日的轻浮。此刻它们就直直地戳在那儿,摊开所有:恨。固执。 江公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陆停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公交车站,什么电动车,那些词他听不懂。 但他听懂了那句“怎么就回不去了”。 他听懂了陆停的拒绝。 所以他没有再问。他只是看着这个顶着明九爷壳子的人,看着那张苍老的、忽然间很是陌生的脸。看了一会儿,他开始往后退。 一步。两步。 他退得很慢,脸上的笑已经没了,换上的是一种陆停从未见过的表情——是那种认清了什么之后才会有的平静。 他站在几步之外,认真地打量着陆停。 打量了很久后,认命地说: “你不要我娘了。 九爷,那是你的徒弟。 而死去的王妃,是你的妹妹。” 说完,他没有等陆停回答。 他转过身,走向那匹马。动作很快,没有一点犹豫。他翻身上马,马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正好踩在地上那顶斗笠上。 “咔嚓”一声,斗笠裂了。 他却是没有回头。缰绳一抖,马就冲了出去,消失在巷子尽头。马蹄声越来越远,最后被雷声吞没。 陆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他想追,但刚往前迈了一步—— “呵呵呵呵……” 一道声音从胸口冒出来。阴森森的,凉飕飕的,像一条蛇从心底钻出来。 又是心魔。 “是啊,明九,”它说,阴阳怪气的,“你不要你的徒弟了,也不要你的妹妹了?” 心魔继续说下去,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兴奋: “你一点儿都不爱她!你要真的在乎她,当年为何不亲自下山?嗯?为何随手打发了小徒弟下山?”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过来。 “她们都被你害死啦!害死啦!” 心魔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像无数人在同时尖叫。 “你要是肯听我的话,你就有更多力气了!你就可以下山了!你就可以救她们了!” 吵。太吵了。 陆停正要开口骂它,胸口忽然又响起另一道声音。 这次不是心魔。 是那个浑浑噩噩的、虚弱的、像是随时会灭掉的声音。 他在喃喃自语: “我应该亲手去报仇……为阿若……为我妹妹……” 那声音飘忽忽的,像是梦呓,又像是被什么勾出来的执念。 “应该亲手……亲手……” 两道声音在陆停脑子里搅在一起,一左一右,一高一低,像两把锯子同时在锯他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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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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