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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已经等在了门口,见到他便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将沉闷的黑色伞面罩在男人头顶,一脸热络地跟周司懿聊着最近周家二老的情况。 周司懿直觉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了,每次回来听到的,无非就是周晏投资的股票上涨,陈芩梅手底下的律所再创佳绩云云,没有任何人情味,全都是两人的工作相关。 而唯一能将这对没有感情的夫妻捆绑在一起的,就是此刻踏入别墅客厅的少爷——周司懿,两人在独生子的感情上同仇敌忾。 管家已经退下了,只剩周司懿一个人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客厅里安静得针落可闻,佣人都在厨房里忙活,周家父母不见踪影。 一直到周司懿烦闷地想要离开,夫妻二人才终于从楼上款款走来,陈芩梅挽着周晏的胳膊,两人虽已年近半百,却神采依旧。 落在不了解他们家的人眼里,当真要夸一句这是对珠联璧合的夫妻。 可周司懿只会在心底冷笑,从小到大,这两人同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次数屈指可数,谈何恩爱。 “先吃饭吧。”周晏扫了一眼自家儿子道。 周司懿这才起身在餐桌旁落座,他对面是陈芩梅,周晏坐在两人旁边。 很快佣人从厨房将菜端上,一道道精致菜品摆满长桌,周家奉行食不语的原则,一顿饭吃下来,只有餐具磕碰的细小声音,再无其他。 周司懿很快停止了进食,车祸的后遗症虽然并不严重,却让他的脑袋感到阵痛,现在只想回到自己的公寓休息,不想面对父母的唠叨。 他已经能猜到两人的目的了,无非是为了劝他放弃乔鸣扬。 周晏时刻观察着身边儿子的动作,看到对方还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盯着青花瓷碗出神时,面色变了变。 自家儿子打小就是令京城人人艳羡的“别人家孩子”,不仅学业和工作一骑绝尘,就连平常酒会都彬彬有礼,从不逾矩,凡是认识周司懿的人,没一个会说他不好。 但现在,他最引以为傲的儿子却犯下了大错。周晏从自己助理那里得知,周司懿正在和一个染着红色头发的男大学生谈恋爱,对方竟然还在酒吧卖唱。 作为周司懿的父亲,周晏是绝不允许自己儿子和这种人在一起的,这会是他们家的污点,会成为别人嘲笑的谈资。 于是在晚饭结束后,一家人坐到客厅沙发上时,周晏将家里所有的佣人都遣散,打算最后再劝一劝自己的儿子。 周司懿坐在离对方最远的那张单人沙发上,虽然内心已经知道对方要说什么,但还是要坐在这里,等对方开口。 周晏沉吟半晌,终于开口,语气仍旧是最令人感到熟悉的,高高在上的父亲口吻:“最近经常去酒吧?” 周司懿知道对方当然有手段来查自己,于是索性坦荡承认,抬起头来看向对方的眼睛,点了点头。 “我听小李说你经常去看一支乐队的演出,”周晏继续旁敲侧击地问,“是觉得有发展前景吗?喜欢的话可以投资试试,说不定回报丰厚。” 周司懿只觉得对方虚伪,明明知道一切,却还是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估计下一句就是要暗示自己,不要常去酒吧,更不要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待在一起。 于是男人慢条斯理地回他:“不,那里面的主唱我很喜欢,嗓子很好。” 果不其然,下一秒周晏突然换了副面孔,男人一贯装得风度翩翩,却在此刻皱起眉头,声调也跟着扬了起来,怒斥道:“你知不知道他们怎么说你的?怎么说周家的?我辛辛苦苦培育出来的儿子,竟然跟个男人搞在一起!还是个那样的人!” 男人高亢的嗓音回荡在空旷的客厅,像是咒语般久久不散,就连旁边的陈芩梅都忍不住皱紧眉头,跟着用责备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儿子。 周司懿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男人被打理到脑后的发丝垂下来几缕,耷拉在眉骨上,底下那双丹凤眼毫无波澜地盯着动怒的男人。 “哪样的人?他能治我的病!你们把我的病当回事了吗?”周司懿深吸了口气,随后质问道。 即便语气不善,整个人却依旧坐得端正,面上的神态没有一丝裂痕,像是一尊雕塑般。 一提到他的病,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轰然崩塌,周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只能看向一旁的妻子。 既然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陈芩梅看向自己的儿子,语气和周司懿如出一辙的冷静,“医生没说你的病只有他能治,你就不能找个正经点的人吗?你们俩的感情可以慢慢培养,病情说不定别人也能帮你缓解。” 周司懿不想再听下去了,索性破罐子破摔,执拗地解释道:“我就要他。” 自己从小到大受够了所谓的精英式教育,也受够了周晏和陈芩梅迟来的管教,选择乔鸣扬,既是因为对方是自己一眼看中的人,同时也是对家庭的反抗。 砰的一声,红木茶几被拍响,周晏面红耳赤地站了起来,瞪着坐在沙发上巍然不动的男人:“你真的喜欢他吗?如果只是为了气我和你妈的话,就赶快分了,别给周家丢人!” 是真的喜欢乔鸣扬吗?周司懿问自己,上一世周晏问自己时,自己迟疑了,而现在再来一世,他又一次迟疑了。 上一世的这时候自己无法确定,是否是因为乔鸣扬对自己的病有致命吸引,而产生感情。而这一世则是因为,他看过乔鸣扬的结局后,不肯放任自己爱上对方。 周司懿觉得这场谈话可以结束了,男人被这个问题扰得心烦意乱,猛得站起身子,转身就要离开。 他再也不想听到“乔鸣扬”这三个字。 推开别墅的大门,风雪胡乱地钻进他的怀中,身后是周晏和陈芩梅的挽留与指责,周司懿毫不留情地将门关严,将那些尖锐的指责声全部隔绝。 车里的司机被他提前下班,男人亲自驾驶着车子开出这座别墅。 周司懿的公寓位于京城近几年新兴的地产区,虽然没有别墅区风水宜人,却也是公子哥们定居的首选。 男人开车在小区里绕了几圈后,才终于散够了心,回到自己家中。 等电梯时刚好碰到了住在他楼下的韩倾煦,那人是韩家独子,被父母催婚催厌了才选择搬到这里,讨个清净,这里的房子还是周司懿帮他联系的。 两人算得上朋友。 此刻的韩倾煦刚遛完自己的比格,牵着狗走了过来,人还没走到,那只狗先一步扑到了周司懿的裤脚上,后者俯下身来摸它。 “你没和乔鸣扬一块过圣诞啊?”韩倾煦后一步赶到,紧了紧手中的绳子,语气疏松平常地问道。 一提到乔鸣扬,周司懿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对方那张漂亮的脸,可自己走前也没来得及看那张脸上的表情,会不知所措吗?会失落吗? 应该不会,周司懿想,毕竟现在的乔鸣扬对自己的感情远没有那么深,自己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个会给乐队投钱的冤大头男友而已。 “有事回家了。”周司懿敷衍道,他站起身来,看到韩倾煦带着热切笑容的脸,直觉对方和这条狗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愧是父子。 不过他也想起了对方的未来,大概一个月后韩倾煦就会和韩家为他挑好的未婚夫结婚,从此过上鸡飞狗跳的生活。 于是周司懿忍不住多嘴,好意提醒道:“你一定要尽兴地过每一天。” 下一秒,韩倾煦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翘起拇指指向自己的脸庞,贱嗖嗖地说道:“小爷我现在的生活就美滋滋的啊,神仙也不过如此了。” 结婚后有你好受的。 电梯到了,周司懿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和对方及那条活泼小狗道别后,进了轿厢。 轿厢内空间封闭,电梯上行间隙,那种头痛感又涌了上来,周司懿靠在轿厢角落,一只手忍不住扶住了额角,在心底怀疑这是不是车祸的后遗症。 电梯终于在20层停下,周司懿摇摇晃晃地走出轿厢,打开自家门锁。 熟悉的极简风装修映入眼帘,室内温度适宜,白色地毯温暖而柔软,周司懿甚至都没有力气走进卧室,只能强撑着摔倒在了柔软沙发上。 世界天旋地转,耳边从寂静变得嘈杂,隐约有画面浮现在他眼前。
第3章 一个吻 先是耳边出现滴滴的机器声,随后鼻腔被灌满消毒水气味,周司懿感到四肢沉重,骨骼好像断裂了般,无法动弹。 有耀眼的光亮洒了进来,即使睁不开眼睛,视线里却是一片明亮的白。大概持续了五六秒钟,那抹光线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超大高清电子屏幕。 舞台上的主持人在观众的欢呼声中问道:“乔先生,作为主唱,有人曾说你为这支乐队贡献巨大,比如周氏集团的赞助就是你拉来的,听闻您与周司懿先生交情匪浅?” 听到自己的名字,周司懿愣了下,而后就看到了被采访的男人的样子,对方的头发不知何时染回了黑色,发丝垂在脸侧,更加突出五官的漂亮和攻击性,那双狭长而上扬的眼睛中带着意气风发的笑意。 乔鸣扬手中拿着麦克风,轻笑一声,解释道:“我不认识他,也许对方只是看中了我的音乐吧。” 周司懿感觉呼吸一滞,瞬间有些不知所措地愣在了原地,乐队已经下台了,他身边的粉丝蜂拥般地朝后台挤去,男人被推搡着,在人群中有些格格不入。 随后周司懿看到乔鸣扬众星捧月般的从台上走下来,接过粉丝递来的鲜花和信件,那张精美的脸被红色玫瑰衬得更加艳丽,落在男人眼中却只觉得刺眼。 大屏幕上的时间在倒数,周司懿看到,这是五年后的元旦。 偌大的客厅中突然响咔嚓一道开门声,有人蹑手蹑脚地从正门偷溜进来了。 乔鸣扬将这间干净整洁且布局熟悉的房子打量一遍,随后做贼般在这间空间里寻找着什么,不过很快,他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 灰色沙发上蜷缩着这间屋子的主人,名贵的西装面料被压出皱褶,里面的白色衬衣皱巴巴地贴在男人身上,而此刻平日里光鲜亮丽,最高不可攀的周司懿,变得毫无防备的脆弱。 那天在酒吧后门告别后,已经过了一周,乔鸣扬白天上课,晚上靠音乐来充实自己的生活,渴望通过忙碌来让自己忘记那个会伤了自己心的男人。 但最后还是没忍住,他记得那天分别时周司懿的表情,男人虽然走得决绝,却不知道那张脸上的细小表情出卖了他。 那天的雪晶落在男人梳起的背头和眉弓上,底下那双眼睛却没有染上冷意,深色瞳孔亮晶晶的,视线闪躲,没有了往日的盛气凌人,只有不断闪回的忧郁情绪。 乔鸣扬总是忍不住去想那样一张脸,于是在两天前,违背了自己的决心,主动给周司懿发了消息,却石沉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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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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