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目相对,林知河只觉心口一紧,呼吸滞住。 火把骤然烫手,光焰摇动间,映出对方唇角一丝极淡的弧度。 似笑非笑。 无喜无悲。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混吃混喝真本事 花拾依盘膝坐于草庙供桌之上,身后彩漆斑驳的观音像垂眸静默。 跃动的火把将村民惶惑的脸庞映得明暗不定。 受黄大仙怂恿而来的村长与其子林知河,以及两名手持棍棒的粗壮村汉,皆被他这副装扮慑住了心神,一时竟无人开口。 唯有黄大仙躲在人后,目光闪烁。 花拾依垂眸下望,唇角噙着一丝似有还无的弧度,语气温和: “在下姓花,乃一云游修士。途经贵地,偶觉此庙有残灵执念萦绕,侵扰生人清静,故而驻足,略施薄力。如今羁绊已消,那苦主亦放下执念,重入轮回往生去了。” 顿了一下,他的目光轻缓地掠过众人,最后落在那面色惊疑不定的黄大仙身上。 “故此庙宇之内,此刻已清宁无垢。惊扰各位乡邻,实非本意,还望海涵。” 话音落定,他端坐于供桌之上,目光清浅地向下扫去,将众人脸上的神色尽收眼底。 林村长原本因愤怒和恐惧而紧绷的面皮松弛下来,嘴唇嗫嚅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他身旁那两个原本攥紧棍棒的村汉,此刻也不自觉地松了力道,棍梢悄悄抵在了地上,眼神里充满了惶惑。 而林知河,火把的光在他眸中跳动,透出一种近乎专注的迷眩。 花拾依心下顿时了然——唬住了。 他表情不变,然而内心深处,却差点没忍住为自己的精彩表现鼓掌。 啧,没想到中学时期被语文老师逼着背的那些古文,还是有用的。 然而,就在他暗自窃喜时,被抢了风头、眼看就要失去掌控权的黄大仙却急了。 这个干瘦老头儿三角眼一吊,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把柄,尖哑的嗓子猛地拔高,怒骂道: “胡说八道!信口雌黄!你说超度就超度了?你说干净就干净了?谁看见了?有何凭证!村长,诸位乡亲,切莫被这来历不明的小子骗了!他定是那邪祟所化,在此巧言令色,蛊惑人心!” 说完,他挥舞着干瘦的手臂,试图重新煽动起村民的恐惧。 花拾依眉梢几不可察地微挑了一下。忍不住问他: “那你有什么凭证?” “我……” 黄大仙被他问住了,一时哑口无言。 众目睽睽之下,花拾依翩然跃下供桌,云纹广袖如水波荡开,透着几分清灵秀逸。 他行至那尊彩漆斑驳的观音像前,然后竟然撩袍屈膝,端然跪于那方破旧蒲团之上。 火光倏然镀亮他周身,只见他合十闭目,而后深深叩首,额心轻触蒲团残破的边缘,一叩,再叩,三叩——动作徐缓庄重。 起身复又俯拜,如此三番。广袖随动作如水波拂动,墨发垂落肩侧,与素白道袍交映,在火光中勾勒出清绝的轮廓。 直至礼毕,他缓缓直身,声音沉静: “佛观一钵水,八万四千虫。诸位心中尘垢,可比这水中虫豸繁多得多。” “我今日一拜观音,一问观音,一求观音。诸位若心存惑业,不妨明日再来此地看我是否安然无恙。” 不再多言,花拾依径自重返供桌盘膝坐下。 庙内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唯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作响。 花拾依方才那一连串行云流水、高深莫测的举动,又将在场众人悉数镇住,这次连那黄大仙都显得有几分色厉内荏。 就在草庙村村民们面面相觑,准备依言先行散去,待明日再来验证花拾依所言真假之时,一个温和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等、等一下……” 众人回首,只见是林村长的儿子林知河。他往前迈了一小步,紧盯着花拾依。 花拾依本已阖上眼,闻声又缓缓睁眼,目光沉静而好奇地落在这个年轻清秀的少年身上。 林知河像是被他的目光烫了一下,耳根漫上薄红,声音也不自觉地低了几分,道: “你方才说……你姓花。可是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这话问得唐突、不合时宜。 林村长皱了下眉,想拉儿子一下,却被林知河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花拾依静默一瞬,随即淡淡道:“花十二。十一后面的十二。” 他故意报了一个假名字,因为他怀疑面前的少年动机不纯,别有用心。 方才这少年还与其他人一起质疑他的身份,现在其他人好不容易消停了,这少年又问起了他的姓名,这是想干什么? 而林知河却浑然不知,他微微作辑,斯文有礼道:“我姓林,名为‘知河’二字,家父则是草庙村村长。” 就在花拾依用狐疑的目光打量他,他又开口: “冒昧再问……你看上去年纪并不大,不知贵庚几何?” 说完,他又迅速补上一句,十另牵强地解释:“山野夜寒,若需相助,我可以为你送些吃食被褥。” 这下,花拾依心中激起层层警惕。 果然来了。 先是姓名,再是年岁,下一步怕是就要追问师门踪迹、所修何道。这般循序渐进的打探,不是别有用心之徒,又是什么? 他审视的目光掠过少年的脸,然后思索着回答:“虚岁十七。” 事实上,穿越之前他已经满二十六岁了。 但是现在他这具明显尚未完全长开、手腕纤细、连喉结都不甚明显的少年躯体,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 得到回答,林知河眼底似有微光轻漾,温声道:“原来如此。那我……或许虚长些许。” 他话说得轻如耳语,却让花拾依眉梢一动。 这般计较年岁长幼,莫非还想以“兄长”自居,套近乎不成? 然而只问个姓名年龄,林知河便后退一步,执礼告辞:“夜色已深,我就不扰你清修了。” 言罢,他转身随村民离去,背影挺拔,步履沉稳。但在迈过庙门槛时,他脚步又顿了一顿。 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丝线牵引,林知河蓦然回首。 火光已随人群移向门外,庙内重归昏昧,唯剩几缕稀薄的月辉映照着供桌之上那抹白影。 花拾依正微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宽大的袖口,似在思索方才种种,眉宇间凝着一丝疏冷。 就这一瞥。 仿佛夜风骤停,万籁俱寂。 林知河敛下眼眸,然后仓促地转回身,加快脚步融入门外的人群之中。 庙内,花拾依若有所觉,抬起眼望向空荡的门口。 方才……似乎有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 他皱了皱眉,目光扫过门外沉沉的夜色,然后重新阖上眼,将方才那莫名一瞥带来的细微异样感摒除于心湖之外。 翌日清晨,薄雾未散。 草庙柴门被轻轻推开,发出吱呀轻响。 以老村长为首,草庙村的百余村民屏息聚在门外。 晨光破窗而入,化作几道朦胧光柱,尘埃在其中翩跹浮动。 目光所及,众人皆是一怔—— 只见一白衣少年竟安然卧于观音像下供桌,犹在沉睡。 素白道袍流泻如云,衬得墨发铺散如瀑。晨光温柔拂过他静谧侧颜,长睫低垂,敛去所有锋芒,唯余一片宁和。仿佛只是寻常安寝,而非身处邪祠荒庙。 天光,尘霭,神像之下,仙人安眠。 人群中响起压抑唏嘘。 带头的老村长长叹一声,而一旁的黄大仙面色凝重,再无一字可辩。 两人身后,林知河静立无声,目光穿过人群,凝睇于案桌之上的身影。 恰在此时,花拾依长睫轻颤几下,然后缓缓掀起,眸中氤氲着朦胧水色,慵懒迷离地望向门外。 林知河倏然移开视线,耳根微热。 花拾依眨了眨眼,眸光恢复清冽。他单手撑身,随意拢了拢长发,扫视众人,尤其在黄大仙面上稍作停留,唇角微弯。 “早。” 挑衅完毕,他翩然跃下供桌,却并未立即走向人群,而是侧身微转,面向那尊彩漆斑驳的观音像,敛目合十,郑重地行了一个佛礼。 礼毕,他方转身,步履从容地向着庙外行去。 庙外围聚的村民不下百人,此刻却鸦雀无声,只余晨风吹拂衣袂的细微声响。 人群自动向两侧退开,为他让出一条通路。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敬畏、好奇、感激、残余的惊疑……种种情绪交织,却无一人敢上前攀谈。 他目不斜视,径自行至人群一隅,在那穿着粗布衣裙的杏子姑娘面前停下脚步。 “杏子姑娘,早上好。”花拾依开口,语气平和。 林杏子慌忙低下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仙长……您、您早……” 花拾依唇角微弯:“昨日多谢你出言提醒。虽非恶鬼,但也是一份善念。” “不、不敢当的!”杏子急急摆手,眼中却漾开被认可的欣喜。 花拾依目光又转向老村长,语气淡然: “村长,此间事已了,但我想在此地停留几日潜心修炼,还望此地村民应允。” 老村长闻言,先是愕然,随即脸上迅速堆起受宠若惊般的惶恐与热情,连忙躬身道: “仙长说的哪里话!您肯留下,是我草庙村的福气!您只管静修,绝无人敢来打扰!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便是!” 他身后的村民也纷纷附和,脸上尽是朴素的敬畏与欢喜,仿佛能留下这位有真本事的仙长,便是村落莫大的荣耀与安全保障。 花拾依微微颔首,道:“如此,便叨扰了。” 人群中,林知河倏然抬眸,那双温和的眼睛,一下亮得惊人。他飞快地垂下眼睫,想要藏起什么,嘴角却仍是不自觉地上扬。 花拾依目光一瞥,精准扫到人群中垂眸偷笑的少年,眉头紧锁,心里的警惕和怀疑又深一分。 这人果然有古怪,他想。
第11章 乡野少年慰卿卿 晨曦初露,微光透过窗棂,在昏暗的庙宇内投下斑驳的影子。 花拾依解开已经穿了许久的道袍。道袍滑落,露出内里一袭素色亵衣,衬得他身形清瘦。 他从行囊中取出那件染了血迹的雪色外袍。 指尖抚过衣丝时,还能感受到缎面残留的剑气清寒。 他将外袍轻轻拢在身上,衣袂流转间,袖口间点缀的叶形暗纹忽明忽暗,似有月华暗涌,只可惜衣摆褶皱间的血迹洗不掉,也抹不去。 如今他所有的家当,不过贴身这一里一外两件衣衫,还有八两碎银,一串铜板。 花拾依低头整理衣襟,心中暗忖日后需添置新衣。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5 首页 上一页 1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