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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念归无声瞥了他一眼,心道:小、小、小结巴,你可真会顺杆爬。 沈瑞微微颔首,道:“我出宫也是为了买贺礼,要一起么?” “谁要去?”此话一出,沈望恨不得当即甩自己两大耳刮子,忙出声挽回道:“但你执、执意要我作陪,也不…不、不是不可以。” 云念归笑嘻嘻地凑了上去,双手搭在二人肩上,挤眉弄眼道:“既如此,我们兄弟三人便一同去吧。” “谁和你是兄弟?”沈望一把推开他,冷声道:“我和沈瑞去给太爷挑贺礼,你去干甚么?” “南国公寿宴,自也是请了云家,正好我也要买贺礼,一起参谋参谋嘛。”云念归弯了弯眼:“对吧,如故?” 沈望又是一声轻嘲:“你不是要回宫复命?” “也对,险些忘了大事,多谢宴眠你提醒为兄了。”云念归摸了摸脑袋,继续道:“如故,我去去就回,你在此地等等我?” 沈瑞看了眼两人:“好。” 云念归得意地瞥了沈望一眼,旋即上马绝尘而去,完全忘了自己是怎么被沈望抓着的。 见他离开,沈望又将跟着自己的金吾卫遣散,此地便仅剩他与沈瑞二人,气氛也一下子就冷了下去。 须臾后,沈望摸了摸鼻子,突然出声:“看、看起来,你和他的关系越发好了。” 沈瑞回身看他:“这不是好事吗?” 沈望倏地咬紧了牙关,撇开眼闷声道:“是,南军能和睦相处,是好事。” 自知没趣,他又扯开话题,转而问起了他的近况:“你在宫、宫里过得好吗?明日便是休沐,你今、今夜会留宿国公府吗?” “挺好的,你放心。”停了停,沈瑞又继续道:“今夜就不留宿了,等取到寿礼我就回宫。” 沈望有些急了,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太爷总、总是念叨你,大伯母也想你了,圣人言,不、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若、若是不回去看他们,就是不孝!” 沈瑞莞尔失笑:“宴眠,你还是一如既往,一点没变。” “我…我当然!”沈望顿了顿,有些气馁,旋即又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就、就这么定了!” 沈瑞不动声色抽回自己的手,也不和他争:“好。” 沈望的手还停在半空,微微曲着,顿了好一会才后知后觉收回来:“这、这才像话。” 云念归一回来便见着这兄弟二人神色各异,以及这微妙沉默的氛围,他不禁蹙了蹙眉,却也识趣不多过问他们的家事,只是一把揽过沈瑞,笑着往前走:“挑贺礼去喽。” 沈望跟在后面,双拳紧握,眼里迅速闪过一抹厉色。为了所谓的“平稳”,却反倒成全了这群心怀鬼胎的小人,太爷,父亲,这真的值得么? 挑贺礼的过程还算顺利,除云念归和沈望偶尔的拌嘴吵闹之外,一直到三人分开,再无其他风波。 看着眼前高高耸立的国公府,沈瑞暗自舒了一口气,自他幼时进宫伴驾,便很少再回这里了,如今猝不及防回来,却是尴尬多过怀念。 沈望怕他反悔,一手攥住他把人扯了进去:“走。” 得知儿子回来,女人还有些不相信,再三确认后忙不迭上前握住他的手,话还未出口,成串的泪珠就已经落了下来:“你总算知道回来了,瑞儿,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想娘?” 沈瑞没说话,只定睛看着面前的母亲,一别经年,母亲鬓上已有银丝,眼角也起了些许皱褶,他已经快记不清自己上一次这么认真看她是何时了。 南国公闻讯赶来,见他母子二人相拥而泣,激动的心复又平静下来,举起拐杖就要往沈瑞身上敲:“小兔崽子,你还知道回来!” 沈望连忙拦住他:“太爷,人好不容易回来,您这一打,别再又赶走了。” 老国公冷哼一声,顺着台阶往下走:“你素来与你堂哥不对付,怎地今日知道替他求情了?” 沈望摸了摸鼻子,含糊道:“望儿这不是怕气着您老嘛。” 老国公斜了他一眼,抬脚就往屋里走:“都干站着做什么,还不快进来!” 沈瑞与沈望面面相觑,皆是哭笑不得,似是觉得太默契了,沈望又狠狠瞪了他一眼,附和道:“看什、什么?还、还不快进来!” 一旁的戚闻歌不禁笑弯了眼,低声对沈瑞说:“望儿幼时与你说话就总是磕巴,这些年却要利落些,娘还当他已经好了,没想到见了你还是如此。” 沈瑞低低应了一声,双眸垂下,似也是回忆起了当年的日子。若父亲没有死,他们的家或许也不会变成今日的光景…罢。 戚闻歌看他一直沉默着,不由地面露哀色,嗔怪道:“你这孩子,怎么见了娘还这么冷淡,叫为娘好生伤心……” 沈瑞手下一颤,勉力挤出一丝笑容:“儿子知错,只是在军营里习惯了,母亲莫要怨怼。” 戚闻歌这才作罢,牵着他往屋里走:“只要你记得多回来看看娘和太爷,娘这心里才能舒坦些。” 沈瑞连声应好,僵硬的嘴角又是一弯,脚步也紧跟着她,谈笑间,一身的霜寒似乎也在家人的笑声里尽数消去。 …… 一旬转瞬即逝,眨眼就到了南国公七十诞辰。作为先帝的亲舅舅,当今皇上的舅姥爷,南国公的诞辰,场面之盛大,可谓是门庭若市、宾客如云。 肃帝忙于政务,无暇脱身,特送来碧玺麒麟雕件一尊、汉白玉如意一对、蜀锦十段,以贺国公寿诞。 在他之后,其余各家也纷纷献上贺礼,若能在老国公眼跟前露上脸,日后官运自不必说。 众人所献之礼,莫不过金银玉石,书画绣品,老国公皆是笑呵呵地接了,不偏不倚,并不对谁表现出丝毫的优待。 正这时,云念归提着一只笼子走了过来:“云家小子特携此物,贺国公诞辰之喜。” 庭下顿时一片哗然,云家早已经送过贺礼,他这又是在闹哪一出?而某些明眼人已端正好姿态,做好看戏的准备了。 云念归也不管他们,当众掀开盖住笼子的布罩子,一只鸿雁赫然映入眼帘,随着一声雁鸣,在场至少有半数之人变了脸色。 纳吉用雁,如纳彩礼。雁为候鸟,取象征顺乎阴阳之礼,有忠贞之意。 他这是在向沈家下聘。 立在一旁的沈望当即阴了脸,他正要发作,却被人猛地握住手臂,一转眼,正是自己的父亲。他恨恨地咬住后槽牙,极力压下一身戾气,他迟早、会宰了云念归! 与此同时,沈瑞也跟着暗了双眸,他不动声色扫向四围,冷眼看着在场众人骤然变色的脸。看来,你们都有好好记着自己欠的债。 视线再次转向场中的男人,看着他毫不遮掩的笑容,沈瑞不禁失了神,胸口也随即空了一拍。 木深…何时识得沈家女了? 第44章 来者何人 三月沐风,春阳高照,男人立于庭中,脊背挺直,不卑不亢,俨然成了人群里最亮眼的一道风景。 在他面前,老国公泰山不动,巍巍然坐于上首,默待他的下文。 云念归目不斜视,继续道:“数日之前,这只飞鸿无端停在小子屋前,雁为禽中之冠,五常俱在,且兼具忠贞之气节,小子见后,心中念及国公,故将其献上,以贺您诞辰之喜。” 作为大乾开朝以来唯一的一位国公爷,南国公的声望可谓是无人可及,先后培养出先帝、先康定侯这等惊世奇才不说,且素来洁身自好,敢为天下先,正应了仁义礼智信五常。相比起贵重却司空见惯的金银玉帛,这只鸿雁反而更显真心。 果然,在云念归说完这番话后,南国公波澜不惊的面皮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就连语气也染上了罕见的慈爱之意:“你有心了。” 说着,又唤来侍者,目光却始终盯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将云小公子的贺礼送下去好生照养。”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 沈家作为皇权的第一拥趸,他们和世族的关系可说不上好,尤其在先康定侯逝世后,双方的关系曾一度降至冰点。 虽说这两年要好些了,却也决不至于对他们露出这样和善的神情,毕竟当年那场皇权和世族之间的博弈,险些摧毁了整个沈家。 沈瑞默不作声看着这一切,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南国公的态度。目光移向庭中的男人,他虚虚眯了眯眼,压平的唇角也不自觉勾出一个难以捕捉的弧度。 这边众人叹息未止,又听外头堂官高呼:“靖王府前来贺寿!” 老国公脸皮一抖,心道今日的“惊喜”可真是一个比一个大。 紧跟着,堂官又高声喊道:“靖王赠南红小…小棺材扇穗子一只。”再无下文。 闻此,老国公只觉得自己这张老脸怕是要绷不住了,贺礼呈上来后,他径直将这只扇穗子捡起来把玩了一番,一边毫不客气地嗔骂道:“小崽子是愈发小气了,要送也阖该送一副整棺材来,这么个小破玩意能做什么?” 底下众人面面相觑,俱是无言以对,南红玛瑙本就罕见,如此品相更是万中无一,若是做成寻常体量的棺材,恐怕掏尽家底也做不出来。 而且,重点不应该是送棺材吗?! 老国公却不管他,又摆弄了会儿,随手就把东西扔给了立在一旁的沈瑞:“老夫年事已高,用不得你们年轻人的玩意儿,这扇穗子就送你了。” 棺材,亦作“官财”,寓为福荫子孙、恩泽后世。然,谅是这贺礼寓意再好,也改变不了送礼之人的恶名昭彰。沈瑞并不清楚老者的用意,但可以确定的是,这只扇穗子,于他而言就只是、也只能是一件寻常的饰物。 “沈瑞、谢太爷赏赐。” …… 另一边,宋微寒一脚踏进城门,正式进入了广陵王的地界。几人立即找了间客栈安顿下来,又好生清洗了一通,直至华灯初上才结伴出行,想着能不能探出些消息。 广陵不似建康有宵禁,纵是到了二更天,街上仍是人潮涌动,车水马龙。不愧是江南经济腹地,其鼎盛程度丝毫不逊建康,先帝当真是大方,舍得把这么块宝地赐下去。 一如话本里最常见的套路,三人还没走上一会儿,便见人群齐齐往同一处涌去,宋微寒心中暗笑,莫非有人在今夜抛绣球招亲? 宋随快步拦住一褐衣老者:“敢问这位大伯,这是出何事了?” 老者见三人衣着不凡,口音也不是本地人,遂耐心解释道:“几位有所不知,今夜我们王爷在梦海楼广宴宾朋,去晚了可就没地喽。” 宋随目露惊异,追问道:“谁都可以去?” 老者答道:“可不是,不论你是何出身,从何方来,只要到了这儿,都可以进去。”说罢,又急匆匆地向几人道别,迅速淹进人群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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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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