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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贺词巳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人,“你真的只是个教书先生?” 兰清辞正拈着一枚白子,闻言微微抬眼“侯爷以为呢?” 贺词巳被那目光看得一滞,半晌,才闷闷道“我输了。” 他认输认得痛快,把手中黑子往棋罐里一扔,身子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长长的叹了口气。 可他的眼睛,却一直看着对面的人,那人正在收棋,把白子一枚一枚捡回棋罐里,动作仍是那样轻,那样稳,仿佛方才那场对弈,于他而言,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 日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落在他垂下的眼睫上,落在他拈着棋子的指尖上,那指尖瘦而白,骨节分明,指腹却有薄薄的茧。 贺词巳忽然想起那双手按在琴弦上的样子,想起那双手从地上拾起药草的样子,想起那双手藏在袖中,不愿让他看见烫伤的样子,他的心又闷闷的疼了一下。 “你的手。”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涩,“好了吗?” 兰清辞收棋的手微微一顿,他没有抬头,只是垂着眼,看着手中的棋子,片刻后,把那枚棋子放进棋罐。 “无碍了。”他仍是那样说,声音仍是那样淡,可这一次,他没有把手藏起来。 贺词巳看见了他的手,掌心那道烫伤已经结了痂,周围的红肿也消了,只是那痂的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一些,衬着那瘦白的掌心,格外显眼。 盯着那道痂,抿了抿唇,他想说,那药你用了没有,想说,下次煎药小心些,想说的话太多太多,可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说。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双手继续收棋,一枚一枚,不紧不慢。 棋收完了,兰清辞把棋罐放回原处,抬眼看向他“侯爷今日来,当真只是路过?” 贺词巳被这直白的一问问住了。 他来做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来做什么,他只是从乐楼出来后,又在校场发了半日呆,然后鬼使神差的,马就把他带到了这条巷子口。 他在巷口站了半个时辰,终于鼓起勇气敲了门,敲了门又没人应,他便翻墙进来了……当然,这事他打死也不会说。 翻进来后,他看见那片花,便蹲下来看花,看着看着就戳起了花瓣,然后那人就回来了…… “我……”他张了张嘴,忽然不知哪来的勇气,挺直了背,看着对面的人的眼睛,“我想听你弹琴。” 兰清辞看着人,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看着他挺直的脊背,看着他抿紧的唇角,看着那唇角边一颗极淡的小痣。 “侯爷想听什么?” 听后,贺词巳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又亮了“什么都行。” 兰清辞没有动,他只是那样静静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贺词巳以为他要拒绝了,久到他的心又开始往下沉。 “今日弹过了。”兰清辞说,“改日吧。” 改日……贺词巳的心停跳了一拍。 改日,那就是……还有下次。 他几乎是傻笑着从兰清辞家出来的,走到巷口,才想起自己忘了问改日是哪日,他想回头去问,又觉得这样太唐突,便站在巷口那棵老槐树下,来来回回地踱步。 槐花正开着,一串一串淡白的花垂下来,风一吹,便落了他满肩。 可他却浑然不觉,直到巷子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关门声,他才如梦初醒,抬头望去。 那扇半旧的木门已经阖上了。 他站在槐树下,看着那扇门,忽然笑了一下,翻身上马,马蹄声在暮色里响起,轻快得像一首曲子。 门内,兰清辞立在窗边,透过窗棂的缝隙,望着巷口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 槐花如雪,落了那人满肩。 他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琴弦,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那响在寂静的屋里漾开,像一滴墨落进清水里。 ……………………………………
第64章 花开花落,自有其时 自那日之后,贺词巳便像是被什么牵着似的,三日两头往城东跑。 起初他还寻些由头…路过,赔礼,请教棋艺,可到后来,连他自己也懒得编了,左右那人也从未戳破。 兰清辞确实没有戳破,他每日晨起煎药,午后去学堂授课,日暮时分归家,偶尔去乐楼弹琴,日子过得像一潭静水,不起半点波澜。 只是这潭静水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尾鱼。 那鱼总在潭边游来游去,时不时冒个泡,搅起一圈涟漪,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游开。 这日傍晚,兰清辞从学堂回来,推开院门,便见那人又蹲在花丛前。 贺词巳今日穿了件月白的袍子,是兰清辞从未见过的颜色,衬得他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 他蹲在那儿,手里捏着一根细竹签,正小心翼翼地在一株花的根部拨土。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做贼心虚的慌张“我……”他张了张嘴,“我看这花根旁的土有些板结,帮你松一松。” 目光落在人手中那根竹签上,又落在那沾了泥土的指尖上,最后落在人那张因心虚而微微泛红的脸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放下书箧,走进屋里,片刻后端了两盏茶出来,在檐下的石阶上坐下“过来喝茶。” 愣了一下,贺词巳随即扔了竹签,屁颠屁颠地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 石阶有些凉,兰清辞身下垫着一方旧蒲团,贺词巳却没有这些讲究,大咧咧地坐着,接过茶盏,低头饮了一口。 还是那涩口的粗茶,他却喝得眉眼舒展。 兰清辞垂眸看着自己的茶盏,盏中茶水澄澈,映出天边将落的夕阳。 “侯爷今日怎么有空来?” 瞬间,贺词巳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他偏过头,看着兰清辞的侧脸。 夕阳的余晖给那张清瘦的脸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连那垂下的眼睫都染上了暖意。 “我想……”他顿了顿,像是在鼓足勇气,“我想听你弹琴。” 那日他说想听琴,兰清辞说改日,他等了四日,实在等不下去了。 兰清辞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抬起眼,望向天边那片被夕阳染成橘红的云霞。 片刻后,他站起身,走进屋里。 贺词巳坐在石阶上,听着屋里的动静,净手的声音,燃香的声音,指尖拂过琴弦时那极轻的一声响。 然后琴音响了,是一支贺词巳从未听过的曲子,曲调极简单,甚至有些寡淡,像是山间吹过的一阵风,又像是檐下风铃零零落落的几声。 可那琴音里,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渗进他心里,他闭上眼,靠在门框边,听着那琴音。 不知过了多久,琴音止了…… 贺词巳睁开眼,发现天已经暗了下来,院子里那丛淡蓝的花在暮色里摇曳,像是几点幽幽的萤火。 兰清辞从屋里走出来,在他身旁重新坐下。 “这曲子叫什么?”贺词巳看向他问。 “没有名字。”兰清辞的声音很轻,“幼时母亲哄我入睡时哼的调子,我自己编成了琴曲。” 听后,贺词巳的心又闷闷的疼了一下,他看着兰清辞的侧脸,暮色里那轮廓愈发清瘦,下颌的弧度像是用笔细细描过,每一笔都带着几分疏离的清冷。 “你母亲……”他开了口,又觉得不该问,便住了声。 兰清辞却似乎并不在意,他只是垂下眼,看着院中那丛花“她在我九岁那年过世了。”他的声音仍是那样淡,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父亲也是。” 贺词巳沉默了,他见过太多生死,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他眼都不眨一下。 可此刻听着这人用这样平静的声音说起父母双亡的事,他的胸口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发疼。 他想说些什么,想安慰他,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任何话语都太过苍白。 他只是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有什么资格去安慰? 似乎是察觉到某人的纠结,兰清辞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暮色里,那双眼睛像是浸在寒泉里的墨玉,可那墨玉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侯爷,”他忽然开口,“天色晚了。” 贺词巳的心沉了沉,这是逐客的意思,他站起身,想说什么,却听兰清辞又道“巷子口那棵槐树,花开得正好。” 愣了一下,不明白兰清辞为何忽然说起槐花。 兰清辞却没有再说话,只是垂下眼,端起茶盏,低头饮了一口。 贺词巳站在那儿,看着他那副淡淡的神情,忽然福至心灵“你是说……”他的眼睛亮了,“明日槐花还在?” 兰清辞没有抬头,只是握着茶盏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瞬,那一瞬太短,短到贺词巳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花开花落,”兰清辞的声音仍是那样淡,“自有其时。” 贺词巳却笑了,他笑得眉眼弯弯,像个得了糖的孩童“那我明日再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欢喜。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而兰清辞仍坐在檐下的石阶上,暮色把他的身影笼得模糊,只有那双眼睛,清凌凌的望着他。 贺词巳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胀得满满的,满到要溢出来。 “兰清辞。”他忽然喊了他的名字,不是“兰先生”,也不是“你”,而是他的名字,完完整整的三个字。 顿了下,兰清辞微微抬起眼。 可贺词巳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一下,推开门,消失在暮色里。 兰清辞坐在原处,看着那扇门阖上,看着门缝里最后一丝光被掩住。 风从巷口灌进来,檐下那串旧风铃零零落落的响了几声。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盏早已凉透的茶。 良久,他弯起唇角,极轻极淡的笑了一下。 那笑在暮色里一闪而逝,像风过水面,涟漪初起,便已无痕。 第二日,贺词巳果然又来了。 他今日穿了件玄色的劲装,与那日初遇时一模一样,可神情却完全不同。 那日他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倨傲又慌张,今日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只食盒,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笑意“路过醉仙楼,顺手买了些点心。” 兰清辞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看着他拎着食盒时微微收紧的指节,看着他耳廓上那抹若有若无的红。 微顿垂眸,他侧开身“进来吧。” 下秒,贺词巳便欢天喜地地进去了,他把食盒放在案上,打开,里头是几碟精致的点心,桂花糕、茯苓饼、玫瑰酥,都是清淡不腻的样式。 “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每样都买了些。” 兰清辞的目光掠过那些点心,最后落在他脸上“侯爷破费了。” 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贺词巳低下头,装作摆弄食盒的样子,耳廓却红得更厉害了“也不是破费,”他嘟囔着“就是……就是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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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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