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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这些孩子学成了,中原的汉人也不会接纳他们的。”他说,“他们绝不允许别的种族能和他们并肩。”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你以为我没有踏出过这片草原吗?你以为我没有试过吗?” 他向前走了一步。 “我十五岁时,三个月就学会了汉语。去你们中原求学时,那些四书五经,我看一遍就能背。先生考校,我答得比那些坐在学堂里的汉族子弟更快、更好。” “可是没有先生愿意收我。为了学习我只能站在窗外。冬天脚冻僵了,夏天晒到脱皮。而那些坐在学堂里面的人——”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弧度。 “什么都不会。四书记不住,五经更是一窍不通。就这样,他们照样能参加科考,照样能当官。而我呢?”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林清源。 “我连入场的资格都没有。” 帐内很安静。油灯的火苗轻轻摇晃,在地面上拖曳出忽长忽短的影子。 “没有别的原因。”先知的声音很轻,“就是因为我不是汉族。” 他站那自嘲的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自怜,只有被恶心后的狠毒。 “从那天起我就发誓。”他说,“我要把那些自视清高的汉人,一个个踩在脚下。” 他俯下身,与林清源平视。 “你就那么相信萧玄弈?他对你,真的没有防备?” 林清源回视着他,沉默了一会。 “我不知道。”林清源开口,声音平静,“所以我会尽一切努力,去改变这些现状。” 他顿了顿。 “而不是像你一样,自甘堕落,活成这种两边都不讨好的样子。” 先知的瞳孔骤缩。 那层冷硬的面具出现了一道裂痕——被刺穿伪装时猝不及防的惊愕。 “我自甘堕落?”他的声音微微扬起,像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笑话,“哈哈哈哈——” 他笑起来,声音越来越大,近乎尖锐。他笑得弯下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却始终没停。 林清源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 先知终于笑够了。他直起身,眼角还挂着泪,神情却已恢复了平静。 “你以为你比我强在哪?你不过是找了个好主子罢了。”他说,“你愿意跪在汉人的脚下,那是你的事。我和你不一样。” 他逼近一步,低头凝视林清源。 “我就是要让那些汉人见识见识,被自己最看不起的人统治是什么滋味。”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刀刃划过丝绸。 “等我进入中原,我要让他们再也读不了书。到时候,失去文化根基的汉人,我看他们还们自豪些什么。” 林清源没有后退。 他迎着先知的视线,一字一顿:“不管什么种族,文明发展到一定阶段,都会搞垄断,划分阶级。你现在做的事,和你以前经历的那些,有什么区别?” 先知不行听他垂死挣扎,只是自顾自的说:“三天。” 他直起身,背对林清源,声音又回到了一开始的从容。 “三天之内,做不出炸药,你就会知道这群胡人有多野蛮了。” 他走向帐门,掀开毡帘。夜风灌进来,吹动他的袍角。 “小羊羔。” 他头也不回,声音散在风里。 “来人。给他弄点吃的,别把我们的圣子大人饿死了。” ﹉﹉ 送饭的是个年轻的胡族女子。 她低着头,端着木盘,脚步轻轻的。毡帐里只剩林清源一个人,她也不敢抬眼看他,只是把木盘放在地上,然后退后两步,垂手站着。 林清源看着木盘里的东西:一碗黄褐色混杂的饭,像是青稞和小米掺在一起煮的;旁边一小碟咸菜,还有半块看起来硬邦邦的饼。 他端起来吃了一口。 饭拉嗓子。粗糙的青稞刮过喉咙,像吞了一把细沙。条件艰苦,他也顾得什么了,吃饱要紧。 他低下头,一口一口,把整碗饭吃完了。 侍女还站在那儿,没走。 林清源放下碗,这才发现她正偷偷看他。两人目光相触,她立刻垂下眼帘,像受惊的小兔子。 “……谢谢。”林清源说。 侍女没动。 她又偷偷抬眼看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开口,声音又轻又细,汉语有些怪异,咬字不太准,但比呼延格好多了,至少林清源能听懂一点: “你、你叫林清源?是宝安城那个、圣子吗?” 林清源一怔。 她的发音很费劲,每个字都要在喉咙里转好几圈才出来。她说了两遍,林清源才确定她在问什么。 “是。”他点头,“我是林清源。” 侍女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居然真的是林博额!”她双手攥紧衣角,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林清源愣住了。 “博额?”他重复这个陌生的词汇,“你为什么……这样叫我?” 侍女——她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脸颊被草原的风吹出两团红晕,她用力点头。 “是你叫,不是我。”她努力组织汉语,“去过宝安城的胡人,都这样叫你。” 她想了想用尽毕生所学,又补充道:“博额是胡语,意思是……圣人。” 林清源沉默了一瞬。 他不知道那些从宝安城回到草原的胡人商队、俘虏、流民,把他的名字带了回来。他更不知道,这个“博额”的称呼,已经悄悄在胡人底层中流传。 “你叫……”他问。 “侍女说,“我叫贺喜格。” “贺喜格。”林清源念了一遍,“你去过宝安城?” 贺喜格点头,又摇头。 “我没有去过。”她说,“但是我们部落,在边境上养马。去年冬天,雪很大。” 她的汉语词汇不够用了,手比划着,从胸口一直压到膝盖:“到这里。” “雪灾。”林清源说。 “对,雪灾。”贺喜格感激地看他一眼,“马匹冻死很多。阿爹说,我们活不过冬天了。” 她的声音低下去,又扬起来: “但是宝安城开了互市。我们部落的干酪、马匹,换到了粮食和盐。还有羊毛。” 她用手比划:“有了这些,我们在冬天活下来了。”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林清源:“阿弟说,是林博额让这些发生的。阿爹卖了两匹马,让他在宝安城读书,学了本事回来教部落的孩子。还说那里的学堂不收钱,还管一顿午饭。” 她的眼睛映着火光。 “所以我知道林博额。你不会伤害我们。” 林清源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帐外隐约传来胡人士兵的喧哗,酒令、笑声、咒骂。那些声音离这里很远,又似乎很近。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林清源问。 贺喜格的眼神暗了暗。 “单于要打仗。”她低下头,“到我们部落抓丁。只要是还能动弹的男人……都被带走了。” 她的声音很轻:“阿爹年纪大了,要上战场我不放心。我跟阿妈说,我去照顾阿爹。” 她没有说更多。 但林清源听懂了。 他忽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战争给底层的老百姓带来了什么呢?是骨肉分离?还是生命的威胁? 贺喜格却已经收拾好碗碟,站了起来。她低头看着林清源,脸上满是坚定。 “林博额。”她压低声音,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 林清源抬眼。 “今晚。”贺喜格把碗碟拢在胸前,声音轻得像风,“等他们喝醉了,我就想办法带您出去。” 她没有等林清源回答,转身走向帐门。 毡帘掀起的瞬间,夜风灌进来,带着草原的寒气。她的背影在夜色中很小,很单薄,却又很坚强。 林清源看着那帘子重新落下。 他靠回毡毯上,闭上眼睛。 胸口的钝痛还在,呼吸时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先知说的话还在他脑子里回响,‘他对你,真的没有防备?’让他想起那封被收好的信。 “勿念,一切安好。我也很想你。” 他笑了一下。 不知道萧玄弈出关了没有。不知道他看到自己不在,会是什么表情。 大概会黑脸吧。 说不定会骂人。 林清源自娱自乐的想着某人抓狂的模样,在此之前,他得自己想办法活下去。 三天。 他睁开眼睛,看着毡帐顶棚的骨架。风从缝隙钻进来,发出细细的呜咽。 不管贺喜格要做什么,三天之内,他必须逃出去。 ﹉﹉ 林清源正对着面前一堆瓶瓶罐罐发愁。 先知倒是说话算话,傍晚时分让人送来了一箱东西:硫磺、硝石、木炭粉,甚至还有几个陶罐和一根捣药的铜杵。东西挺全,也不怕他做出来把他们王庭炸了。 他把那些材料翻来覆去地看,脑子里转的却是别的事。硫磺纯度不高,硝石需要再提纯,木炭粉颗粒太粗……真要动手做,他得先花一天时间处理原料。三天时间,刚好够做一批最基础的炸药。 问题是,他凭什么要给胡人做? 门外那两个守卫的呼噜声越来越大,透过毡帘传进来,打断了他的思考,此起彼伏,像两头猪在比赛。 ‘这群野人,真吵啊!’ 林清源听着听着,忽然觉得不对劲——这呼噜声也太响了点,而且频率完全一致,像是…… “博额?” 一个脑袋从毡帘缝隙探进来,压低的嗓音带着心虚的兴奋。 林清源抬头,借着油灯微弱的光,看清了那张脸——贺喜格。 她整个人趴在毡帘边,只露出一个脑袋,眼睛滴溜溜转,让林清源幻视偷到了鸡的黄鼠狼。 “贺喜格?”林清源放下手里的硫磺,“你终于来了!” 贺喜格闪身钻进来,动作快得像一阵风。她身后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裹,也不知装了些什么,动作小心翼翼。 “博额你还没睡!”她几步跑到林清源跟前,压低声音,“太好了太好了!” 林清源看着她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心里升起一丝希望:“怎么了?” 贺喜格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声音压得只剩气音:“我给门口那两个守卫的酒里下了蒙汗药!现在他们睡得跟死猪一样,打雷都醒不来!” 林清源眼睛一亮。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贺喜格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我带您出去!不过……” 她顿了顿,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不过什么?” “得委屈您一下。”贺喜格挠挠头,讪讪地笑,“要做点伪装。” 林清源二话不说:“只要能出去,受点委屈算什么?你有什么招数,尽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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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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