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难以克制, 再次呕出一口鲜血。 “殿下!这是伤到了何处?”伏云惊呼。 这时, 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单进人未到声先行:“殿下发生了何事?” 说罢,便要推门进来。 萧慕珩咽下一口血,将伏云推开,“先出去。” “……是。”伏云神色忧虑地翻窗离开了。 随后,单进推门而入,“属下冒犯了。” 萧慕珩支起身,看向来人, 体内翻涌的热意让他紧紧皱着眉。 而他身前的床榻下,两团鲜血触目惊心。 单进见状亦是一惊,忙说:“殿下伤情加重了?属下这就去找常大夫前来医治。” 他虽暂时受萧承渊之命看管萧慕珩,但若萧慕珩有个三长两短,他也万万担待不起。 萧慕珩不言。 单进便退出门,很快挟着一人的衣领,大步迈了进来。 他像扔沙包似的将手里的人往萧慕珩面前一扔,厉声:“殿下,这老东西不老实,属下把人给您捉回来了,先让他替您瞧瞧病,属下再收拾他。” 萧慕珩视线落在常大夫苍老惊慌的脸上,又滑向他身边摔落的包袱,点了点头。 常大夫忙从地上爬起来,整了整衣衫,替萧慕珩把脉,“老夫身上脏,殿下见谅。” 萧慕珩伸出手腕,“无妨。” 脉象奇怪而混乱,常大夫面色沉重,左右换着手把了许久。 他难以置信,“殿下这是……蛊毒发作了。” “蛊毒?” 萧慕珩拧眉,几乎立即想到了黎离—— 黎离蛊毒发作哀求他时的模样,也是这般痛苦难耐,浑身潮热。虽其中不乏有情欲,可细细想来,的确与他此刻的症状十分相似。 可…… 萧慕珩质疑道:“常大夫可有诊错?这蛊虫本是为黎离养的解药,在我体内多年,从未发作过,今日为何突然发作?” 说完这些话,他似是体力不支,又低头轻咳了两声。 常大夫叹了一口气,呢喃:“老夫对这边疆蛊术研究颇浅,尚且无法给殿下答复。只是老夫猜测,这蛊毒相生相克,小公子本就体弱,或许……” “知道了。” ……或许是黎离这些日子遭了罪,他体内的蛊虫有所感应。 萧慕珩轻轻闭上眼睛,仰靠在床头。 一旁的单进高声对常大夫喝道:“可需开药方?” 常大夫连连点头,“从前府中常备一些替小公子缓解症状之药,或许对殿下也有效,容老夫去为殿下熬药。” 单进:“那还磨蹭什么,赶紧的!” “不必了。”萧慕珩却开口道。 他睁开眼睛,看了常大夫脚下的包袱一眼,问:“常大夫这是想去何处?” 常大夫一怔,随即面露惭愧,低声道:“唉,老夫老了,想离开这上京城,回老家做个闲散游医,只是没来得及同殿下作别,实在惭愧。” “放屁!”单进率先出口呵斥,“分明就是怕受牵连掉脑袋,想逃命!胆小之辈,若非留你有用,看我不替陛下宰了你!” 常大夫吓得一颤,深深低着头。 萧慕珩冷眼射向单进,声音低弱但威严:“本世子面前还容不得你放肆!” 单进噤声,不敢忤逆,愤愤不平地哼了一声。 萧慕珩对常大夫道:“本世子准了,回吧。府中剩下之人,有想离开的,皆可随时离开,不得阻拦。” 后半句,是对单进说的。 单进敢怒不敢言,绷着脸杵在原地。 常大夫立即朝萧慕珩跪下,“谢世子殿下开恩!老夫就此作别了!” “嗯。”萧慕珩看着常大夫起身捡起包袱,佝偻着背转身,身影消失在院子里。 他记得,常大夫前年才将老家的妻子接来上京城,准备在此扎根安家。 只是没想到一夜之间,从前的主子谋反坐上了皇位,他们这些府里的旧人,难免不会像历代史官那般,为了那人的‘青史留名’而丢掉性命。 体内蛊毒翻涌的热意消下去了许多,萧慕珩起身,披上外衣,绕过单进,走出了院子。 院子里此刻正热闹。 府中大大小小的丫鬟和小厮均收拾好了行李包袱,或三两结伴,或独自一人,脚步匆匆。 有几人在院中相遇,瞥见萧慕珩立在不远处的台阶上,却皆不敢看他,继续匆匆地离开了。 热闹转瞬即逝。 偌大的王府变得冷冷清清,除了府外单进带的兵,几乎没有剩下一个人。 萧慕珩成了这碧瓦朱甍下的一道孤影。 良久,他才苦笑了一声,转身回院,背影落寞。 “世子殿下。” 行至半道,有两人叫住他。 萧慕珩抬头,竟是崔管事和陈嬷嬷。 他微讶:“你们怎么还不走?” 崔管事和陈嬷嬷接踵站着,崔管事低声道:“老奴两个也无处可去,听说小公子受了很重的伤,在宫中医治,老奴两个想着,在此等小公子回来。” 陈嬷嬷接话:“是啊,小公子最爱喝老奴做的桂花蜜,等小公子伤好了回来,老奴一定多做些……” 她话未说完,便被崔管事碰了碰胳膊,示意她别说了。 两人抬头,偷偷看向萧慕珩,只见他面色紧绷,心头似有许多情绪难以消解。 片刻后,萧慕珩才将视线重新落回两人身上。 他险些忘了,眼前两人是半路夫妻,膝下无子,是府里除了萧承渊外,最疼爱黎离的人。 萧慕珩扯动嘴角。 黎离长得可爱漂亮,又单纯乖巧,从小便招人喜欢,所以当年萧承渊第一次将黎离带回府时,他也总忍不住偷偷看他。 他才是这个府里第一个被黎离吸引的人。 只是他从来不愿意承认罢了。 …… - 国师府,冰窖。 黎离悄无声息地躺在冰棺上,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橘色华服,盖住了胸口上狰狞的伤口。 伤口不再往外渗血,他已咽气多时了。 萧承渊坐在冰棺边,一脸颓然,他握着黎离冰凉的手,喃喃忏悔:“阿离别怪阿爹,阿爹也是逼不得已,当年将你带回是看中了你和那白砚青一样,有一半的边疆血脉,才让你替珩儿养了解药。可是这些年你陪伴在阿爹左右,阿爹早已将你视作己出,并不想真的害你性命,可是阿爹已没有了回头路……若有来世,阿爹定好好待你……” 黎离一动不动,面上结了一层冰霜。 萧承渊的眼泪落在冰棺上,也结成了冰。 这时,一名内侍快步进入冰窖,来到萧承渊身边,附耳道:“陛下,王府那边传来消息,世子今早毒发了一次。” 萧承渊心头一凛,看向一旁伏案研作的楚玄,催促:“可弄好了?” 已官封国师的楚玄将面前碾成的粉末小心倒入一旁的琉璃碗中。 碗里一片血红——这是取完虫后,自黎离体内引出的心头血。 他将这碗血递给一旁候着的内侍,对萧承渊道:“这碗血被黎离滋养了多年,又混入蛊虫粉末,定能药到病除。” “很好!”萧承渊闻言大喜,挥手,“赏!” “谢陛下。”楚玄拱手,又道:“只是这碗血彻底要了黎离的命,若是让世子知道自己喝下的是什么,怕是会气火攻心。” 萧承渊不以为意,道:“无妨,珩儿的心肠比我硬,他从小便不喜阿离,想必……” 说到一半,他又顿住,“罢了,他不会知道。” 言罢,萧承渊一挥手,“来人,随朕去王府!” …… - 快到初冬了,天气愈发冷。 一只鸟在院中的房顶上鸣叫一声,又飞走了,那叫声凄楚,像是乌鸦。 萧慕珩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休息,他方才蛊毒又发作了一次,折腾得他精疲力尽。 他从前没有经历过,总以为黎离是为了博他的同情在装病,所以总是冷嘲热讽。 今日好好体会了一番,才知道当时的自己有多不可理喻。 他看了一眼那只鸟,眼皮狠狠跳动,总有一些不好的预感。 他起身,想回屋。 ‘叮铃——’ 脚下传来一声清脆的铃铛声。 萧慕珩脚步一顿,低头,从藤椅下捡出一个铃铛。 这铃铛浑身布满铜绿,有些年头了,端部还系着一根被斩断的红绳。 这是……萧慕珩怔了片刻。 院子里无关的人走干净了,可却总有另一道影子挥之不去。 他自嘲一笑,将铃铛揣进了怀里。 …… 花流自房顶落下时,萧慕珩正立在西侧门外的灯笼下,正在往上挂着什么。 “世子爷不好好养伤,怎的修起门来了?”他笑问。 萧慕珩撤回手,转身。 身后传来一道隐约的铃铛声。 “你来做什么?”萧慕珩看向他,“来笑话本世子?” “嗳,怎敢怎敢。”花流抱着手,靠在门上,忽地道:“只是听说小阿离死了,我来收尸。” “你胡说什么?!”萧慕珩一掌拍在门上,扯动了伤口。 花流感到身后的门板剧烈一震,再抬眼时,面前人竟在他眼前呕出一口鲜血。 萧慕珩面色惨白,快站不住。 花流一惊,忙将他扶进院中。 两人甫一进院,便听门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 “陛下驾到——” ------- 作者有话说:好了,这下一病病一窝 第25章 屋顶那只声似乌鸦的鸟又飞了回来, 在院子上空盘旋悲鸣。 萧承渊一袭明黄色龙袍,阔步踏进院中,听见头顶悲戚的鸟鸣, 他抬头, 冷冷看向那只鸟。 内侍见状,朝身后的禁军抬手。 禁军手中的利箭随即离弦,不偏不倚, 射中那只无辜的鸟。 ‘砰——’ 鸟的胸膛中箭,落在院子正中央。 萧慕珩坐在藤椅上,强压住咳嗽, 目光不看来人,却落在鸟尸体上,攥着藤椅扶手的手掌逐渐收紧。 “珩儿。”萧承渊走近, 面上的担忧不似作假, 低声询问, “你肩上的伤,可调养好了?” 萧慕珩用手帕擦掉嘴角的血渍, 仍未抬头, “不劳您操心。” 如今连父王也不叫了。 萧承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 但看见萧慕珩方才吐出的血, 神色又再次变得柔和。 他抬手示意,身后的内侍便捧着一紫檀木盘缓步走上前。 “珩儿。”萧承渊道,“将这碗药喝了,可彻底逼出你体内的蛊虫,保你今后再不会受其折磨。” 闻言,萧慕珩抬起眼皮,看向内侍如珍宝般捧在手中的木盘, 只见盘中放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琉璃碗,碗内赫然盛着血红色的液体。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8 首页 上一页 2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