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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了闭眼,那股深埋心底的戾气翻涌上来。 “父皇这些年,心思早就不在朝政上了。”萧玄弈的声音很冷,像淬了冰,“贪财好色,纵情享乐。江南的丝绸,西域的美人,海外奇珍,什么新鲜要什么。国库空虚?便直接加税。百姓怨声载道?他听不见,也看不见。” 他睁开眼,目光锐利:“朝堂上能留下来的,要么是善于逢迎的佞臣,要么是敢怒不敢言的庸才。忠直之臣要么被贬,要么委曲求全默默忍耐。父皇什么都不在乎,他只觉得天下太平,自己仍是至高无上的君王。” 萧玄弈的手攥紧了扶手,指节泛白:“这样的君父,你指望他顾念什么人心?他眼里只有自己的龙椅,和椅下的金银美人。” 萧玄弈的手猛地抓紧了轮椅的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蜿蜒的青蛇。 “他的好儿子……呵,也是个和他一样只会玩弄权术、沉迷享乐的废物。”萧玄弈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若让他登基,这大雍的百姓才是真的没了活路。更何况我,还有二哥……”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阵剧烈的抽痛忽然从膝盖处传来。那是今日出行外面吹了太久的寒风,毒素发作了。毒素像是附骨之疽,在关节的缝隙里疯狂啃噬。 “唔……”萧玄弈闷哼一声,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前蜷缩了一下,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王爷!” 林清源心头一跳,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腿疼?是不是因为今天在外面待的太久了?都怪我早点回来就不会有事了。”林清源低声问道,声音里满是惊慌。 萧玄弈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咬着牙,脸色惨白如纸。 林清源没有犹豫,他蹲下身,掀开那层厚重的羊毛毯。 那是一双极美的腿。 修长、笔直,肌肉线条流畅而紧实,皮肤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隐隐可见皮下青色的血管。 单看外表,这双腿堪称完美,没有任何萎缩或畸形的迹象。 可林清源知道,这正是这毒药最恶毒的地方。 它不毁坏你的皮肉,不切断你的筋骨,它只是让你的神经在每一次受力时都爆发出凌迟般的剧痛。它保留了你站立的能力,却剥夺了你站立的尊严。 这是一种把希望碾碎给人看的残忍。 林清源的手掌覆上了萧玄弈的膝盖。他的手很热,掌心带着薄茧,那是最近在老往匠作处跑,在那里干活磨出来的。 他开始通过穴位按压,力求缓解那种深入骨髓的疼痛。 “皇后……”萧玄弈在剧痛的间隙里,从齿缝中挤出破碎的字句,“她是真的……好狠毒的心肠。” 林清源手下的动作轻柔而有力,指腹缓缓打圈,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源源不断地传递到骨头。 萧玄弈喘息着,目光死死看着自己的腿,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撕扯出来的:“看看我的腿,清源……它们还在,它们看起来根本就什么事都没有……我有力气,我力气大的能夹断人的脖子,可是我站不起来……” “只要一用力,就像是有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在膝盖里搅动。这种滋味,我受了整整五年。” 萧玄弈低下头,看着蹲在自己腿间、专心致志为自己按摩的林清源,眼底泛起一片潮红的血丝。 “她不会留我们的。以她那种斩草除根的性子,一旦太子登基,我和四弟必死无疑。于情于理,为了活命,这个皇位我都必须争。” 四皇子萧玄墨,与萧玄弈一母同胞,今年不过十四岁,如今还在京城。听萧玄弈提过,那孩子不太聪明开窍有点晚。 “母亲式微,四弟愚笨,在宫里活得艰难。”萧玄弈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几乎破碎的绝望,“皇后不会放过我们。以她斩草除根的性子,一旦太子登基,我和四弟……必死无疑。” “我与二哥早已通过书信。他和我一样饱受皇后的摧残。我们在明,他在暗;我在外拓封地,他在内稳朝纲,只为牵制太子。可是……” 萧玄弈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要碎掉的绝望。 “只要体内的毒一日不解,我俩就算打破了头,争来了那个位置,又有什么用?一个瘫子……如何君临天下?” 林清源的手指微微一颤。 他抬起头,正好撞进萧玄弈那双充满了不甘与脆弱的眼睛里。 此时此刻,那个杀伐果断的端王消失了。 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被命运折磨了五年的青年。 二十四岁。 林清源在心里默念着这个数字。 在他的那个时代,二十四岁的人在做什么? 也许刚大学毕业,正在为找工作发愁;也许还窝在宿舍里打游戏,为了失恋喝得烂醉;也许正在父母的羽翼下撒娇,抱怨加班太累。 而眼前的萧玄弈,却在这座阴冷的王府里,拖着一副残躯,算计着天下,防备着父母的屠刀。 “林清源……”萧玄弈忽然倾身,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支撑,重重地靠在了林清源的身上。 他的额头抵着林清源的肩膀,双手无意识地抓紧了林清源背后的衣料,指节用力到泛白。 “我真的……好累。” 这一声低语,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重重地砸在林清源的心上。 林清源僵住了。 怀里的躯体滚烫而颤抖,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依赖。 他能闻到萧玄弈身上那股独特的味道——龙涎香,混杂着常年涂抹药膏的苦涩味。 这味道并不好闻,可对于林清源来说,这具残缺却强大的躯体,这种在权力巅峰摇摇欲坠的脆弱感,却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没有推开萧玄弈。 相反,他缓缓抬起手,坚定地落在了萧玄弈颤抖的背脊上。 一下,又一下,轻柔地拍抚着。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体筋骨。” 林清源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不似平日里的冷硬,带着安抚力量。 “王爷,您受的苦,是为了日后的万丈荣光。那些杀不死您的,终将使您更强大。” 萧玄弈埋首在他怀里,贪婪地嗅着林清源身上的气息。 那是皂角的味道,和待在自己身旁被浸染让的龙涎香。熟悉味道让他那颗在深渊里悬空的心,满满落回到了实处。 林清源的怀抱并不宽厚,甚至有些单薄,但很坚韧。 “都会过去的。”林清源的手指穿过萧玄弈有些汗湿的长发,轻轻按压着他紧绷的后颈,“毒,总会有解法。哪怕解不了……” 林清源顿了顿,视线落在那双被羊毛毯覆盖的残腿上,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幽光。 哪怕解不了,您这副模样,也是我眼中最完美的珍宝。 当然,这话他不能说。 过了许久,怀里的人渐渐停止了颤抖。 萧玄弈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从溺水中挣扎上岸的人,重新找回了呼吸的节奏。 他缓缓直起身子,离开了林清源的怀抱。 那一瞬间的脆弱仿佛是林清源的错觉。萧玄弈的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深沉难测的神情,只是眼尾还带着一丝未褪的红,透着几分惊心动魄的艳色。 他没有立刻放开抓着林清源衣袖的手。 那双狭长的凤眼死死地锁住林清源,眼神变了。 不再是刚才的无助,而是一种令人心惊的偏执和占有欲。而是一头护食的饿狼,盯着自己面前的大餐。 “你说过的。” 萧玄弈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危险的试探,“你说过,要永远陪我。” 他的手指顺着林清源的袖口滑落,紧紧扣住了林清源的手腕,力道大得要捏碎林清源的腕骨。 “阿源,你是本王圣子,你现在的一切都是本王给的。这世上,只有本王能容得下你的离经叛道。”萧玄弈微微倾身,逼视着林清源的双眼,“别想逃。若是有一天你想离开……” 未尽的话语里,藏着血腥的威胁。 林清源没有躲闪。他任由手腕被捏得生疼,在那双充满压迫感的眼睛注视下,反而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需要萧玄弈的权势来实现他的工业蓝图。 他也……迷恋这个男人破碎后的疯狂。 林清源反手,轻轻握住了萧玄弈那只冰冷的手。 “我会永远陪着您,王爷。” 林清源的声音郑重得像是在宣誓。他在心里默默补上了后半句—— 因为只有你,我才能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时代施展抱负。也只有你,能填补我内心深处的空洞。 “直到我的生命尽头。”林清源轻声说道,“只要王爷不负我,阿源必不负王爷。” 萧玄弈定定地看了他许久,眼底的疯狂终于一点点沉淀下去,化作了一汪深邃的幽潭。 他忽然用力一拉,将林清源再次拉得踉跄一步,贴在了他的膝盖上。 “好。”萧玄弈的声音有些闷,带着不易察觉的鼻音,“今晚别走了。就在这……” “腿疼,你再按按。” 林清源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兴奋的暗芒,温顺地跪坐回轮椅前,双手重新覆上了那双匀称的腿。 “是,王爷。” 书房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墙上。一人坐于轮椅,一人跪于膝前,影子交叠在一起,纠缠不清,宛如双生的藤蔓。
第32章 你小子心不诚哦 铁匠作坊后院,炉火烧得正旺。 赵磊和鲁大成远远蹲在一边,炉子的烈火把的两人脸庞都照的透亮。他们都伸着脖子,眼巴巴望着炉子那边。 炼铁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蓝紫色的火苗顺着炉口往外蹿。鲁大成的儿子鲁小宝,,此刻正光着膀子,就穿了一个短裤。浑身肌肉被火光映得油亮。他正嘿呦嘿呦地拉着风箱,汗水顺着脊梁沟子往下淌,活脱脱像个刚从火窟窿里钻出来的红孩儿。 “咱们这……真能成吗?”赵磊搓着手,眼睛没离开炉子,话却是问旁边的鲁大成。 鲁大成抱着个粗瓷茶碗,里头是赵磊珍藏的雨前龙井——他刚才趁赵磊不注意,自己从罐子里抓了一大把。这会儿正美滋滋地啜着,闻言含糊道:“试试呗。圣子说能成,那八成就能成。” 鲁大成嘿嘿一笑,猛吸了一口茶香,一脸陶醉:“唉,还得是铁匠处待遇好啊。这茶叶,啧啧,比我那木匠处的碎末子强出百倍去。赵磊,你这日子过得滋润呐。” “嘿,你这老小子!”赵磊扭头瞪他,“又偷我茶叶!这茶我自个儿都舍不得多喝!” “小气!”鲁大成翻个白眼,把茶碗往怀里护了护,“圣子要造玻璃的方解石和生石灰,可都是我从西山那边弄来的!跑了两趟,腿都快跑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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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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