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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映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那笑容比月光还亮。 “好!那就走!” 傅沉渊看着他跑在前面的背影,脚步轻快得像一只雀跃的小兽,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他跟上他的脚步,忽然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夜色温柔,风也温柔,他爱的人就在在前面。 这就够了。 —— 容映坐在副驾驶,把车窗摇下来一半,夜风灌进来,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 他也不去理,就那么歪着头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把窗户关上,风大。”傅沉渊说。 容映没动,只是偏过头看他一眼:“我热。” 傅沉渊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两度。 容映看见了,嘴角弯了弯,又转回去看窗外。 霓虹灯从车窗外流过,红的绿的黄的,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 他看着那些光,忽然想起另一个世界的颜色。 那个世界没有霓虹灯,只有灰。 天空是灰的,大地是灰的,城市废墟是灰的,血是红的,可红得太刺眼,看久了也就变成了黑。 他是丧尸王。 听起来很威风,其实就是个怪物。 在那个世界活了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十年?二十年?时间在那个世界没有意义,他只记得自己每天都在想一件事:今天好没意思,抓来的帅哥不听话。 突然就来到了这个世界。 原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他,现在很怕,怕老天爷哪一天想起来,这个身体不该是他待的地方,随手一收,把他收回去。 回到那个灰色的世界。 “快到了。”傅沉渊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容映回过神,坐直了身子。 车子已经驶出城区,拐进一条岔路,停在一扇铁门前。 傅沉渊熄了火,侧过身去看容映。 容映正盯着那扇门出神,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 “还好吗?”傅沉渊问。 容映回过神,笑了笑:“没事,走吧。”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夜风比城里凉一些,带着郊区特有的草木和泥土气息,容映深吸一口气,往里面走。 傅沉渊跟上他,走在他身侧,不远不近,刚刚好。 他们来之前打过招呼,值班的护工认识他,见了面就迎上来:“傅先生容先生,你们来了,老人家还没睡,在房间里呢。” “这么晚还没睡?”容映往里走,脚步快了些。 “下午睡多了,晚上精神好。”护工笑着说,领着他们穿过走廊,“今天还念叨你来着,问小月亮怎么还不来。” 容映脚步顿了一下。 小月亮。 原主的日记里写:这辈子只欠外婆的。 现在原主不见了。 欠外婆的,谁来还?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每次来看外婆,他都觉得自己是个贼,偷了这具身体,偷了本该属于原主的爱。 外婆的房间在三楼,走廊尽头。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的灯光。 容映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 外婆坐在床边。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睡衣,佝偻着背,手里攥着一件什么东西,正盯着窗外出神。 “外婆。”容映走进去,在她面前蹲下来。 外婆慢慢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浑浊了,不像以前那样亮,她盯着容映看了好一会儿。 “小月亮?”她开口,声音沙哑,带着点试探。 容映鼻子一酸,笑了:“是我,外婆。” 外婆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摸上他的脸,那只手很瘦,皮包着骨头,凉凉的。 她摸了很久,从眉毛摸到眼睛,从眼睛摸到鼻子,像是在确认什么。 “小月亮。”她又叫了一遍,浑浊的眼睛里漾出一点光,“我的小月亮。” 容映握住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没说话。 可下一秒,外婆的目光忽然变了。 她盯着容映的脸,眉头皱起来,眼神里多了一丝困惑,一丝警惕。 “你是谁?”她问,手往回抽了抽。 “我是容映,”他放轻声音,像在哄小孩,“外婆,我是小月亮。” 外婆盯着他,眉头皱得更紧。 “小月亮?”她重复了一遍,摇了摇头,“你不是。小月亮才这么大。” 她抬起手,比了个高度,到腰那里,比完又觉得不对,皱起眉想了半天,不确定地又往下压了压。 “这么大。”她说,语气没那么肯定了。 容映看着她茫然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外婆,我长大了。” “长大了?”外婆看着他,目光又困惑起来,她想了很久,忽然低头去看手里的东西。 天蓝色的一件小衣服,小孩穿的,大概两三岁的大小。 “这是什么?” 外婆把布举起来给他看,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给我外孙做的,他最喜欢蓝色,蓝色的衣服,蓝色的鞋子,连碗都要蓝色的。” 她说着,又低头去缝,可针在手里比划了半天,却找不到下针的地方,她茫然地看着那块布,又看看自己的手,忽然问:“我不会缝了?” 容映喉结动了动。 “会的,”他说,“您慢慢来。” 外婆低着头,努力想把针穿过去,可手抖得厉害,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她忽然抬起头,看向容映,眼睛里带着一种孩子似的委屈。 “我是不是病了?” “他们说我记性不好。”外婆说,目光又变得茫然,“可我明明记得——小月亮喜欢蓝色,这件衣服做好了,他穿正合适。” 她又低头去看那块布,看了很久,忽然问:“小月亮呢?” 容映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你看见小月亮了吗?”她问,“他说今天来看我。” 容映的眼眶忽然热了。 “他来了。” 外婆四下张望:“在哪?” 容映握住她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脸上。 “在这。” 外婆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摸了摸他的眼角。 “眼睛像。”她说,像是在说服自己,“月亮一样。” 容映没动,任她摸着。 外婆摸了一会儿,手又垂下去,落在膝盖上,她低头看着那块蓝色的布,又开始缝,针在她手里抖得厉害,半天才戳进去一针,歪歪扭扭的。 容映蹲在她面前,安安静静地看着。 他知道外婆可能下一秒又会忘了他。 可能又会问“你是谁”,可能又会茫然地四处找“小月亮”。 “我不是这里的人。”他忽然开口。 外婆没抬头,还在缝。 “我以前在的地方,很可怕。没有吃的,没有水,到处都是怪物,我也是怪物。” 他顿了顿。 “我杀过人。” 最后三个字说出口,他整个人都绷紧了。 外婆的手顿了一下。 容映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可过了几秒,外婆的手又动起来,继续缝那块布。 “那你一定很害怕。” 容映猛地抬起头。 外婆想了想:“怕自己变成那样的人。” 容映愣住了。 “我年轻的时候,”外婆慢慢地说,“捡破烂养活小月亮。有时候饿得不行,看见别人扔的半个馒头,都想抢,可我不敢抢,我怕抢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怕自己变成那种人。” 她抬起头,看着容映。 “你不是那样的人。” 容映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你要是那样的人,就不会怕。”外婆说,“怕就说明你不是。” 容映的眼眶忽然热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外婆膝盖上,肩膀抖得厉害,像一只终于找到地方躲雨的小动物。 外婆的手停在他头顶,一下一下地抚着。 “我的小月亮,”她轻声说,“不怕了啊。” 过了很久,容映终于抬起头。 他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外婆,我不是原来的小月亮。” 外婆看着他,目光又有些茫然了。 “原来的?”她重复了一遍。 “嗯。他……我不知道他去哪了,我醒来的时候就在他身体里,我是从别的地方来的。” 外婆皱着眉,努力理解他的话,过了一会儿,她的眉头松开,露出一丝困惑的笑。 “你在说什么?你不就是小月亮吗?” 容映愣了一下。 “我从小把你带大的,”外婆说,语气笃定起来,“你尿床的事我都记得。” 容映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外婆低头去缝那块布,一边缝一边念叨:“你小时候最喜欢蓝色,蓝色的衣服,蓝色的鞋子,连碗都要蓝色的,这件做好了,你穿正合适。” 她又抬起头,看着容映,忽然笑了。 “长这么大了。我总觉得你还是那么点大。” 她比了个高度,到腰那里,又看看容映,笑着摇摇头。 “穿不下这件了。”她说。 容映低头看着那块小小的布,忽然笑了。 “可以留着,”他说,“以后给我小孩穿。” 外婆眼睛亮了一下:“你有小孩了?” “还没有。” “那得抓紧。”外婆认真地说,往门口努努嘴,“那个不是现成的?” 容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傅沉渊站在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愣了一下,脸忽然有些红。 傅沉渊走进来,在他旁边蹲下。 “外婆。”他叫了一声。 外婆看着他,满意地点点头:“嗯,挺好,眼睛里有他。” 傅沉渊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容映的手。 容映低头看着那只手,又抬起头看傅沉渊。 “外婆,”容映忽然问,“您刚才说的那些,还记得吗?” 外婆愣了一下:“刚才说什么?” “就是……我不是原来的小月亮那些。” 外婆皱着眉想了想,摇了摇头。 “你说什么奇怪的话。”她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就是小月亮,我从小带大的。” 容映看着她茫然的样子,忽然笑了,像月光落在水面上,一晃就散了。 “嗯,我是小月亮。” 外婆满意地点点头,又低头去缝那块布,针在她手里抖得厉害,可她还是努力地戳着,一针,一针,歪歪扭扭的。 “明天还来吗?”她忽然问。 “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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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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