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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亮这才注意到,他儿子身边确实跟着几个人,穿着一样的短袖,精神干练。 那些人领着车队,往城里走了。 顾衍赶着家里的马车,载着爹娘和哥哥侄子,往另一个方向去。 --- 马车进城的时候,顾亮才发现,宝安城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的宝安,是边境小城,穷乡僻壤,破破烂烂。 可他看到的宝安—— 路是平的,宽得能并排跑三四辆马车。房子一栋挨着一栋,又高又漂亮,全部都是五六层的楼房,都是他没见过的样式。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但奇怪的是,没有小贩沿街叫卖,也没有乱七八糟的摊子,城市的一切被规划的井井有条。 顾亮正看得发愣,突然马车猛地一顿。 “吁——”顾衍勒住缰绳。太久没赶过马了,手生了。 顾衔没坐稳,差点撞到车壁。他探出头,只见前面路口,一个长长的铁盒子“叮铃铃”响着,从他们面前驶过。 铁盒子里坐着人,透过窗户能看见里面的脸。 铁盒子跑得很快,比马车快,而且不用马拉。 顾衔的眼睛瞪得老大。 “那是什么?” 顾衍回头看了一眼,见后面没有车慢条斯理的解释:“电车。宝安城里最主要的交通方式。” “电车?” “嗯。靠天上那个线跑的。”顾衍指了指头顶。 顾衔抬头,这才发现半空中拉着好多线,纵横交错,也不知道干嘛用的。 “平时宝安城里不让马车进,当地人的出行方式除了电车,就是人力车和自行车。”顾衍继续赶着马车往前走,“不过以现在的发展来看,过不了几年,人力车也会被替代的。” 顾衔不解:“为什么?” 顾衍没回答,只是说:“等到了家你就知道了。” 马车拐进一条巷子,在一栋小楼前停下来。 顾衍跳下车:“到了。” 顾亮下了马车,抬头看着面前这栋房子。 四层,不,三层半——最上面那层矮一些,像是阁楼。房子很精致,窗户大大的,墙上爬着些绿植。但奇怪的是,没有院子。 这其实是唐玉颜想建的房子,但地址选错了,干脆低价转让给了顾衍。 顾亮皱皱眉。 京城人讲究隐私,没有院子的房子,那不是谁都能看见里面? 他正要开口说点什么,顾衍已经推开了门。 “进来吧。” 一家人进了屋。 顾亮还没来得及打量屋里的摆设,就被顾衍接下来的动作惊呆了。 顾衍走到墙边,伸手按了什么东西。 “啪。” 整个屋子,亮了。 顾亮抬头,看见头顶上有个圆圆的东西,里面发着光。不是蜡烛,也不是油灯——那光,亮得刺眼,轻轻松松就把整间屋子照亮了,像是把太阳搬进了屋里。 “这……这是……” “电灯。”顾衍说,“开关一按就亮,再一按就灭。” 他又走到另一个角落,按了另一个东西。 “嗡嗡嗡——” 一阵风吹过来。 顾亮看见一个奇怪的东西,有扇叶在转,转得飞快,吹出来的风凉飕飕的。 “电风扇。”顾衍说,“天热的时候开着,老舒服了。” 他说完,一屁股瘫在旁边的榻上,毫无形象可言。 顾衔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久久说不出话。 顾衍躺在榻上,看着哥哥,慢悠悠地开口: “我家里没有掌灯的侍女,也不需要有人为我扇风。我洗澡不需要烧水,热水会直接从管子里流出来。我的小厮,只需要每三天进来给我打扫一次卫生。”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 “哥,你说,那些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体力工作,还能在宝安城出现多久?” 顾衔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不,做梦都梦不到这些东西。 他弟弟在的地方,和他生活的地方,好像是两个世界。 在宝安短短一天内,所见识的这些东西,他连做梦都梦不出来。 可它们就在这里,真实地存在着。 难怪顾衍这么多年没回去过。 难怪端王只用了一千人就夺得了皇位。 难怪那些来过宝安的官员,对于迁都没有任何异议。 他们早就知道。 顾衔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 想在这里当好官,得抛弃从前的那些经验,重新学起。 不然,他和那些留在京城的井底之蛙,有什么区别? --- 这样的场景,发生在每一个从京城来到宝安的人心里。 礼部侍郎站在客栈的窗前,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街道,久久无言。 “老爷,您怎么了?” 侍郎回过头,看着老仆,声音有些干涩:“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咱们在京城争的那些东西,在这儿……好像都不算什么了。” 老仆听不懂,但他看见老爷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他从没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被时代甩在后面的人,特有的茫然。 户部王大人带着家眷,住进了儿子提前租好的房子。 儿子指着屋里的灯,给他解释什么叫“开关”,什么叫“电”。 王大人的手,抖了一晚上。 不是怕,是激动。 他想起那些留在京城眼高手低的同僚,想起他们说的“等新皇回来求咱们”——他突然想笑。 求? 人家凭什么求你们? 人家有这些先进的东西,有能造出来这些东西的人。 人家什么都不缺。 缺的,是你们。 这一夜,无数从京城来的人,都失眠了。 他们躺在陌生的屋子里,看着头顶那盏不会熄灭的灯,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电车的“叮铃”声,脑子里乱成一团。 从今以后,京城,不再是京城了。 宝安,才是。 --- 顾家的小楼里,灯还亮着。 顾夫人拉着顾衍的手,絮絮叨叨问个不停。问吃得好不好,问睡得香不香,问有没有人照顾。 顾衍一一答着,脸上带着笑。 顾亮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儿子,看着儿子脸上那些他从未见过的表情——放松自在。 顾衍抬起头,对上父亲的目光。 父子俩对视了一瞬。 顾亮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顾衍笑了笑,站起身,走到父亲面前。 “爹,”他说,“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我现在无比庆幸你让我来到宝安。这么晚了,我带您去休息。明天,我带您好好看看这座城。” 顾亮看着长大了的儿子,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半晌,他点了点头。 “好。” 那天晚上,顾亮坐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他看着窗外的灯火,心里是无限的感慨。
第95章 登基大典 惊蛰楼里,风扇呼呼地转着。 林清源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本黄历,脸色臭的厉害。 “六月初十?”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六月初十?” 萧玄弈坐在对面,端着茶盏,一脸淡定地看着他。 “钦天监这帮人脑子有病吧?”林清源把黄历拍在桌上,“他们到底会不会算?六月初十是什么日子?大暑!大暑!” 他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大暑!一年里最热的一天!他们要我在那天穿着那么厚的礼服,在大太阳底下站一天?” 萧玄弈喝了口茶:“嗯。” “嗯?!”林清源瞪着他,“你就‘嗯’?” 萧玄弈放下茶盏,看着他:“参加仪式的那些老骨头都没抱怨呢,你先抱怨上了。” “他们那是没胆子!”林清源一把抓起桌上的风扇,把档位调到最大,对着自己的脸猛吹,“他们就算知道六月初十那天有多热!他们也不会吭气的!他们——” 萧玄弈站起来,走过去,把风扇的档位调回去。 “别对着脸吹,”他的安抚充满了无奈,“到时候面瘫了,登基大典上流口水,我可不管你。” 林清源瞪着他,满脸不满。 萧玄弈伸手,在他头上摸了摸。 “现在才五月,”他说,“大典定在六月,很正常。” 林清源拍开他的手,正要反驳,萧玄弈立马开口: “昨天晚上,唐玉颜从西域回来了。” 林清源一愣。 “他路过京城,顺道把一家老小全带来了。” 林清源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为什么我不知道?” 萧玄弈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笑意,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你昨天晚上太累了。侍卫来上报的时候,都寅时了。” 林清源撇撇嘴,躲开萧玄弈还想继续的动作,站起身往外走。 他走到门口,回头朝萧玄弈招招手:“我去看看唐玉颜把什么好东西带回来了。” 萧玄弈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到嘴的鸭子,飞了。 早知道不告诉他了,萧玄弈咬了咬牙,算了,等典礼完成之后,有他好受的。 --- 郊区,唐家大宅。 这座宅子是唐玉颜去年刚建的,占地几十亩,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奢华得不像话。门口两个大石狮子,镇宅辟邪。 林清源坐着马车到的时候,唐玉颜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 他穿着一身浅色的短袖长裤,头上戴着帷帽,纱帘垂下来,遮住了脸。整个人站在那里,风度翩翩,一副正经商人的做派。 看见林清源下车,唐玉颜快步迎上来,拱手行礼: “圣子大人!几个月不见,没想到宝安都成京城了!你们也太厉害了吧!” 林清源摆摆手,懒得和他寒暄。 “我要的东西呢?” 唐玉颜的手僵在半空。 好伤心。 他出去了这么久,冒着风沙,顶着烈日,从西域一路颠簸回来,风尘仆仆——这位爷倒好,见面第一句话就问货。 好在两人合作了这么久,他早就知道林清源是什么德性。 唐玉颜收起那点小心思,转身往里走:“跟我来。” 两人穿过前院,绕过花园,来到后面的库房。 库房门口,停着三辆大车。车上堆满了一个个木桶,桶口用蜡封着,散发出一股不太好闻的气味。 唐玉颜指着那三辆车,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三大车,一滴不少。我可是跟那些阿拉伯人磨了半个月,才弄到这么多。” 林清源走过去,蹲下身,撬开一个木桶的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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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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