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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阵峰顶, 云海沉寂。 一柄通体赤红的长剑静悬于空,剑身古朴,隐有流焰暗转, 正是镇峰之宝——纯阳剑。剑柄处所刻的那一枚龙眼,漠然俯瞰下方, 宛如天道之眼,审视着众生魂灵。 纯阳剑正下方, 几根饱经风霜的玄黑石柱围出一方祭台。台上刻印的古老符文构成赫赫有名的噬魂地葬阵, 并散发出无形的压迫感。 叶庭澜与江逸卿立于阵外。 “去吧。”叶庭澜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 “希望你别死。”江逸卿淡淡地说, 听不岀是诅咒还是嘲讽。 花拾依深吸一口气, 迈步踏入石柱之间。 就在他双足踏上阵眼的刹那—— 纯阳剑身红光微微一闪,剑柄龙眼似有目光垂落。 整座大阵的符文仿佛被注入生命,骤然亮起幽深的光芒! 一股无形巨力轰然压下,直贯灵台,向花拾依袭来! “呃……”花拾依闷哼一声, 只觉得体内灵力在翻涌。 同时, 他感到心海深处传来一丝波动, 随即, 一股更为幽邃的力量无声涌出,如最深沉的暗流,将他的心海牢牢护住, 与那噬魂之力悍然对峙。 阵外,江逸卿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盯着阵中那道纤细身影,不肯放过任何一丝异动。 叶庭澜负手而立,神情依旧淡然, 唯有广袖之中,指尖几不可察地收拢。 然而,那阵法的异象只持续了短短一息。 下一刻,红光湮灭,符文黯淡。 纯阳剑恢复沉寂,龙眼漠然。噬魂地葬阵所有力量潮水般退去,仿佛方才的激烈反应只是一场幻象。 阵中,花拾依静静站立,墨发与衣袂在残余的灵流中轻轻拂动。他缓缓抬起眼,望向阵外的叶庭澜,脸色虽有些苍白,眼神却冷静。 噬魂地葬阵,纹丝未动,未伤他分毫。 对于这个结果,江逸卿定在原地,心头空茫一片,难以分辨是喜是忧。 只是,目光掠过花拾依苍白的脸时,一股无名的烦躁又涌上他心头。 而叶庭澜凝视着安然无恙的花拾依,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波澜。他抑制不住地向前一步,清晰的声音回荡在峰顶: “阵已验过。从此刻起,清霄宗外门弟子花拾依的身份再无异议。” 云开雾散,花拾依径直走到叶庭澜面前,依着宗门礼仪,俯身深深一揖,姿态谦卑,声音清越: “谢过叶师兄,予我清明。” 叶庭澜抬手,指尖在花拾依腕间虚虚一托。 “不必多礼。” 江逸卿眸色骤然一沉,扯了扯嘴角,冷嗤一声,道:“不是邪修又怎样?欺人害人便是心术不正之徒。” 闻言,花拾依缓缓转向江逸卿。只见他睫羽低垂,声线低柔: “昔日血妖谷中之事……是我的过错。不敢求江师兄原谅,只求能用行动弥补昨日之过。” 江逸卿闻言一怔,随即扯出个讥诮的弧度: “既然如此,我房中还缺个洗衣婢子,不知花师弟意下如何?” 花拾依抬起眼帘,眸中清辉潋滟,唇角却微微向下: “江师兄当真心胸宽广。昔日之仇,竟只要我洗几件衣裳便算了。” “谁与你说算了?”江逸卿话音方落便觉失言。 只见花拾依微微颔首,墨发随着动作垂落肩头,声音轻似雪落: “师兄雅量。” 花拾依这一举动,让江逸卿满腔怒火都憋在心里。他若再发作,倒显得自己小气;可若就此作罢,又实在憋闷得紧。最终他只得冷哼一声,别开脸去。 见他别开脸去,花拾依再次转向始终静立的叶庭澜,微微颔首:“叶师兄,那日之事我亦亏欠良多,希望师兄也给个机会让我偿还。” 叶庭澜目光沉静地落在花拾依身上,只道了一句:“只要你问心无愧,你就不欠我什么。” 花拾依呼吸一滞。 叶庭澜这句话说得太轻,落在他耳中却重若千钧。他原以为叶庭澜会给予谅解,或是温和训诫——却等来这样一句。 “问心无愧……”他无声重复这四个字,指尖微微发凉。 江逸卿的敌意是明火执仗,尚可防备;而叶庭澜的宽容之下,藏着的才是真正的千钧重压。 那双清寂眼眸望过来时,仿佛能看透他的一切。 这位看似好说话好相处的仙门魁首,才是深不可测、最难应付的存在。 花拾依眼睫轻颤,即刻应声:“正因问心有愧,才求叶师兄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 叶庭澜却已转身,广袖微拂,衣袂飘扬。他避而不谈道: “时辰不早了,你也该参加日练了。” 花拾依凝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眸中波光轻颤。 他还真小瞧这个叶庭澜了。 日练结束的钟声敲响时,花拾依才踩着最后一道余音慢悠悠晃进演武场。 百余道目光如针尖般扎在他身上,他浑不在意地拂了拂衣袖——横竖不过是多几双看不惯他的眼睛。 待到人群散尽,丁宁和庄铭一左一右架住他往食堂奔去。 三碗灵米粥刚上桌,花拾依便状似随意地问:“叶庭澜此人,你们熟悉么?” 庄铭竹筷“啪”地搁在碗沿:“干什么?我们又不用侍奉他。倒是你——”他眯起眼,“不是要日夜跟在叶师兄身边么?怎么反过来问我们?” 花拾依舀着粥的勺子微微一顿,苦笑道:“我对他是一无所知,就怕不小心得罪了这位爷。” “我倒是听过些传闻。” 丁宁压低声音,粥碗上升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表情, “叶家世代都是清霄宗的脊梁。如今三长老是叶家家主,也是叶庭澜的亲叔叔。而叶庭澜自己不到二十二岁,便是元婴修士,大家伙都说他是内定的下一任清霄宗掌门。没过个七年八年的,清霄宗这片天,都要姓叶……” “内定的下任掌门”几字落下,花拾依执勺的手抖了又抖。 昨夜种种蓦然浮现——他如何坦然地占据那张云纹锦榻,如何让这位清霄宗的未来掌门坐了一夜蒲团…… “你手抖什么?”庄铭诧异地看他突然放下碗筷。 氤氲热气中,他恍惚又看见叶庭澜端坐蒲团的身影,广袖垂落如云,姿态清寂若青松覆雪。 “凉了。”花拾依倏地起身,瓷碗在震动中漾出涟漪,“这粥……凉得太快了。我再去拿一碗。” 丁宁浑然未觉,还在絮絮叨叨说着八卦秘闻,庄铭继续地听着。 花拾依端起凉透的粥碗,氤氲水汽中,他眼底的漫不经心彻底散去。 原来他招惹的,从来不是什么光风霁月的温柔仙君,而是这清霄宗未来的天。 仔细想想,他还是天真了些。 像叶庭澜这种未来要执掌天下第一仙门的男人,怎么可能会是一个好说话好相处的好好先生呢,应该是看似傻白甜实则白切黑才对。 日练结束,暮色四合,花拾依踏着最后一缕天光走进观澜殿。 他今日格外恭谨,怀着要想在清霄宗混下去,必须跟未来掌门交好的决心,在叶庭澜捧着一本剑诀研读时,将新沏的西湖龙井茶端到案前,温声细语道: “师兄请用茶。” 叶庭澜倚在窗边执卷,墨发垂落肩头,并未抬眼,只是轻声回应:“你不必做这些。” 闻言,花拾依执壶的手微微一顿,又取出今早特意采来的雪兰。细白花瓣在青玉瓶中舒展,幽香暗浮。他仔细拂去案上并不存在的尘埃,将瓶景摆在最恰当的位置。 “侍奉师兄是弟子本分。”他垂首立在灯影里,声音温顺得恰如其分。 书页轻响。 叶庭澜缓缓合上那本剑诀,目光慢慢落在花拾依身上。 灯火在那双清澈温和的眸子里跳动,却照不进深处。 “下去吧。”他淡淡开口,“你自己的修行更不能落下。” 花拾依睫羽轻颤,轻手轻脚地退出殿外。 夜风扑面而来,他忍不住回头望去,窗上映出那人仍在钻研剑诀的侧影,而案上那盏龙井茶纹丝不动。 竟连半分动摇都无,这男人心是铁打的? 回想自己方才的努力和讨好,花拾依觉得就算是仇人,都应该感动得一塌糊涂,痛哭流涕才对,但叶庭澜偏偏就是一副淡淡的活死人样。 气死他了,这狗男人。 暮色渐浓,花拾依刚走出观澜殿不远,便在竹林小径迎面撞见江逸卿。 他当即眉眼一扬,声调拔高三分:“原是江师兄,真巧,又在观澜殿附近遇见您了。” “不巧。”江逸卿负手而立,“专程来找你的。我缺个洗衣婢子的事,你忘了?” “怎会忘。”花拾依唇角弯起浅弧,“正想着去寻你呢。” “那便走。”江逸卿转身带路,“与我同去霆霓殿。” 霆霓殿后的浣衣池畔,已有位娇小女修在捶打衣物。 见到江逸卿,她忙停下动作:“江师兄好。”目光转向花拾依时,她惊呼出声:“你是那那那那那……那个散修!姓花,叫花拾依对吧?” 花拾依唇角微抽:“没错。” “我是青陶,也是个散修。”女孩露出甜甜笑意,“不过你作为外门榜首,不是该侍奉叶师兄么?怎么……” “我也是来洗衣干活的。”花拾依展颜一笑,似柔风撩起一池春水,“往后我们一道。” 青陶颊染绯色:“太好了,我正好有许多修行问题想请教你……” “从今往后,我的衣物全由他洗。”江逸卿冷声打断,横插在二人之间,“青陶,你只管喂鸟的活。” 花拾依脸上的笑意瞬间凝住,气氛也一时凝滞。 见状,青陶也只好放下手里的棒槌,“是,江师兄。” 花拾依俯身拾起青陶搁下的棒槌,他抬眸斜睨了江逸卿一眼,随即挽起衣袖,握住那沉木棒槌,对着石上的浅灰衣衫重重捶下。 “砰”的一声闷响,水花四溅,毫不意外地溅了江逸卿一脸—— “花拾依!”他怒喝一声,却换来始作俑者嘻嘻笑笑的一句: “不好意思,江师兄,谁让你离我那么近呢。” …… 暮色四合,花拾依拖着疲惫的步子回到居所。 推开木门,他连手都懒得再动一下,外袍未解便直接倒在榻上。 望着素色帐顶,他眼中透出几分茫然。分明今日他连日练都错过了,为什么还这么累呢。 窗外月色漫过窗棂,他闭上眼,任由睡意如潮水般漫上心头,然而意识却无知无觉沉入心海之中—— 甫一落地,他便被按倒在漫天罗帏之中,垂落的发丝与素白衣袖交缠在一起。 “呵。”宽大的手掌倏然覆上,几乎将他半张脸笼在掌中。 又来。 花拾依哀哀叹了口气,却疲于挣扎,一动也不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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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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