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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皂角,再使劲搓洗,”他又忽然开口,“应该能把血迹洗掉。” 花拾依的气势骤然一滞。 他眸中冷色褪去,漾开一丝茫然的涟漪。烛光在那片刻的失神里轻轻晃动,显出一种破碎的怔忡。 “……你是傻子吗?” 说完,他微微偏头,上下打量着林知河。 林知河耳根微热,抬起眼,目光温润而坚定地迎上他的视线。 “我不是傻。只愿能略尽绵薄,侍奉仙长左右。” 闻言,花拾依眼睫极轻地颤动了一下。搞了半天,原来这个家伙只是崇拜他“假修士”的身份。 林知河向前一步,目光落在那抹暗色上,“这料子若是沾了血,需得用冷水浸泡,再以皂荚慢慢揉搓。若是信得过我,明日我便拿去河边处理。” 花拾依静默片刻,目光落在林知河温润的眸子里。 那眼神像静水深流,稳稳接住他所有尖锐。 他最终偏过头去,道: “随你。” 话音落下,他当即抬手解开衣带,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迟疑。 林知河却没料到他会当场脱衣,一时怔住。 他眼见那外袍自花拾依肩头滑落,露出素色的里衣,以及一段清隽平直的锁骨线条时,他像是被烫到般猛地转过身去,耳根迅速漫上一层薄红。 花拾依拎着那件染血的袍子,看着林知河骤然背过去的身影,眉头不解地微微蹙起。 “喂,”他声音疑惑,“你转过去做什么?” 林知河背影僵硬,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没答话。 花拾依更觉奇怪,他绕了半步,走到林知河侧前方,试图看清他的表情,语气直白:“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好回避的?” 他说着,还将手中的衣袍往前递了递。 林知河被迫侧对着他,目光低垂,紧紧盯着地面,“……没有回避。只是……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花拾依重复了一遍,困惑更深。 他觉得林知河行为古怪,但既然答应让对方清洗,便也不再深究,只将衣袍塞进林知河手里。 “拿去。” 林知河接住那件犹带着他体温和淡香的衣袍,指尖微颤,脸上一热,接着就是转身向门外奔去,就着清朗的月色落荒而逃。 怎么跑得跟个“偷”衣服的小贼似的? 困惑地望着少年的背影消失在村头,花拾依把庙门轻轻掩上。 这一晚,他吃了一顿有荤腥的冷饭,然后盖上干净棉被舒服地睡了一觉。 醒来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回到了岀租屋小家。 但是除了被窝里的一点温暖,这里再无相似之处。 因为没有外衣可穿,仅剩一身单薄的里衣蔽体,他今日是决计不能出门了。 花拾依只好待在破败简陋的小庙院里,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前来焚香叩拜观音的乡民。 日晒三竿,庙内小院的枯井上悬挂着他昨天换下的那身云摇宗假道袍,随风摇动,衣袂飘飘。 花拾依席地而坐,闭目暝修。 青草含着露水的清芬,与庙宇中沉静的香火气息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原本浮动着的无形灵气,忽然被一道鲜活、蓬勃的少年热气撞破—— 他睁开眼,然后往身后一瞥,正好对上了林知河温和的眼睛。 “仙长,您的衣裳已经洗好了,待晾干熏香之后,我便送来。” 林知河一步步走近花拾依,将手中提着的食盒轻轻打开。 盒中热气微升,他声音清朗: “不知仙长是否用过早饭?家里熬了清粥,煮了鸡蛋,还有新腌的鱼和一些果脯……若仙长不弃,请尝一尝。” 花拾依从草地上起身,接过食盒:“谢谢。” 林知河微微一笑:“那,就不叨扰仙长静修了。昨晚的食盒我带走了,中午我再来给仙长送饭。”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丝毫不见昨晚慌乱羞涩的模样。 比起这个,花拾依还是更关心手中热气腾腾的食物。 毕竟他假装云摇宗外门弟子的初衷就是想骗些好吃好喝的。 接下来一连数日,在这僻静乡野之中,林知河日日都来。 他不仅送来几乎从不重样的荤腥小菜、时令鲜果,更有一身新裁的衣衫,料子虽不名贵,却柔软干净。 就连驱蚊虫的药草、哄孩童的果脯,柿饼,麦芽糖,他也一一备齐,轻轻放在花拾依眼前。 如此殷勤,花拾依纵是再不通人情,也渐渐觉出些不同。 林知河待自己,似乎比别人多了一份说不分明的热切。 这日,花拾依坐在那棵灵气充郁的古树树干上,一觉从中午睡到了傍晚,脑子昏昏沉沉的,神情恹恹地俯视地上的一切。 骤然间目光一转,却恰好瞥见林知河正站在不远处,手中提着两包东西,似是草药,又似是别的什么。 他心头莫名一紧,急急敛回视线。 可心底却隐隐发虚,暗骂自己好端端的,为何要躲着人家。 心念电转之间,他再度抬眸,望向那行走于碧草绿林间的少年。日光筛过叶隙,落满少年肩头发梢,一幅宁静乡野图卷—— 却骤然被打破! 一头鬃毛如戟、獠牙森然的巨大野猪,竟从林木深处猛冲而出,直扑少年身后! 更令人心惊的是,其后烟尘滚动,接二连三竟又窜出数头,甚至更多……仿佛整个山林的凶莽之气,都在这一刻朝那人背影碾去。 花拾依瞳孔骤缩,失声喝道:“小心——!” 他衣袂一扬,如一片轻云自高树上翩然坠下。不待林知河惊呼出声,他已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指尖温热,力道却不容抗拒。 下一瞬,林间风动,碧叶翻飞,两人身影稳稳落于高枝之上。 花拾依松开手,青丝如风拂过林知河微烫的耳际,一时寂静无言,四下只有野猪轰然撞过树干的闷响,与一树寂静的、怦然的心跳。 林知河攥紧手里的两包柿饼,正欲开口,花拾依忽然后退一步,然后向下望去: “你吃野猪肉吗?” …… 暮色四合,远山如黛,天边只余下一线微光。 几个粗壮的山野汉子吭哧吭哧地抬着一头硕大的野猪,猪身少说也有两百公斤,压得扁担吱呀作响。 为首的汉子抹了把汗,朝前头喊道:“花仙长,这野猪可真够大的……您真是厉害,有本事!” 花拾依信步走在前面,手里捏着半块柿饼,闻言只淡淡“嗯”了一声。 山风拂过,柿饼的甜香在舌尖化开,他眯起眼,望着远处村落的灯火次第亮起。 林知河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 暮色落在林知河青涩的眉眼间,看着花拾依,他不自觉地弯起嘴角,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夜幕降临,村口的老槐树下却亮如白昼。 村口空地上火光跃动,野猪已被俐落分解。大块猪肉在沸锅中翻滚,肥厚的肋条串在树枝上烤得滋滋作响,油脂滴入火中,激起阵阵焦香。 村民们围坐成圈,喧哗声几乎掀翻夜幕。粗陶碗相碰,酒液四溅,孩子们抓着滚烫的肉块啃得满嘴油光。 花拾依面前堆满了骨头,他吃饱了,胃正腻得厉害,忽觉眼前一暗。 林知河挤过人群,递来一壶梅子酒。“给,解腻正好。” 花拾依接过那壶酒。 林知河在他身旁坐下。 隔着半尺距离,篝火噼啪作响。 林知河:“白天的事情,谢谢你救了我。” 花拾依:“不必客气。” 林知河:“下午找不到你,你一直在树上修炼吗?” 花拾依:“嗯。” 林知河笑眼弯弯:“你现在就很厉害,你以后会更厉害。” 花拾依轻啄一口梅子酿酒,微涩的味道让他秀眉紧蹙:“我吗?”
第13章 天灾人祸观音泪 一个或许永远都无法筑基的炉鼎,也能算厉害吗? 旁人修炼,是引天地灵气入体,凝金丹,铸元婴。而他存在的意义,却似乎只为了被汲取、被榨干,直到灵性尽失,如敝履被弃。 柴火轻轻噼啪一响。 花拾依的目光落在跳跃的篝火上,焰影在他的眸中明灭。他轻声说道: “永远无法筑基,永远踏不进无情道的心海,永远成不了真正的修士……这样,也算厉害吗?” 林知河并不明白他话中的深意,只是努力安慰:“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成事贵在坚持。” 他话还没说完,花拾依却忽然笑了。 “你什么都不懂。” 说完,他抬起手指,凌空轻轻一点。一缕极细、几乎看不见的灵气在他指尖汇聚,莹莹发亮,却又迅速溃散,如同从未存在。 “看到了吗?”花拾依收回手,语气里带着淡淡的自嘲,“连这么一点微末灵力,我都存不住。我的道途……注定失败,满是坎坷。” “可是……”林知河犹豫片刻,却坚定地开口,“你救了我,你很厉害。这和我懂不懂没有关系。” 花拾依微微一怔,抬眼望向他。 “再说这世间……并非只有修道一途才可贵。修士御剑飞行、追星逐月,固然令人神往。”林知河望向花拾依,继续说道,“但就是在这样的乡野之间,耕种打猎、养禽织布,也一样有其间乐趣。” 花拾依闻言侧目,目光掠过喧闹的人群。 他看到粗壮的汉子围坐在烤猪旁放声谈笑,脸颊被火光照得通红;看见妇人分享瓜果、闲话家常,眉梢眼角洋溢着满足;孩子们举着肉块追逐嬉戏,油渍糊了衣襟也毫不在乎。 若能一世平安无忧,这样的日子,或许也不错。 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像他这种极品炉鼎,又没有自保能力,一世平安无忧可能吗?如果不能奋力抗争,便只有顺命而亡。 他蓦地起身,将那壶梅子酒径直塞进林知河手中,声音清冷、语气决绝: “纵有万般道路可走,我也只有这一条。我和这里的人都不一样……我没有别的选择。”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此地。 林知河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唇瓣微微翕动,欲言又止。 夜色如墨,疏月浓云。 回到残破的观音庙,花拾依独自盘坐在冰冷的蒲团上,阖着眼,试图凝聚那丝丝缕缕、总不肯为他停留的天地灵气。 结果一如往常。那点微薄的灵气一引入经脉,便如指间流沙,顷刻溃散无痕。 他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颓丧,随即起身向着床铺走去。 就在花拾依仰躺在床铺上,盯着“千疮百孔”,渗出千缕月光的庙顶发呆时,门边忽然响起一阵急切的敲门声。 他一记鲤鱼打挺跃下床,推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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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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