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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阶在他嘴里不是练习，而是自然的流淌。 陈教授镜片后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点。 接着是苏知祈。 他的音阶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音色清亮悦耳，共鸣位置很好，一听就是经过系统训练，带着点学院派的漂亮。陈教授点了点头。 陆骁上去时明显有些紧张，声音一开始有点紧，但很快放开。 他的音色偏厚，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毛边感，不算精致，但有种原始的力量。陈教授若有所思。 轮到纪云深。 他站起身，走过去，姿态放松得像在自家客厅。开口，声音偏低，带着磁性的沙质感，慵懒却稳定，音准无可挑剔。 最特别的是他发声的方式，似乎毫不费力，声音却稳稳地传遍教室每个角落。陈教授推了推眼镜。 最后是梵谨甯。 他摘下耳机，起身。 走到前面时，他下意识抬手，用指关节顶了一下眉心——这是他思考或紧张时的小动作。 站定后，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闭眼沉默了两秒，像在清空杂音。 然后他唱。 第一个音出来，陈教授的背脊几不可察地挺直了一些。 那是一种…很特别的声音。 偏低，带着天然的冷质感和颗粒感，像冬天玻璃上凝结的霜。 但仔细听，霜花底下有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震颤，像冰层下流动的水。 他的音阶不如江清禾流畅，不如苏知祈精准，不如纪云深松弛，但每个音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和“棱角”，让人忍不住想去仔细分辨那冷硬外壳下包裹的到底是什么。 唱完，梵谨甯睁开眼，表情还是平的，但耳根有点不易察觉的红。他不太习惯这样被所有人审视着“展示”自己。 陈教授沉默了很久，久到教室里的空气都有些凝滞。 “Interesting”他终于开口，说了句英文，然后换成中文，“非常…有辨识度的音色。像未经打磨的黑曜石，粗粝，冷硬，但内核有火。” 他看向梵谨甯，“你学过声乐？” “只上过公司的常规课。”梵谨甯老实回答。 “天生的。”陈教授点点头，没再多说，转向一直坐在钢琴旁的许灼，“该你了，年轻人。” 许灼这才慢吞吞地站起来。他没走到前面，就靠在钢琴边，一手随意搭在琴盖上。 “我唱什么？”他问，声音比说话时更低一些，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懒散。 “随你。”陈教授做了个请的手势。 许灼歪了歪头，想了想，然后开口。 没有伴奏，没有预兆。 他唱的不是音阶，而是一段旋律复杂、转音繁多的英文灵魂乐片段。 声音出来的瞬间，整个教室的人都怔住了。 那是一种…极具穿透力和感染力的声音。音域宽广，低音深沉有磁性，高音清亮充满力量，中间过渡丝滑得如同巧克力。 更惊人的是他对声音的控制力——强弱、虚实、气声与真声的转换，信手拈来，每一个细节都充满情感和技巧。 而且，他唱得非常投入，眼睛半阖，身体随着旋律微微晃动，整个人沉浸在音乐里，完全无视了周围的目光。 一段唱完，余音仿佛还在空气里震颤。 许灼睁开眼，眼里那种懒散感消退了一些，多了点唱爽了之后的餍足。他看向陈教授。 教室里鸦雀无声。林薇抿紧了唇，周雨晴眼神复杂，孙萌萌张着嘴。 E5这边，陆骁眼睛瞪得溜圆，江清禾神色凝重，苏知祈微微吸了口气，纪云深眯起了眼。 梵谨甯放在膝盖上的手，无声地握紧了。 这实力…已经完全超越了预备生的范畴。 陈教授轻轻鼓了鼓掌，脸上露出今天第一个明显的笑容：“Excellent.技巧、情感、乐感，都是专业级。你在哪里学的？” “从小瞎唱，后来跟过几个老师，乱七八糟学了些。”许灼回答得很随意，走回座位，又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底子非常好。”陈教授评价，“不过，技巧痕迹稍微重了点，有时候‘炫技’会掩盖‘本心’。当然，对现在的你来说，这不算问题。” 他重新站到教室中央，目光扫过所有人：“好了，我对你们的‘乐器’有了初步了解。现在，我们进入今天的正题——声音的合作与对抗。” 他让所有人站起来，分成两组：林薇、周雨晴、孙萌萌、江清禾、苏知祈一组；许灼、纪云深、陆骁、梵谨甯一组。 “我将弹一段简单的和声进行。每组内部自行分配声部，尝试构建一个和谐的四重唱片段。时间十分钟，然后展示。” 任务布置下来，两组人立刻进入状态。 林薇那组，显然以林薇为主导。 她快速分配了高音、中音、低音和和声部分，江清禾和苏知祈自然地被委以重任。几个人凑在一起低声讨论，偶尔试唱几句，气氛专业而高效。 而许灼这组… 气氛有点微妙。 许灼靠在钢琴上，看着其他三人：“你们想怎么弄？” 纪云深言简意赅：“按音域分。你高音和主旋律能力强，负责主线。我中低音铺底。陆骁声音有力量，可以负责增强节奏感和部分低音支撑。梵谨甯…” 他看向梵谨甯，“你的音色特殊，可以做有特色的和声，或者在过渡段加入点睛的独唱句。” 分配合理，思路清晰。 许灼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纪云深这么快就拿出方案。 “行啊。”他无所谓地点头，然后看向梵谨甯。 “你那嗓子，唱和声可能有点浪费。要不中间那段bridge（桥接段）你来？就两句，但要唱出那种…冰裂开的感觉。” 梵谨甯没想到许灼会直接点自己。他抬眼，对上许灼那双懒洋洋却带着探究的眼睛。 “可以试试。”梵谨甯说，声音没什么起伏。 “那就这么定了。”许灼拍拍手，“来，合一遍试试。” 四人在钢琴旁站定，陈教授开始弹奏一组循环的和弦。 许灼率先切入，声音明亮而充满掌控力，立刻抓住了旋律主线。 纪云深的声音稳稳加入，如同深色的丝绒衬底，托住了许灼的高空作业。陆骁憋着劲，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突兀地融进去，额角冒汗。 轮到梵谨甯的部分时，他深吸一口气。 那两句歌词很简单，但许灼说的“冰裂开的感觉”…他闭上眼，想象极寒中，冰层承受不住内部压力，从最深处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痕，然后“咔嚓”一声，清冽的寒气迸发—— 他开口。 冷质的、带着细微破碎感的声音切入，与许灼清亮的主旋律和纪云深夜色的铺底形成奇异而和谐的碰撞。 那一瞬间，仿佛真的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清冷的气息弥漫开来。 四人的声音第一次融合，竟然出奇地和谐，甚至有种意想不到的张力。 陈教授弹琴的手顿了顿，从镜片后看了他们一眼。 十分钟很快过去。 两组分别展示。
第39章 石头 林薇组完成度很高，声音和谐统一，江清禾和苏知祈的配合天衣无缝，林薇的主旋律稳健，周雨晴和孙萌萌的和声扎实。 是标准的优秀示范。 轮到许灼这组。 四人站定。音乐起。 许灼的主旋律依旧耀眼，纪云深的托底沉稳如山，陆骁这次放松了些，声音融得更好。 而梵谨甯那两句独唱，比练习时更加冷冽决绝，像一把薄而利的冰刃，划开温暖的声浪，留下清晰的痕迹。 四人的声音，许灼是光，纪云深是影，陆骁是火，梵谨甯是冰。 截然不同，甚至有些冲突的元素，却在陈教授简单的和弦框架下，碰撞出一种充满生命力和戏剧性的和谐。 不是标准答案，却更让人印象深刻。 表演结束。 陈教授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第一组，技术完成度非常高，配合默契，是教科书式的优秀。” 他顿了顿，“第二组…粗糙，不规整，每个人的个性都太强，甚至互相打架。” 林薇那边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但是，”陈教授话锋一转，“第二组让我听到了可能性。那种未经驯服的、野生的、充满冲突却又奇妙融合的可能性。在艺术里，有时候‘完美’的反面不是‘缺陷’，而是‘个性’和‘惊喜’。” 他看向许灼和梵谨甯：“你们俩，尤其如此。一个技巧圆熟却充满表现欲，一个音色独特但尚未找到最舒适的出口。碰撞在一起…” 他摇摇头，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许灼扯了扯嘴角，不置可否。梵谨甯垂着眼，看不清表情。 林薇的脸色有些难看了。周雨晴冷哼一声。 “今天的课到此为止。”陈教授合上琴盖，“记住，声音是武器，也是颜料。怎么用，看你们自己。下课。” 教授离开后，教室里气氛骤然松弛，又立刻变得微妙。 林薇小组低声交谈着离开，经过E5时，林薇深深看了纪云深和梵谨甯一眼，什么也没说。 许灼慢条斯理地收拾保温杯，背上包，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E5四人，目光在梵谨甯脸上停了停，懒洋洋地丢下一句：“冰嗓子，下次再碰碰？” 说完，也不等回应，晃着步子走了。 “我去…这人什么态度！”陆骁憋不住了，“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样子！” “他有这个资本。”苏知祈冷静地说，眉头微蹙，“那个声音和技巧…确实厉害。而且，他好像对阿甯特别感兴趣。” 江清禾有些担忧地看向梵谨甯：“阿甯，你没事吧？” 梵谨甯摇了摇头。 他还在回想刚才合唱时，自己声音与许灼、纪云深碰撞的感觉。 很陌生，有点失控，但…并不讨厌。甚至，那种“冰裂”的瞬间，让他有种莫名的畅快感。 “他很强。” 纪云深开口，声音平静，“但强的对手，才能逼出更强的自己。” 他看向其他三人，“今天都看到了？人外有人。E5不能只满足于预备部第一。”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公演成功后的些许浮躁。 回练习室的路上，五人都没怎么说话，各自消化着今天这堂冲击力十足的课。 梵谨甯走在最后，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耳机边缘。许灼那句“冰嗓子”在耳边回响。还有陈教授说的，“未经打磨的黑曜石”。 他想起自己重生后选择这条路时的茫然，想起训练时流过的汗，想起站在舞台上被灯光灼烧的感觉，想起队友们的信任… 他或许是一块粗粝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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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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