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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萧青宴再难淡定。 方才还在信誓旦旦地说明日便要斩杀之人,此刻却逃之夭夭,就像是打败了一场原本胜券在握的仗,颜面尽失! 与此同时,黎离呼吸也不禁停滞了一瞬。 看来花流没有取萧慕珩体内的那只虫,不仅如此,还救走了他。 其实黎离知道花流曾与萧慕珩是生死之交,虽然表面上争锋相对,关键时刻却会出手相助。 但黎离不会承认,他当时告诉花流萧慕珩关在何处,是想要花流去救他。 萧慕珩上一世那般待他,他怎会救他。 虽如此想,黎离却不得不咬住嘴唇,按耐住有些激动的心情。 萧青宴已顾不得关心黎离的状态,他怒不可遏,对内侍道:“传朕的旨意,即刻封锁上京城,全城搜捕,一旦发现叛贼萧慕珩的踪迹,即刻斩杀!” “喏!”内侍领了命令,急匆匆转身去拟诏书。 萧青宴却又将其叫住,道:“等等!再将萧承渊的尸体悬挂于城门之上示众,若胆敢有人窝藏要犯,便是此下场!” 内侍道:“可……可昨日陛下已命人将那位下葬了。” 萧青宴刚登基,为彰显自己宅心仁厚,命人将萧承渊下葬,虽不是什么风光大葬,但好歹让他入土为安。 但此刻萧慕珩逃了,他便顾不得那些表面功夫,愤怒道:“那便将其挖出来!朕倒要看看,从前自诩忠孝的萧慕珩,到底会不会不管他父亲曝尸城门而逃之夭夭!” 萧青宴双目猩红,已完全被愤怒和仇恨冲昏了头脑。 黎离难以置信,在内侍要领命下去拟旨时,忍不住开口道:“既人已入土为安,何苦再挖出来羞辱一遍,还望陛下三思。” 内侍心中琢磨道,这几日皇上常来毓庆殿看望黎离,似乎对黎离很是看重。而这个公子虽然没有正经的身份,但却可以在养心殿旁拥有一座大殿,看来与皇上关系匪浅。 因此,见黎离开口求情,内侍一时止住了脚步。 不料,下一瞬,萧青宴将手边的杯子摔在地上,呵斥内侍道:“还愣着做什么,滚去拟旨!” 内侍又连滚带爬地走了。 萧青宴这才转头对黎离笑道:“阿离替萧承渊求情,可是在感念他的养育之恩。” 黎离眼眸微闪,默认了。 “可上一世,他要了你的命!”萧青宴道。 黎离不知如何回答。 他本就不是一个心狠手辣之人,与萧青宴合谋对抗萧慕珩父子也只是为了解自己体内的毒。且不说上一世的事已推翻重演,即便是有血海深仇,他难以做出鞭尸这等低劣的行为。 他觉得够了,不愿再多加杀戮,如今他只有一个愿望,便是带上青松远离纷争,去一个可是平平淡淡过日子的地方。 见黎离沉默,萧青宴拂袖而起,在门口背手站了片刻,最后说了一句话。 “明日你随朕去城门,亲眼看看!” 黎离坐在榻上,望着萧青宴远去的背影,再一次坚定了离开的想法。 皇室的纷争难以停歇,但他不想再卷入其中了。 - 次日。 上京城下雪了,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初雪本是祥瑞,可今日城中却人心惶惶,少有人出门看雪,即便有几个孩童贪玩踏出院子,也很快被父母匆匆抱回。 只因昨日城中忽然多了许多官兵,挨家挨户搜查,只要发现身高八尺的健壮男子,皆要带走严查。 说是狱中逃走了前朝的世子,是个十恶不赦的叛贼。 可叛贼又未烧杀抢掠,与百姓何干? 朝廷如此大费周章,扰得人心大乱,才是昏庸无道。 百姓有苦难言,只得闭门不出。可即便如此也不得安生,只因今日京城南城门要悬挂叛贼尸首示众,皇帝陛下亲临现场,城门下需要观众。 因此不到卯时已过,那些原本还在搜查叛贼的官兵,又将利爪伸向了熟睡中的百姓。 上至耄耋老者,下至襁褓婴孩,皆被强制带到了城门之下。 天将亮时,萧青宴乘坐轿撵而至,登上城门,可俯瞰整个上京城。 城门之下,乌泱泱一众百姓跪了一地。 地面上积着一层薄薄的雪,百姓门冻得瑟瑟发抖,却要向城门上身披大氅的天子叩谢。 黎离只看了一眼地上面色通红的孩童和老者,便不忍地别开了视线。 可萧青宴却强硬地抓着他的手腕,兴致勃勃地向他展示城门下壮观的景象。 “阿离,你看,大靖上京城七百多坊,阿离想去哪儿便去哪儿,何苦还要出塞?” “这些都是陛下的天下,与阿离无关。”黎离说。 萧青宴:“那阿离想要什么,今日过后,朕给你加官进爵可好?若是想要宅子,朕看当初的宸王府地段便极好,离朕的皇宫近,阿离可随时往返。” 说到此处,萧青宴又拉着黎离走向城门的另一边,指出远处的一处豪宅的屋檐给他看。 黎离却没有细看,垂下眼眸道:“阿离什么都不想要,只想陛下放阿离出城。” 萧青宴表情凝固了一瞬,慢慢浮上一丝不悦。他松开黎离的手,对身边的禁军统领程文光道:“将尸首抬上来,挂上城门!” “是!”程文光高声应道,指挥下属将刚刚挖出的萧承渊的尸首抬了上来。 黎离不敢看萧承渊的尸体,便透过微露的晨曦看清了程文光的长相,魁梧健硕,面颊上有冻伤的旧斑,和单进很像。 单进。 黎离想到这个名字,一直被他挂在腰间的鹿哨似乎发出了响声。 单进曾是萧承渊的贴身属下,今日若是知道萧承渊的尸首会被挂在城门之下,会不会冒险来劫? 可萧青宴为了捉拿萧慕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若是单进冒险前来,恐会白白丢了一条性命。 黎离的心一时提到了嗓子眼。 “阿离若是害怕,便退回城内,也免被这风雪冻了脸。”萧青宴道。 黎离却上前一步,贴身站在城门边,道:“无妨,阿离陪着陛下。” 萧青宴或许是被他的乖顺安抚,牵着他的手,将他拉至怀中。 “那阿离便同朕好好欣赏这大好河山吧!” 禁军将萧承渊的尸首挂上了城门。 萧承渊死了几日,脖子上自戕的伤口已经干涸翻出白色的腐肉,面色苍白发青,尸斑几乎要蚕食整张脸。 这等惨状,黎离不忍看。 身边的萧青宴紧搂着他,替他一一介绍上京城各坊,可他却心不在焉,视线在城下的百姓间逡巡。 忽地,他看见人群末尾,一个高大的牌坊后,藏着一位身穿黑衣,头戴高帽的男子。 那男子容貌被围在脖颈上的防风布遮挡,看不清容貌,但身材高大健硕,是个练家子。 会是单进么?黎离猜测。 城门下。 伏云身前站着一名杀猪匠,对方肥胖的身形将他挡得严严实实,他亲眼看着禁军将萧承渊的尸体挂上城门,愤然地攥紧了拳头。 他侧身,对一旁牌坊后的男人道:“殿下,您先出城,让属下前去劫回王爷的尸首。” “不可。”萧慕珩声音微凉,“定有埋伏。” “那也不能让殿下您去冒险!”伏云急道。 “还需从长计议。” 萧慕珩仰头,视线顺着萧承渊的尸体慢慢往上,最终落在高大的城门上的两道身影之上。 黎离被萧青宴揽在怀里,娇小的身影几乎完全被淹没进明黄色的大氅中。 身边的雪刺骨寒凉,但黎离应该是暖和的。 暖和就好。 萧慕珩在黎离将视线投来前一瞬,垂下眼眸藏了起来。 第48章 寒冷的冬日延缓了尸体腐烂的时间, 距离城门悬尸已过去了整整六个时辰。萧承渊的尸身仍未完全腐烂,但也没有等来劫尸的人。 萧青宴不放黎离离开,也不曾带他回宫, 而是等用过晚膳后, 将他带去了宸王府。 那座昔日华丽气派的府邸早已变了模样,府中空无一人,枯叶落满屋檐和大小庭院, 即便是前院里的几颗常青树,也开始有了衰败的征兆。 空旷、萧条。这是黎离的第一感受。 但萧青宴喜爱极了这种景象,不让随行的侍从清扫路面, 愉悦地脚踩落叶发出咯吱声,一路带着黎离去了西院。 西院曾是萧慕珩的寝阁。 不消细想,黎离即刻明白了萧青宴的目的。 果真, 萧青宴命人推开寝阁沉重的木门, 用灯笼照亮里间的陈设。 许久未住人, 烛光中混着灰尘的颗粒感。 但萧青宴很满意,拉着黎离大步踏进门内, 走过屏风, 立在床榻前。 他说:“阿离今夜同朕睡在此处可好?” 微弱的烛光里, 黎离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这张金丝楠木打造的床榻他再熟悉不过, 上面似乎还沾染着他和萧慕珩的气息,承载着他幼年的童真和少年的欲望。 萧青宴这么做,是在向萧慕珩炫耀胜利,还是在羞辱和警告他? 灯笼的火星在黎离眼中闪烁,却透着漆黑的绝望。 他终于深刻地意识到,他自以为离开萧慕珩是获得了自由,却是又钻入了另一个更加坚固的牢笼。 他后退一步, 几乎撞上身后的屏风。 萧青宴没有理会他的沉默,帝王的命令向来不容置喙。 他命人换掉床榻上的锦被,点燃他夜里常用的安神香。 他今夜要睡在这里,带着胜利者的荣耀,静静等着不远处的城门响起厮杀声。 而黎离,是他的战利品。 天色渐渐从黑蓝色变得深黑。 黎离同萧青宴并排躺在床榻上。 或许是因为环境陌生、因为白日太疲惫,又或许因为空气中的安神香,萧青宴没有对他做什么。 耳边传来绵长的呼吸声,黎离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 四周漆黑,唯有那根安神香亮着一点火星。 萧青宴自登基之后,疑心病愈发严重,夜里常常失眠,每晚都需要闻着浓郁的安神香入睡。 黎离常在萧青宴身上闻到这股味道,也常有些熟悉,却一直没有想起像什么。 今晚内侍将在他面前点燃香尖时,他才想起来这安神香里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迷香——花流曾给过他一小瓶迷药,瓶口的木塞上便有相似的味道。 那小瓶迷药本来是用来对付萧慕珩的,只不过后来没用上。 宫里的太医为了保命,不得不用迷香来欺骗萧青宴。这或许就是身为帝王的悲哀。 黎离放慢呼吸,尽量让自己少吸入一些香气。 王府的守卫要比皇宫松懈许多,若是他想要逃走,今夜无疑是最佳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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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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