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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大后,他已许久不称呼自己为‘阿离’了,大概是生了病做了梦,脑子不清醒,还当自己是八九岁呢。 萧慕珩的目光在他身上轻扫。 眼前人面色酡红,眼神迷离,像喝醉了。 永远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看了惹人心烦。 萧慕珩收回视线,不予理会,抬脚要走。 “世子哥哥。”黎离轻轻扯住了他的胳膊。 萧慕珩停下脚步,侧目,入眼的是黎离在泥地里滚得脏兮兮的手。 “滚开。”他猛地抽出手,不留一丝余地。 黎离被这股力道掀得踉跄一步,险些没站稳。 但他顾不得自己,忙追着萧慕珩问:“世子哥哥,你要去哪儿?” 他刚回府,萧慕珩就要出门,他有些着急。 “本世子去哪儿需要和你报备么?”萧慕珩低头看他,眼底暗藏着浓浓的不耐。 黎离却读不懂,他只知道他现在身子难受,想要萧慕珩陪陪他。 “世子哥哥,我……我难受。”他的声音嗡嗡的,似乎带着哭腔。 萧慕珩却笑了,语气危险:“哪里难受?” 他知道黎离一定又在耍把戏——装病博同情是他惯用的伎俩。 黎离却说:“我不知道。” 他耸了耸肩膀,啜泣一声,似乎在思考。 片刻后,他在袖袋里摸索一番,掏出一个小物件儿,摊在手心里道:“这个坏了。” 这个坏了,所以他心里难受。 萧慕珩视线落在他手心里的东西上——是那个铜绿铃铛,个头比他房梁上的小些。 “嗬。”萧慕珩冷笑一声。 这小废物还敢把它拿出来,是在嘲笑幼时的他识人不清么? 黎离不曾想过这个铃铛是因为被萧慕珩割断红绳坏掉的,他还在天真地想修好它。 “对不起世子哥哥,我不是故意弄坏的。”他小心翼翼地低头道歉,又仰头期待地望着萧慕珩,“你可以修好它么?” “修好?”萧慕珩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一般。 他侧身,朝黎离走了两步。 “嗯嗯,修好,阿离想把它修好!” 黎离点头如捣蒜,见萧慕珩朝自己走近,他的心脏砰砰直跳,脸色愈发红了。 萧慕珩几乎抵住他的鞋尖停下来,欺身弯腰下压,和他近距离对视片刻。 随后侧头,叫了他的名字一声,“黎离。” 萧慕珩说话间呼出的热气萦绕黎离的耳廓,嗓音轻而低沉,如炉火旁消融的雪水,酥得黎离打了个战栗,夹紧了双腿。 黎离不明所以,下意识回应:“世子哥哥,怎么了……” 萧慕珩似乎笑了一声,从他手里将那铜绿铃铛拿走,捻在指间端详,幽幽道:“这铃铛和你一样,都是没用的废物,用不着修,懂吗?” 说罢,他手腕用力,将铃铛从指尖扔了出去。 “叮铃——”铃铛砸在地上发出声响,随后滚进院中的草丛里,不见了。 “不要!世子哥哥不要扔!”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黎离的视线追着铃铛飞落的方向转动,却仍没有看清它掉到了哪里。 “不要!世子哥哥不要扔!” 他慌张地去找,整个人几乎都扑进了花坛和草丛中。 萧慕珩静静的站在原地,看着他匍匐着狼狈的背影,嗤笑一声。 像碰了什么脏物一般,他用手帕仔细擦净捻过铃铛的手指。 随后扔了帕子,转身离开。 天光不久大亮。 黎离跪在草丛里,昨夜的雨水还未干,他的膝盖再次湿透,但他浑然未觉,拨开杂草找得仔细。 “奴婢们帮小公子找。”待萧慕珩走远,陈嬷嬷和一众丫鬟才敢上前。 “地上凉,小公子快些起来吧!”陈嬷嬷去扶他,却见他泪眼汪汪,早已成了个泪人儿。 只听他嘴里着了魔似的嘟囔着:“不见了,找不到了,阿离找不到了……” 他嗓音沙哑,气息虚弱,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声音。 陈嬷嬷听得心疼,也跟着落下泪来。 宸王在府中的时候,极其疼爱小公子,生怕他磕了碰了,哪曾让他受过这些委屈。 这才走了不到一月,就让世子殿下给欺负成这个样子,若是宸王回府知晓了,怕是又要闹得府中不得安生。 陈嬷嬷深深叹气,也蹲进草丛里,“小公子莫急,奴婢们齐心协力,定帮小公子找着!” 只见硕大的院子里,五六个人影聚在一起,有的蹲有的跪,沿着花坛和草丛里里外外地仔细寻找。 可那铃铛仅一指粗的个头,又通体墨绿,几乎和草茎没有分别,想要找到属实不易。 黎离以跪趴的姿势在地上待久了,只觉天旋地转。此刻分明已是白日,眼前却同昨夜一样黑。 真的找不到了。 他幼时最美好的秘密,连同那些相互依偎的夏日凉夜,都找不到了…… 脑袋又晕又沉,快要撑不住了。 “找到了!小公子,奴婢找到了!”不知是哪个丫鬟高呼一声。 黎离循声抬起头,却什么也看不见,膝盖一软,整个人就没了意识,“嘭——”的一声仰头摔进草丛里。 “小公子!”陈嬷嬷忙将他扶起来,手背放在他的额头试了试,滚烫灼手。 “快!快去药房叫常大夫,小公子发烧了!” …… 王府东院。 黎离的寝殿门半敞着,丫鬟们进进出出,端来一盆盆火炉和热水,替黎离擦拭身体。 青松神色焦急,在门口翘首以盼。 不久,一花白头发的白袍老者拎着一个木箱,急匆匆赶到。 “常大夫到了!”青松忙将他往里请。 寝殿内。 黎离无声无息地躺在白色床幔后,双目紧闭,额头上放着一块退热的白色毛巾。 常大夫将木箱放在床头,拿出腕垫垫在黎离手下,替他把脉。 崔管事和陈嬷嬷一众人都守在床边。 见常大夫眉头紧皱,神色严肃,众人紧张道:“如何了?可严重?” 常大夫不言,伸出手指掐算了一番日子,呢喃:“这还未至月圆之夜,怎会如此。” 崔管事闻言一惊:“您的意思是说……” 常大夫道:“小公子旧疾发作,需特制的药引入药,此事还需通知世子殿下尽快前来。” “可世子殿下他……”陈嬷嬷回想起今早在院子里的情形,为难道:“世子殿下有急事出了府,不如常大夫先行给小公子用药,待世子殿下回府,奴等再去请罪。” “并非老身不愿担此风险。”常大夫摇头,将腕垫收回药箱,“只因这药引非世子殿下不可。” “这……”陈嬷嬷不明所以,与崔管事面面相觑。 唯有门口的青松听见常大夫的话,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跌坐到了地上。 旁人不知,他却是知道的——常大夫口中的药引,指的即是世子殿下的鲜血。 至于其中原由,他暂且不知,只知若是小公子旧疾发作,世子殿下不能及时供血救治,就会持续高热,甚至吐血而亡。 因此,往日宸王在府时,都会勒令世子在小公子发病时陪伴左右,以便取血。 今日宸王不在,世子又仍在气头上,若是当真见死不救,可如何是好? “老身先回药房备药。”常大夫起身离开,“诸位快去将世子殿下请回府吧!” …… - 上京城城郊。 此地远离城池,但地形开阔广袤,是先帝在位时赐给宸王的管辖地。 宸王便在此处修建了山庄和练武场。 练武场四周被竹林围绕,隐蔽而安静。 萧慕珩在练武场内练枪,只见他手持银枪腾空而起,在空中旋转一圈,四周的竹叶便被斩落一地。 此时,伏云走进练武场内,抱拳禀告道:“主子,场外有人求见,说是有您的信。” 萧慕珩收枪,自木架上取了帕子擦拭,漫不经心道:“将信取来,人赶走。” “是。” 不一会儿,伏云去而复返,带回一封信。 萧慕珩接过,只见信封上写着六个大字——“吾儿慕珩亲启”。 是宸王萧承渊的字迹。 萧慕珩挑眉,若非信上指明了他的姓名,他或许会以为这信送错了地方。 毕竟他的父王鲜少用这样亲昵的称呼唤他,更不会因离家太久而专程写信关心他。 头一次收到来自父王的信,他竟还有些意外。 萧慕珩将信带回了休息室。 伏云替他泡了杯热茶:“主子,润润嗓子。” “嗯。”萧慕珩颔首,视线落在手边的信上,犹豫片刻,将其打开。 信中写道: 【近日为父奉命南下治水,连日奔波,身心俱疲,然水患未平,为父不敢毫懈怠。 只恐月圆之日将至,每逢此时,阿离旧疾必发,痛楚难当。然为父困于南方,不得归家,委实心如刀绞。 阿离之疾,非寻常药石可医,需以你之血为引,方可暂缓痛楚。为父知你二人素有龃龉,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阿离之疾,关乎性命,万不可因一时意气,铸成大错。 为父不在身侧,唯盼你二人能暂弃前嫌,同心协力,共渡此难关。你身为兄长,当以大局为重,切莫因小隙而误大事。 切记,切记。】 …… 好一个心如刀绞! 好一个非常之事! 好一个暂弃前嫌,共渡难关! 萧慕珩大笑一声,握着信封的手猛地收紧,手背青筋顷刻间暴起,将信纸化为齑粉。 他斜睨伏云一眼:“出去!” “是。”伏云屏息凝神,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刚行至台阶下,便听见身后的屋内传来一道桌案断裂的巨响,惊飞了房梁上的一排麻雀。 屋内一片混乱。 桌案断成两半,茶具碎了一地。 萧慕珩独坐在角落的一把太师椅上,半个身体藏在暗处,眼神阴沉可怖,浑身散发着杀戮的戾气。 信中的文字一遍又一遍在眼前闪现。 他蓦然撑住额头,无声地笑起来,笑得肩膀直颤,疯了一般。 他方才知道,原来母妃的死在萧承渊眼里,不过是随口一提的‘前嫌’。 萧承渊或许从未爱过谢云宛,也不在乎他这个亲生儿子。 萧承渊的心里,只有那个废物养子黎离,还有当年同黎离一起回府的那个男人…… 八年前。 宸王萧承渊奉命去边塞平定战乱,大获全胜,班师回朝时,从边塞带回两人。 一个是尚不会说中原话的八岁小孩,名唤黎离;另一个是一位身形清瘦的俊美男子,名唤白砚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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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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