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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大有没完没了的架势。 陆停坐在床沿上,抬起手,凑到鼻子前面。 手指上还残存着一点血腥气。洗过手了,用凉掉的茶水冲过,但那味道还是渗在皮肤里,淡淡的,若有若无,像是提醒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其实对陆停来说,血的味道并不陌生。 他坐在黑暗里,环顾四周。那些家具的轮廓静静地立着,像是在看他,妄图与他交谈。 他忽然想起一个地方。 一栋洋房。黑夜里。他和别的玩家一起,蹲在墙角,商量对策。 那是陆停和陆娇失散的副本,叫《小红帽》,那时候他们已经被卷入这个游戏很久了。 彼时陆停和弟弟分开过一段时日,各自完成了一两个任务。再见面的时候,就是在那个副本的入口。两栋小洋楼,隔着一条街,面对面立着。一栋是红的,一栋是灰的,窗户黑洞洞的,像是很多双眼睛在看着他们。 系统发布指令:小红帽阵营,进入红楼。狼外婆阵营,进入灰楼。 陆停还没来得及和弟弟说上话,那声音就在脑子里炸开了。他被推着往红楼走,弟弟被推着往灰楼走。两个人被夹在两拨人群里,越走越远。 临进门前,陆停回过头。 弟弟也正回头看他。隔着那条街,隔着那些黑压压的人影,陆停看见弟弟抬起手,用力地朝自己挥了挥。那张脸上,比之前瘦了一些,颧骨的轮廓更明显了。 他也抬起手,挥了挥,接着转身,走进那扇门。 门在身后关上。黑暗吞没一切。 那时候两个人心里都知道的——搞不好,这就是最后一眼。 那位江公子一心想着帮系统启动,让这个半成品的世界投入运营。他以为按了那个按钮,就能借助系统的力量杀掉王爷,就能再见到母亲。 可他哪里知道这些任务的残酷之处? 生离死别?这只是最基础的罢了。陆停曾眼睁睁看着曾经队友突然变成恶鬼,朝自己扑过来,然后一把刺穿他的脖子,没有丝毫犹豫。 ——明明上一秒,两人还在谈论晚上要煮些什么东西来吃,转瞬之间,陆停就要立即按下震惊与恐惧,当机立断地做事,迟一点就是死。 陆停坐在黑暗里,又抬起手,凑到鼻子前面。 ......还是能闻到一点血腥气。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刚才对刘加做的那一切,把他唤醒了。 陆停在这个世界里扮戏扮得太久了。演暗卫,演下属,演那个“阿停”。他把自己藏得太深。 那些记忆与本能,那些在生死边缘练出来的东西,其实一直都在。 如果江公子执意要拉着所有人去地狱的话—— 陆停不会是只坐着看戏的那一个人。 他受够了。宁肯在这个世界里四处应酬演戏,也绝不要再沾染那些任务。 黑暗里,陆停动了。 他站起身,走到桌边,摸到火折子,吹了吹。火星亮起来,点燃桌上的烛台。火苗一跳一跳的,把房间照出暖色的光。 他坐下,铺开纸,提起笔。 第一封信,写给阿七的。 现在他知道弟弟和世子在那个山庄里,阿七他们也被派去了那个山庄。陆停抓住重点,落笔时没有废话,直接问: 你们在山庄近况如何?世子可有消息? 写完后,他从怀里摸出另一枚哨子。这不是往王府送信的那只,是暗卫与暗卫之间传递信件用的。 他推开窗,吹了一声。 一只花色的雀扑棱着翅膀落下来,站在窗台上,歪着头看他。陆停把信塞进它腿上的小竹筒里,一扬手。 那雀飞起来,消失在雨夜里。 关上窗,陆停回到桌边。 第二封信,写给王府的。 他提起笔,悬在半空。 现在江公子不在,没人盯着他写。他大可以多说些坏话,就像江公子曾经担心的那样——说他怎么逛街,怎么花钱,怎么不干正事,怎么对世子下落毫不上心。 笔仍悬着。 他眨眨眼,然后落笔。 却还是和先前差不多的内容:今日随江公子在柳城,街头巷尾,来回辗转,尚无确切下落。江公子尽心尽力,属下不敢懈怠。 写完,折好,吹哨,换了一只鸽子,他看着那只鸽子飞出去,消失在雨里。 算了。对这个人,是有些坏话要说的。 但是不必和王府讲。 自己嘀咕嘀咕,骂一骂得了。 信刚送出去,门响了。 “笃笃。”很轻,两下。 陆停走过去,拉开门,见到楚禾站在门口。 他换了一身干衣裳,头发还是湿的,贴在脸上。走廊里的光从侧面照过来,照出他脸上那道刀疤的轮廓。他抱着剑,站在那儿,看着陆停。 “还没有睡?”楚禾问。 陆停点点头。 楚禾就说:“那正好。公子睡不着,你去陪陪他。”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帮忙哄一下。” 陆停站在门口,看着他,忍不住笑起来。 “怎么,”陆停问,“你和林晓舟去了那么久,都没能把公子哄睡着啊?” 这就是在阴阳他们刚才在开小会,孤立陆停。 谁曾想,楚禾竟然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嗯”了一声。 就一声。没有解释,没有多余的话。 陆停看着他,叹了口气,认命走出去,带上门。经过楚禾身边的时候,他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那个人还是抱着剑,站在那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陆停一边往江公子房间走,一边身上陡然增了怨气,在心里默默地想: 一个个的,都说哄不了,让我来熬夜。 孩子是给我一个人生的,是吧? 那怎么不和我姓啊?啊?
第53章 不得不说,陆停是有些佩服江公子的。 前半夜在九爷面前,这人是什么样子?眼眶红着,泪含着,像是随时会碎掉。那种快要支撑不住、全然崩溃的样子,陆停看得真真切切。 现在呢? 散着头发,披着外袍,背对着门站在窗边,在看雨。 窗外雨势凶猛,哗啦啦地往下砸,砸得窗纸都跟着颤。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还有一丝文艺的忧郁气息。 这让陆停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天云楼,那个包间里,江公子也是这样背对着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将落未落的雨。那时天色阴沉,雨滴趴在云端,像在等什么。现在却是雨势凶猛,没完没了,令人心烦意乱。 陆停关上门。门轴转动,发出“吱呀”一声。那声音刚起,江公子的声音就落进来,混在吱呀声里: “刘加死了,你知道吗?” 陆停的手顿了一下,他“啊”了一声。 是真的有些讶异。他以为刘加死在外面了,被江公子知道了。那个疯子,那个抱着葫芦跑进雨里的疯子,说不定真死在哪条沟里。 但江公子接下来的话,让他放下心来。 “明九爷杀的。”江公子说。他还是望着窗外,没回头,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赌场的人。刘加被带走了,应当是死了。” 陆停站在门口,没动。 他听出来了。目前没人知道是他干的。江公子把这一切都算在了九爷头上。 嗯,怎么说呢,算在明九爷头上,其实也算是找准了陆停这个罪魁祸首。毕竟九爷也是他,他也是九爷。只不过江公子不知道这层关系罢了。 江公子仍望着窗外。雨声哗哗的,他的声音从那边飘过来,有点远: “你知道我和赌场的主人有何渊源吗?” 陆停当然知道。他都知道的。那些往事恩怨,那些藏在深处的秘密——他都知道。 但他不能说他知道。 他只能做出浑然不知的样子,把那些知道的事情再听一遍。还要适时地做出反应,给足情绪价值。 还好江公子这会儿很忧郁,一直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不然陆停觉得,自己这一惊一乍的演技,有些难以过关。 不能怪他。累了大半宿,再继续贡献出高质量的演技,那是不能够的。 他站在这里,尽职地听故事。 江公子的故事讲得很慢。 讲他母亲怎么被师父派下山,怎么以身入局,怎么被追杀,怎么逃出去。讲他后来怎么找到母亲藏的信,怎么知道那些真相。讲他怎么找到赌场,怎么见到明九爷,怎么把那个小球拿出来。 陆停一边听,一边点头,一边适时地发出“嗯”“啊”“原来如此”的声音。心里却在想:这些话我都听过一遍了,能不能讲点新鲜的? 就在他累个半死、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江公子忽然提到一件事。 这还真是一件新鲜事,像雷声一样,劈在陆停耳边。 “这位九爷,”江公子说,“估计以为是我按下的那个按钮吧。” 陆停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江公子继续说下去: “我还真该和他好好说说——早在十几年前,我母亲就亲手按下了它。” 陆停愣了一下,这次是真的愣住了,不是演的。 “公子见到过?”他脱口而出。那疑问的语气,自然而然的,没有任何表演的成分。 江公子终于回过头来。他看了陆停一眼,然后他又转回去,继续看着窗外。 “梦里见过。”他说。 又补了一句: “是真的。” 被王府赶出来那年,江无得还很小。 流落街头的苦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被一户好心的人家捡回去,姓江,他们给他吃的,给他穿的,给他一个地方住。 不知怎的,他很快病起来。高烧,烧了好几天,烧得迷迷糊糊的,烧得分不清白天黑夜。那几日里,他夜夜做梦。 梦里是一个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月光照下来,把一切都照得明亮。他看见一个人站在屋中,背对着他。 是母亲。他知道那是母亲。月光下,母亲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她的手伸出去,伸向桌上的什么东西。 一个小球。银色的。在月光里泛着光。 她的手按上去,按在下面那个绿色的凸起上。 这时梦就醒了。 这个梦,他做了很多次。每次都是一样的场景,一样的月光。 后来他病好了,不烧了,梦也不做了,但他一直记得,记得那个画面。 陆停坐在桌边,听着这些话,脑子里在飞快地转。 阿若按过那个按钮。 也就是说,江公子的娘,那个叫阿若的女子,其实曾经启动过系统。 如果是这样的话——陆停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江公子出门为何总会碰上“白犀牛”?为何走了这么多年都没出过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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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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