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悲凉…… 日子，就像是浸在蜜糖里，甜的贺词巳时常觉得不真实。 清晨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是兰清辞安静的睡颜，那人侧着身，呼吸轻浅，眉头在睡梦中也微微蹙着，他便伸出手，轻轻抚平那蹙起的纹路。 那人有时会醒，睁开眼看他，那双眼睛初醒时格外清透，像浸着晨露的墨玉，看他片刻，唇角便会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然后轻轻说一声“早。” 只这一个字，贺词巳便能欢喜一整天，他学会了煎药，学会了熬粥，学会了在兰清辞咳嗽时抚着他的背一下一下顺气，学会了在兰清辞疼得说不出话时，握住他的手，一遍一遍喊他的名字。 他觉得自己像个守着珍宝的孩童，恨不得把这世间最好的东西，都捧到这人面前。 这日午后，他不知从哪儿弄来一盆新的花，说是叫“勿忘我”，开细碎的小蓝花，与他院里那丛一模一样，他蹲在窗边，小心翼翼地把花栽进盆里，一边栽一边回头冲兰清辞笑。 “等这花开了，你这窗边就更好看了。” 兰清辞靠在软榻上，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看着日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沾了泥土的指尖上，落在他笑得弯弯的眉眼上。 他忽然想，这世间，怎么会有这样好的人“贺词巳。” 听见人喊他，贺词巳回过头，脸上还带着泥印子“嗯？” 看着这张脸，看着那泥印子，看着那亮得过分的眼睛，兰清辞忽然笑了一下“你脸上有泥。” 听后，贺词巳愣了愣，随即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把，擦得更花了。 见到人像是个小花猫一般，兰清辞便忍不住的笑出了声，声音不大，却格外好听。 贺词巳见他笑，便自己也跟着笑，笑得像个傻子。 可笑着笑着，兰清辞的笑便淡了，他垂下眼，看着窗外那丛花，看了很久。 见壮，贺词巳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怎么了？” 兰清辞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贺词巳便也不再问，只是握着他的手，陪他看着窗外，日光慢慢西移，移过那丛花，移过窗棂，移过他们之间。 可夜里，兰清辞的咳又重了，他压着声音，一下一下，像是怕惊动睡在软榻上的人，可那咳声闷闷的，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贺词巳其实早就醒了，他听着那咳声，听着那咳声里藏着的隐忍，听着那咳声后更加轻浅的呼吸，他的心像被人攥着，一下一下地疼。 他起身，走到床边，在黑暗中握住兰清辞的手，那手又是凉的，凉得像冰冷的玉，“我在这儿。”他轻声说。 兰清辞没有说话，只是反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那夜之后，兰清辞的身子似乎又弱了几分，他走得更慢了，歇得更勤了，有时靠在软榻上看着窗外，一看便是半日，也不知在想什么。 而贺词巳愈发寸步不离，他让人在院里添了张竹椅，兰清辞在屋里闷了，他便扶他到院里坐着，看那丛淡蓝的花，看天边的云，看偶尔飞过的鸟。 他自己则坐在旁边的石阶上，手里握着一卷兵书，却半天翻不动一页，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身侧的人。 有时，兰清辞会察觉到他的目光，偏过头看他，他便慌忙低下头，装作在看书，耳廓却红了一片。 之后兰清辞便笑，那笑意淡淡的，可贺词巳每次都看见了，看得心里又甜又酸。 这日黄昏，天边烧着橘红的霞光，把整座院子都染成了暖色。 兰清辞坐在院里，看着那霞光，忽然开口“贺词巳。” 贺词巳正在旁边剥核桃，闻言抬起头“嗯？” 兰清辞没有看他，只是望着天边那渐渐暗下去的橘红“你知不知道，外头的人怎么说你？” 贺词巳剥核桃的手顿了顿“怎么说？” “说你纨绔，说你整日不务正业，就知道在乐楼喝酒听曲。”兰清辞的声音很淡，“说镇北侯是个混世魔王。” 听后，贺词巳毫不在乎的低下头，继续剥核桃“让他们说去。” 兰清辞偏过头，看向他“可我知道你不是。” 一瞬间，贺词巳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对上兰清辞的目光，那目光静静的，却像是能看进他心里去。 “你是装的。”兰清辞说，“你怕功高盖主，怕贺家步了前朝那些功臣的后尘，所以你把锋芒藏起来，装成一个纨绔，让天子放心。” 贺词巳愣住了，他看着兰清辞，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心疼，他忽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才闷闷地开口“兰清辞…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 这一发问，让兰清辞收回目光，他望向天边那最后一抹余晖“嗯，我猜的。” “猜的？”贺词巳看着人，轻声问。 兰清辞笑了一下“你每回落子之前，都会把棋盘上的局势看一遍，那不是下棋，是在布阵，一个真正的纨绔，不会有那样的习惯。” 听后，贺词巳沉默了，他看着兰清辞的侧脸，看着那被霞光染成暖色的轮廓，看着那微微勾起的唇角。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他想像的还要通透“兰清辞。” 兰清辞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贺词巳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他只是看着那张侧脸，看了很久，然后说“你放心，我会护着你，护一辈子。” 兰清辞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贺词巳看见了，他看见那手指微微收紧，攥住了膝上的毯子，看见那垂下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看见那唇角抿了抿，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良久，兰清辞才开口，声音很轻“你不必护我一辈子。” 这句话，让贺词巳愣住了“为什么？” 可兰清辞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天边那最后一缕光，那光渐渐暗下去，暗下去，最后消失在暮色里“天黑了。”他轻声说。 贺词巳看着他，看着那暮色里愈发清瘦的轮廓，忽然有些心慌，他走过去，蹲在兰清辞面前，仰头看着他。 “兰清辞，你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垂下眼，兰清辞看着人，看着这张满是担忧的脸，看着那双眼中，难以隐藏的恐慌。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贺词巳的脸，那脸有些凉，许是在院里坐久了“没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就是觉得，你不该被我这样的人绊住。” “你不是什么样的人？”贺词巳急了，“你是我的人！”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兰清辞也愣住了。 四目相对，贺词巳的脸腾地红了，那红从脸颊一路烧到耳廓，又从耳廓烧到脖颈，他想说什么来圆场，可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记得自己方才说了什么。 “我……”他张了张嘴，“我是说……” 而兰清辞看着他，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自己埋了的模样，看着那红透的耳廓，看着那躲闪的目光，他笑了下轻轻说了一个字“好。” 贺词巳愣了“什么好？”兰清辞没有解释，只是收回手，撑着椅子想站起来，贺词巳连忙去扶，扶着他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兰清辞忽然停下来，偏过头看他“你说我是你的人，那你呢？” 贺词巳被问住了，他看着兰清辞，看着那双静静的望着他的眼睛，忽然福至心灵“我自然也是你的人！” 闻言，兰清辞便又笑了，那笑比方才更深了些，唇角的弧度更大了些。 看着这笑，贺词巳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好看的笑。 可他没有看见，那笑之后的，是兰清辞眼底一闪而过的…那丝丝悲凉…… ……………………………………………
第78章 若真有那一日…… 大夫来过了，又走了。 当贺词巳送走大夫，他独自在廊下站了很久，日光从屋檐漏下来，落在他脚边，落在那青砖的缝隙里，生出的几株细草上，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大夫的话还在耳边转“公子的身子……像是被什么耗着，脉象比上回又弱了几分，须得静养，千万不能再劳神，更不能……” 后面的话他没听进去，只记住了那句“又弱了几分”。 他回到屋里，兰清辞靠在软榻上，手里握着一卷书，见他进来，抬起眼看他“大夫怎么说？” 看着人，贺词巳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说你要好好养着，不许劳神，不许操心，什么都不许想。” 听后，兰清辞看着他，看着那张故作轻松的脸，看着那眼底深处藏着的担忧，笑了一下“那你每日在我跟前说话，算不算让我劳神？” 这让贺词巳愣了愣，随即板起脸“那不一样，我说话是给你解闷的，大夫说了，心情好了，病才好得快。” 听着人的话，兰清辞便笑，笑得眉眼弯弯。 而贺词巳看着那笑，心里的阴霾散了些许，他把那只微凉的手拢在掌心里，一下一下地揉着，像是要把自己的温度渡过去“兰清辞。” “嗯？” “等你好些了，我带你去城外踏青。”贺词巳说着，眼睛亮了起来，“城外有座山，山上有个寺庙，寺里有棵老银杏，据说有几百年了，秋天的时候叶子金黄金黄的，落得满地都是，可好看了。” 听着，兰清辞没有接话，贺词巳便继续说“现在春天，山上应该开满了花，各种颜色的，红的黄的紫的，你肯定喜欢，咱们可以慢慢走，走不动了我背你。” 看着人，看着这张满是期待的脸，看着那亮得过分的眼睛，兰清辞的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好。”他轻声说。 闻言，贺词巳便更欢喜了，絮絮叨叨地开始计划，哪天去，坐什么车，带什么东西，要不要在山上住一晚。 兰清辞就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却总是落在他脸上，落在那眉飞色舞的神情上，落在那藏不住的笑意上。 日光从窗口流进来，流在他们之间，暖融融的，可兰清辞知道，那暖意之下，藏着些什么。 他的身子自己清楚，一日不如一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从他身体里流走，他怎么也抓不住。 他没告诉贺词巳，只是在他面前，笑得比往日更多了些。 那笑是真的，因为看见这人，他便忍不住想笑，可那笑里，也藏着些别的，是他不敢说，也不能说的。 夜里，贺词巳照例睡在软榻上，临睡前总要过来看看兰清辞，给他掖掖被角，握握他的手，有时还会说一句“我就在这儿，有事喊我。” 兰清辞便点点头，看着他回到软榻上，看着他躺下，听着他的呼吸渐渐平稳。 然后他便睁着眼，望着黑暗中的帐顶，很久很久。 今晚月光很好，兰清辞侧过身，看着那月光，忽然听见软榻上传来轻微的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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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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