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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看来,这位龙骁王子扮演的是“万事通”的角色,且言行谨慎周全,颇有汉人之风,不可小觑。倒是那个叫幻舜的,相处还算轻松。 不过,看情形这两人交情匪浅,且同出西北强族,又是第一继承人,他们抱起团来,可不是好消息。 想到此处,他仰首饮尽杯中酒,收回思绪,漫无目的地扫向在场众人,视线所及之处,皆是一派和乐。 这时,坐在对面酒亭的两个男人吸引了他的目光——羽林丞沈瑞,以及期门仆射云念归。 “你不要再喝了。”沈瑞按住云念归的手,虽是呵斥,却半分不见厉色。 云念归面向着他,另一只手则悄悄从他背后绕过去,高举起酒盏将人圈住,随即仰头一饮而尽,末了,还不忘发出一声舒畅的喟叹:“痛快!” 沈瑞嘴角一抽,脸也拉了下来:“云木深。” “在!”云念归眨了眨眼,嬉皮笑脸道:“不知沈大人有何吩咐?” 沈瑞沉声反问:“你说呢?” 云念归努了努嘴,可怜兮兮道:“你也知道,我几乎日日守在皇上身边,滴酒不得沾,难得有机会可以开怀畅饮,自然得把落下的全补上。” 说着,又将头倒在他肩上,安抚似地拍了拍他的背:“你就放宽心吧,我心里有数,决不会误事的。” 沈瑞瞄了一眼地上早就空空如也的酒坛子,往旁边躲了躲:“最好如此。” 他一躲,云念归偏要凑过去,脸被酒熏得通红,含糊道:“话说回来,如故,你怎么没去巡逻,是不是看我一人太孤单,所以来陪我了?我跟你说,你这样不行的,咱们作为天子近侍,一定要时刻奉行己任,兢兢业业,如霆如雷。” “少拿我的话来堵我。”沈瑞一手推离他的脸,低声回道:“巡逻一事,太后已全权交由金吾卫了。” 南北禁军互为制衡,且实力相当,向来都是一杯羹两边分,可自打先帝崩逝,北军却隐隐出现赶超之势,这么大的国宴,他羽林军竟只走了个仪仗的过场,日后光景可见一斑。 “那就趁此机会好好喝上一蛊。”云念归举起吃了一半的酒递到他唇边,轻声提醒:“你我只需护好皇上,余下的就权当看不见。” 沈瑞应声将酒饮尽,一转眼发现他还趴在自己肩上,遂呵斥道:“下去。” 云念归却不肯:“咱们好歹也是十多年的好兄弟了,一起洗过澡、睡过觉、看过同一个姑娘,如此深厚情谊,碰一碰怎么了?嗝,如故,我好像醉了,你闻闻……” 沈瑞撇开眼,没有应声。 云念归将他的脸掰正,双眼迷离,语气却很正经:“如故。” 沈瑞:“又做甚么?” “我、我其实……”云念归狠狠咽了口唾沫,道:“内急。” “……”沈瑞无奈,将人拉起来向外走:“你忍着点,御前失仪,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云念归迷迷糊糊跟着他,反手紧握住他的,走着走着,忽然拽停了他:“如故,我好像憋不住了,你、你要不给我挡挡。” “……” “如、如故……你看咱两谁尿的远?” “……你别扯我裤子,云念归!你他妈耍什么酒疯!” …… 第26章 无风生浪 见沈、云二人离席,宋微寒佯作随意移开视线,心下不由暗自称奇。 同为南军,羽林和期门私底下的竞争并不小,这两位主事的怎么反而凑到一块儿去了?尤其这两个人,一个寡言少语,一个不怒自威,啧…… 思绪收回,他放下酒盏,这才意识到周身几近无人,只有少许胆大的官宦女子趁着夜色悄悄投来目光。 他轻轻叹了声,好容易搞起来的形象,被盛观这么一跪,全给跪没了。再看众人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估摸着一时半会,他也别想和谁打好关系了。自觉无趣,遂起身告恙先行离席了。 宋微寒一向喜静,故被安置在行宫最西边的出云殿。领路的是个小太监,一路上含胸低眉,步履匆匆,也打消了他寒暄问话的心思。 及至寝室,小太监率先推开门,将烛台一一点燃,烛火跳跃,顷刻照亮了整间屋子。 宋微寒扫了一眼周遭布置,又把目光投向迟迟不走的小太监:“本王准备就寝了,公公回去复命吧。” 小太监仍是一声不吭,下一刻,竟堂而皇之地从里面把门给阖上了。 “你……”宋微寒刚发出一个音节,就被他反手按在墙上,惊惶之间,猛不迭对上一双阴翳诡谲的黑瞳。 小太监一手扣在他颈间,一手虚虚捂住他的嘴,声音低缓:“别出声,是我。” 宋微寒无声眨了眨眼,紧绷的身子也不自觉放松下来。 赵璟放下捂在他嘴上的手,眼睛却一动不动:“适才你和龙骁在说什么?” 宋微寒如实以告:“问了些高纥的事。” 赵璟眼一眯,也不说话,只是直勾勾盯着他看,如此对峙了好半晌,才退离几步、自发坐到一旁的床榻上:“离他远点。” “为何?”宋微寒轻轻挑眉,这还是赵璟头一回这么主动和自己说些什么。 赵璟靴子一脱仰躺了下去,淡淡道:“此人极为难缠,你不是他的对手。” 宋微寒走到他身边,心里愈发好奇:“有你难缠么?” “少拿我跟他比。”赵璟直直看向头顶的床板,似是记起了什么,脸色也渐渐阴了下来:“他这个人,最善利诱人心,且毫无底线。” 说到此处,他冷冷一哼,轻蔑道:“一帮没有开化的戎狄罢了。” 听了这话,宋微寒也跟着皱了眉头,他本就不认为龙骁是什么普通人,但这句“毫无底线”却未免太出乎意料。 “我听说,你与那高纥大王子有些交情?”不提龙骁,说说帛弘总归可以吧。 赵璟倏地直起身,与他只隔了不到三寸的距离:“才让你离龙骁远一点,如今又听信了他的话。” “这话并不算是他说的。”宋微寒退离半步,追问道:“莫非这是个假消息?” 赵璟将他的脸从头至尾扫了一遍,缓缓道:”你跟我不和是举世皆知的事,高纥如今出事,你又得知我与他们大王有故交,你猜,他安的什么心?” 闻言,宋微寒也沉了心,这才意识到这番对话背后潜藏的危机。 见他沉默,赵璟又道:“我说过,他这个人,最会玩弄人心,这话就算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也无异于出自他的口。” 宋微寒垂下眉,依然没有吭声。 “怎么,做了摄政王,连这点警觉也没了?”一记嘲讽后,赵璟勾唇一笑,轻声轻气道:“宋羲和,这个圈子里可不会再有第二个受妹妹摆布的赵璟了。你这颗项上人头,要记得经常看看还在不在脖子上。” 宋微寒登时抿直了唇,但即便心底发怵,却也并未露怯,他已经习惯了用“平静”来应对危机。 赵璟对此毫不意外,一手掐住他的下巴:“这个表情,真漂亮。” 说着,面部也逐渐柔和下来:“不过,如今这满朝上下,也不会再有人敢对你做什么了。” 说罢,又躺了回去:“睡了。” 宋微寒连忙把人叫住:“你的脸还没洗。”男人发疯的模样还历历在目,这张脸,关系到他的身家性命。 赵璟扔了个瓷瓶给他,其意不言而喻。 宋微寒无奈,只得在房里寻了块净脸的帕子,将瓷瓶里的液体倒了些出来:“赵…云起。” 赵璟闷着嗓子应了一声,随即一个鲤鱼打挺坐直,对着他扬起那张其貌不扬的脸。 宋微寒轻轻按住他的下颚,捏着帕子仔细擦拭,一遍又一遍,直至将那张狰狞的脸擦得无所遁形。贴近了看,他不由心底一凛,赵璟却表现得异常轻松:“好看吗?” “……”宋微寒退后半步,答非所问:“我睡外面。” 赵璟顿时拉下脸,却也没说什么。 宋微寒熄了灯,褪下外衫睡到床沿,长久无言间,忽然轻声吐出一句:“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赵璟轻哼一声:“算你识相。” 宋微寒顿时失笑,某种意义上,赵璟其实还挺好相处。 长久静默后,赵璟忽然低唤一声:“宋羲和。” 回应他的是绵长而轻缓的呼吸,赵璟歪过脸看向他平静的睡容,不多时也跟着睡了。 “这样美好的日子,若不发生些什么,就太可惜了。” 子夜时分,出云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响动,直把宋微寒从睡梦里拽了出来。他摸了摸睡意惺忪的眼,下意识套了件外衫就往外走,方走了两步又退回来替赵璟拉好被子,这才安心去了。 一声轻轻响动后,漆黑的屋子再次安静下来,而本该入睡的男人却在此刻悄然掀开了眼。他瞥了瞥掖在颈间的被角,又看向紧紧闭合着的门,须臾后,藏在被子里的手缓缓摸向胸口。 真是…奇怪的感觉。 …… 一脚方踏出去,透骨的寒意便顷刻袭来,宋微寒身子一抖,彻底清醒了。 他顺着吵嚷声向外摸去,随手拉住一个小太监,问道:“怎么回事?” 小太监见是他,忙强忍下恐慌,颤颤巍巍说:“禀、禀王爷,好像是死、死人了……” “什么?!”宋微寒脚步一停,满眼诧异。 “王爷。”沈瑞远远便瞧见他,立即跑过来,低声道:“人没死,只是晕过去了。”但这也不是什么好事就是了。 见来了个能说话的人,宋微寒也打起精神,边走边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沈瑞跟在后面解释道:“有个随从在给蒙阗王子试菜时中了毒,人已经救回来了,但现在还没醒,王子现在一直闹着要个说法。” 宋微寒不禁蹙起眉:“这么晚传膳?” 沈瑞颔首:“说是突然想吃,就吃了。” 宋微寒又问:“皇上知道此事吗?” 沈瑞道:“还没禀报上去。” 宋微寒暗暗松了口气,吩咐道:“先不要报了,这个时辰皇上那边也该歇下了。” “是。” 片刻后,二人赶到案发现场,一眼望去,整个院子灯火通明,人也不少。 见状,宋微寒心一沉,看情形这事怕是兜不住了,届时,还不知这帮使臣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鸿胪寺卿段元礼已经在了,面色十分难看。好好的国宴出了这种事,太后怪罪下来,丢了乌纱帽都算他命硬。 而那蒙阗王子则正扯着喉咙连声质问着他,见宋微寒来了,当即转移目标,纵然他明知眼前站着的是大乾第一话事人,嚎起来却是一丁点也不露怯: “乐安王,你来得正好!本王子在你们大乾的地盘上被人下毒,差点毒死本王子的亲信不说,还险些伤了本王子,这事你必须得给出一个合理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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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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