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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抿一抿。”她指导道。 林清源机械地抿了抿嘴唇。 几个女人退后几步,端详着自己的作品,齐齐发出惊叹。 “天哪——” “这也太美了吧!” “这要是走出去,那些臭男人不得疯掉?” 贺喜格捂着脸,从指缝里偷看林清源,耳朵尖都红了。 林清源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他挣扎着爬起来,想找块镜子看看自己现在什么鬼样子。但帐篷里没有镜子,只有几个女人闪闪发光的眼睛。 “博额别担心。”古丽仙笑盈盈地说,“您现在美得很,保证谁都认不出来。” 林清源:“……” 他忽然有点怀念刚才待在先知帐篷里的自己。 闹腾了一阵,女人们终于消停下来。 有人给林清源端来一碗热奶茶,有人拿来几块奶干。林清源道了谢,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女人们围坐在他周围,七嘴八舌地聊起来。 “博额,宝安城现在啥样啊?”一个年轻点的姑娘问,“我阿妹在那儿,写信回来总说好,可好是啥样,我也想象不出来。” 林清源想了想:“有学堂。有工坊。有医馆。街道比以前干净了,晚上还有巡夜的更夫。” “医馆真能看病?”另一个女人问,“不要钱吗?” “要,但不贵。实在穷得看不起病的,可以申请减免。”林清源说,“幽州这几年收成好,王爷拨了钱粮,医馆能养活自己。” “那学堂呢?我弟弟说学堂不要钱,还管一顿午饭?”古丽仙凑过来,“真的假的?” “真的。”林清源点头,“学堂是官办的,先生也是官府请的。小孩儿去念书,家里能省一顿饭,还能学点东西。” “女孩子也能念?”有人问。 “能。”林清源说,“我妹妹就在念。”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响起一片抽气声。 “博额还有妹妹?” “女的也能念书?” “女先生教吗?” 林清源被这连珠炮似的问题砸得有点懵,一个个回答:“我妹妹是女的。女的也能念书,现在还没有女先生,只有男先生。等以后这些孩子念得好,应该会有女先生。” “科举?!”古丽仙的眼睛瞪得溜圆,“女的还能考科举?” “宝安城自己的科举。”林清源说,“大雍有很多富有学识的女性。只是没有一个合适的场合施展自己的才华,前朝就有女进士。” 又是一阵安静。 然后古丽仙忽然叹了口气。 “真好。”她说,声音有点低落,“我要是在宝安城就好了。” 其他人也沉默了。 林清源看着她们——这些穿着艳丽、脸上涂着脂粉、在帐篷里等待着被“召幸”的女人们。她们笑着,闹着,调戏他,叽叽喳喳像一群麻雀。但这一刻,她们脸上露出了另一种表情。 那种他见过很多次的表情。 在林晓晓脸上见过,在她说出“我要读书做官”的时候。 在宝安城那些女工、那些夜校学生、那些终于能认字、算数的女人脸上,他见过这个表情。 一种叫做向往的表情。 “我以前在边境放羊。”古丽仙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单于到我们部落征兵,见我长得漂亮,就把我带到这儿来了。” 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笑了笑:“这就是我的命。我们这种女人,生下来就是这命。我从来没想过还能有别样的活法。” 她看着林清源,眼睛亮晶晶的:“可是博额,你让我觉得……或许真有别样的活法。” 林清源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们。 古丽仙,红纱绿裙,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她的声音软糯,笑容甜美,像一只被关在金丝笼里的鸟。 那个年轻点的姑娘,脸颊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眼睛又圆又亮。她今年应该还没满十五岁,正想着自己在宝安城的阿妹。 还有那个沉默寡言的妇人,一直坐在角落里,手里缝着什么。她的脸上有风霜的痕迹但依旧很漂亮,只是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林清源注意到,她缝的是一件孩子的衣服。 “您做的是?”他忍不住问。 那妇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缝。 “给我儿子的。”她说,“他在宝安城。” 林清源怔住了。 “我男人死了,我把我儿子送到商队去了宝安城。”妇人的声音平板,像在说别人的事,“他写信来说,在钢铁工坊干活,能吃饱饭,让我别担心。” 她的针脚很细,很密,一针一针,缝得很慢。 “我不会写字。”她说,“信是他写,找识字的人念给我听。我也不知道回信说什么,就让念信的人帮我写——‘阿妈很好,别担心’。” 她抬起头,又看了林清源一眼。 这一眼,林清源看懂了。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目光。有感激,有期盼,有对远方的想象,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托付。 “他会好好的。”林清源说。 妇人点点头,又低下头缝衣服。 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古丽仙忽然笑起来,打破了这安静:“哎呀,说这些干什么!博额难得来一趟,咱们得高高兴兴的!” 其他人也跟着笑起来,气氛又活络起来。 林清源想起先知那张扭曲的脸,有些东西只有走下去,才能看到不是吗。 后半夜终于到了。 贺喜格看了看帐篷外,压低声音:“差不多了,换岗的人快来了。咱们得现在走。” 林清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腿。那几个女人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叮嘱: “博额小心啊!” “别怕,贺喜格机灵着呢!” “要是跑出去了,要记得我们啊!” 古丽仙凑过来,在林清源耳边轻声说:“博额,好好活着。您活着,我们才有盼头。” 林清源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贺喜格掀开毡帘,两人闪身消失在夜色中。 这一次,她们没走大路,而是专挑偏僻的小路走。王庭的夜很静,偶尔有几声狗吠,远处传来巡逻士兵模糊的说话声。贺喜格走得很快,脚步却很轻。 林清源跟在她身后,薄纱舞衣在夜风中飘动,脚链被贺喜格用布条缠住了,没发出声音。 不知走了多久,贺喜格忽然停下。 前面是一道简陋的栅栏,中间开了一扇小门。门是木头的,看起来不太结实。门后就是黑沉沉的草原,一望无际。 “就是这儿。”贺喜格压低声音,“这是送货进出的门。值夜的人这会儿应该在换岗,咱们只要——” 她的话音未落,身后忽然响起一声粗犷的胡语大喝。 “站住!什么人!” 林清源听不懂胡语,但那个语气,全世界都懂。 他猛地回头,看见一个胡人士兵举着火把站在十几步外,手里的弯刀已经出鞘。 贺喜格的脸瞬间白了。她用汉语飞快地说:“糟了!是值岗的哨兵,他提前来了!” 然后她转身,用胡语朝那个士兵喊道:“长官!我姐姐侍奉了好几天大将军,生病了疼得厉害,你行行好,我带她出去找大夫!” 那士兵举着火把走近,淫邪的目光在贺喜格脸上扫过,然后落在林清源身上—— 他的眼睛直了。 那目光像是黏在林清源身上一样,从上到下,从前到后,肆无忌惮地打量。 火光下,紫纱近乎透明,少年的身形若隐若现,纤细的腰,修长的腿,披散的卷发,还有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士兵喉结滚动了一下。 “病了?”他用流里流气的胡语说,一边走得更近,“让我检查检查,哪儿病了?” 他的手伸向林清源。 贺喜格挡在前面,被他一把推开。 林清源往后退了一步,手悄悄摸向后腰——那里别着一把刀,是他从古丽仙那里要来的,以防万一。 士兵越走越近,淫笑的脸在火光下格外狰狞。 他的手伸过来—— “噗嗤。” 一声轻响。 士兵的动作僵住了。 他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然后,那颗脑袋从脖子上滑落,“咚”地一声掉在地上。血从断口喷涌而出,身体晃了晃,轰然倒下。 林清源刚拔出刀,就看见那颗人头落在自己脚边。 他愣住了。 一个黑影从士兵身后走出来,手里的刀还在滴血。火光映出那人的脸—— 章雷。 林清源的眼泪差点当场飙出来。 “你们没事吧?”章雷低声问,目光在两个“美女”身上扫过,显然还没认出谁是谁。 贺喜格下意识地把林清源护到身后。 林清源从她肩膀后面探出头,颤抖着声音喊:“章雷!” 章雷一愣。 这声音……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她凑近了细看,火光照亮那张戴着面链的脸——异域风情的脸,那五官有点熟悉啊。 “圣——”章雷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圣子大人?!” 林清源猛点头。 章雷看看他,又看看他身上那件——那件—— 她的表情精彩极了。 “您、您怎么——”她话都说不利索了,“您怎么穿成这样?!” 林清源的脸腾地红了:“说来话长!你怎么在这儿?!” 章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那身紫色薄纱上移开,压低了声音解释:“韩将军派我们来的!一个小队,任务是烧胡人的粮草!我们刚摸到王庭那边,正找机会下手——” “粮草?”贺喜格忽然插话,指着西北方向,“在那边的空地上,搭着绿色顶棚的帐篷,那都是粮食。” 章雷看向她:“你是?” “她救我出来的!”林清源抢着说,“自己人!” 章雷点点头,当机立断:“我先带你们出去,外面有我们的人。安顿好你们,我再回来烧粮草。” 章雷的动作很快。 她把两人带到王庭外一个隐蔽的角落,那里有三个人牵着马等候。见到章雷回来,他们刚要出声,就被她一个手势止住。 “把圣子带到安全的地方。”章雷压低声音,“等我回来。” “章雷,你——” “我带人烧完就回来。”章雷朝林清源一点头,“放心,我跑的很快的。” 然后她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王庭西北方向忽然亮起一团火光。 那火光起初只是小小的一点,然后迅速蔓延,转眼间就变成冲天大火。火光照亮了半边天幕,滚滚黑烟直冲云霄。人喊马嘶的声音从那个方向传来,越来越嘈杂,越来越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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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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