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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昏半醒间,温霁禾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廊道深处“飘”了过来。 白花花的,是鬼吗? “白无常……” 温霁禾无意识地喃念一句,恍惚觉得自己是做了天打雷劈的错事,所以躺在这里,等待无常来索命。 “白无常”好像站在他面前,好像在望着他,好像站了很久,也望了很久。 温霁禾眼前亮起“走马灯”,开始做一些不存在的、或是存在过而被他遗忘了的梦。 他梦到自己这二十多年,从有记忆开始,父母感情好,祖辈健在、身体安康,个个都慈祥。温霁禾从小乖巧伶俐,没犯过任何大错,学习成绩也总在中上游,中考高考,就连估分都大差不差,顺利去到了父母期望的院校,当了苦兮兮的医学生。 再到工作,又是无边的辛劳。是做学生、做小孩儿的时候,想象不到的辛劳。 温霁禾像是旁观者一样,看着、经历着自己的一生,他忽而感觉自己的人生虽然最多才过了三分之一,但确实逐渐地,在从顶点滑向深渊。 曾经欢声笑语的家,因为要搬到离医院比较近的地方,变成了安安静静的租屋。 温馨的环境消失了,冒着热气的饭菜消失了,成为黑白灰的样板间,成为吃过之后偶尔还会腹泻胃痛的外卖。 父母成为了微信联络上扁平的界面与灰色的对话框、白色的标准字体,温霁禾甚至想不起来上一次与父母欢聚是什么时候。 祖父与外祖父接连因病去世。 祖母与外祖母身体每况愈下。 温霁禾自己也从运动会跑五千米的选手,成为了上个四楼就两腿颤抖、气喘吁吁的“废物”。 肠胃出问题。 眼睛出现飞蚊症。 腰椎疼痛、脊柱变形。 和同事的争执。 患者或是患者家属的叫嚷与辱骂。 老师的夸奖消失了。 同学的笑声也消失了。 朋友们也和父母一样,只成为手机联络界面里,抽象扁平的概念。 忘记多久没看过新鲜的风景了。 忘记多久没奔跑、没发呆。 窗外就是新鲜空气,但温霁禾竟然能忙到连打开窗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窗台上的绿植也成为一盆又一盆烂掉的死物。 温霁禾觉得自己站在一个倾斜的、通向深渊的平面上。 他在向下——他的人生,在从光明璀璨的高起点,不断地、不断地向下滑。 这斜面太过平滑,一点施力的地方都没有,温霁禾什么也抓不住,只能慢慢地、饱受折磨地坠落。 直到—— “喵。” “温霁禾。” ——直到,听见了熟悉的呼唤声。 迟钝的心脏注入新鲜的血液,重新开始跳动,倾塌下的悬崖并不是令人粉身碎骨的万丈深渊,而是爱丽丝的兔子洞,带着都不知道自己就快要脑死亡的温霁禾,来了一场新鲜的奇遇之旅。 温霁禾看到一只雪白雪白的、蓝色瞳孔的长毛小猫,尾巴高高竖着,愉快地左右摇晃。 温霁禾看到一对被白色眼睫包裹着的,水蓝色的瞳孔,把简单幼稚的T恤短裤穿出模特效果来的漂亮男人,倚靠在沙发上,撑着脑袋,也在看他。 温霁禾又被鬼压床了。 无法呼吸的感觉致使他清醒过来,胸膛上好像压着一大块用来表演胸口碎大石的水泥板,每一次呼吸都要加倍、再加倍的努力。 温霁禾感觉全身都暖呼呼的,他出了一身的汗,压在他身上的好像不是水泥板,而是一个燃烧着的暖炉。 温霁禾睁开眼,眼瞳垂下来,看到近在咫尺的、一顶柔软的白发。 “招招……” 温霁禾轻轻地叫了一声。 梨招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卧室出来,硬是挤着、压在温霁禾的身上。 温霁禾回过手,盖住梨招招的背。 尽管呼吸难以为继,他还是没有叫醒梨招招、没有叫梨招招下去。 温霁禾重新睁开眼,看天花板。 他想起——想起自己曾经想劝一劝梨苏苏。 温霁禾曾经想对梨苏苏说,她与顾冷焰完全不在一个位面,几乎算不上同一物种,不知道为什么梨苏苏有了自我意识之后,竟然还会爱着被剧本牵着鼻子走、就像是牵线木偶一样的“空壳”。 那时温霁禾觉得,梨苏苏也被这小说世界影响,就是个恋爱脑。 可是…… 可是现在…… 他温霁禾与梨招招,才是真正的,隔离位面、不同物种。 但是他喜欢。 他好喜欢。 温霁禾好喜欢梨招招。 ——真是个变态。 温霁禾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梨招招的后背,手指勾卷着梨招招脑后无比柔软的头发,这样出神地想着、吐槽着。 温霁禾想,如果梨苏苏的“想法”真的有用,所谓的“计划”真的能够实施。如果他可以顺利带着梨招招回到现实,那么,梨招招应该会头也不回地、欢快地去找自己的原主人。 说不定,还得要温霁禾帮忙张贴海报、发帖子留电话之类。 温霁禾要强颜欢笑地送梨招招离开,去和他的原主人快快乐乐过一辈子,可能梨招招偶尔会来看温霁禾一两眼,对温霁禾讲一讲自己的幸福生活。 ——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又觉得欣慰。 又觉得心痛。 “招招,招招……”温霁禾轻喃着梨招招的名字,低下头去,一下接着一下,轻柔地吻梨招招的发顶。 他揽着梨招招的背,艰难地捡起掉在地上的毯子,盖在了两个人的身上。 温霁禾又睡着了。 这一次是真的睡着,因为他感受到自己正在做噩梦,梦见无数虫子往自己的身上爬,甚至已经爬到肩膀、爬到脖子,那些虫子足有半个拳头大,温霁禾想将它们从身上摘下去,可是虫子的足爪、爪子上的倒刺死死地勾着温霁禾的皮肤,它们不断地向上爬、怎么都弄不下去,吓得温霁禾想要大声惨叫。 ——于是温霁禾就这么被吓醒了。 还好属于梦的记忆一层一层、迅速地褪去,只留下吓破了胆的感受,温霁禾心有余悸地睁眼,喘了几声,发现自己的呼吸变得轻巧,他迷茫地偏转过头,看见梨招招的脸。 梨招招将脑袋搁在沙发上,歪头看着温霁禾,见到温霁禾与自己对视,嘴巴一张一张地道:“你醒啦,你的女主角和恶毒女配拜把子啦!” “什、什么……”温霁禾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棉絮,他懵懵懂懂地爬起来,而后双眼一睁、眉头一皱,都忘记自己看到梨招招应该觉得尴尬羞愧种种种种,又问了一遍:“什么!?” 梨招招抬抬手,调出自己的管理员面板给温霁禾看:“这是苏苏姐自己‘走’得剧情吧?冯蜜娜去别墅探望她——正常而言,应该是安排着过去示威、好要苏苏姐和顾冷焰误会吵架落泪冷战,甚至开始说要不要离婚之类的,但是你看——这上面写,苏苏姐和冯蜜娜相见恨晚,聊了balabala这些,什么冯蜜娜的原生家庭啦,童年创伤啦,弗洛伊德恋父情结啦……然后冯蜜娜抱着苏苏姐哇哇大哭,两个人义结金兰姐妹相称,苏苏姐还认了冯蜜娜的儿子当自己的干儿子,冯蜜娜也当场摘下自己最贵的珍珠手链和宝石戒指,送给顾苏苏和梨冷焰了。” 梨招招小嘴叭叭叭儿地说了一大通,把剧情差不多给温霁禾概括了一遍,但就算他不说,温霁禾也瞪大了眼睛,一行一行地看过去,而且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他都没想法去计较梨招招什么时候和梨苏苏那么亲近、都开始口口声声叫“苏苏姐”了! ——因为!梨苏苏!你是我!唯一的姐!! 这不过就一晚上——不不不,按照小说时间,就他温霁禾给梨招招剪指甲的时候,发生的事儿啊! 电光火石之间发生了什么!! 开智的女主角恐怖如斯吗!!! 温霁禾瞠目结舌地看完这一溜剧情,梨招招在一旁,倒像是心情很好的样子,笑眯眯道:“大团圆happy ending,你都不用亲自动手啦,苏苏姐直接帮你打出直通大结局的perfect评价,咱们就坐等积分到账,拿奖励拿到手软就好啦~” 第86章 尾巴呢!? 温霁禾又将这一段情结来来回回拉进度条,看了两三遍。 他一向是知道,作者从来不懂得什么叫做略写、什么叫做留白的,因而,ta应该更没意识到被梨苏苏左右了剧情走向是什么坏事——反而更因为“灵机一动”,发现可以绕开冲突,大肆描写冯蜜娜的半生经历,恨不能从冯蜜娜的父母祖父母太祖父母开始巨细靡遗地写起,而快快乐乐的一泻千里。 总之,只要能水够每天的一万字就可以,管他什么剧情!什么冲突!什么收放自如张弛有度!都!不!重!要! 温霁禾滑动透明面板,眼见女主和女配姐妹贴贴、义结金兰,孩子们互相也认作姐妹兄弟,漩涡中心的男主角倒成了背景板。 顾冷焰好不容易,独自一人开个会回来,一切就莫名其妙成为定局了。 甚至,在小说剧情里,冯蜜娜还亲切地抱着梨苏苏的腰,恶狠狠地瞪着自以为赶来拉架、以为冯蜜娜是来找梨苏苏示威(虽然一开始确实是这个目的)、以为梨苏苏会被冯蜜娜欺负、而面色难看如同锅底的顾冷焰,厉声娇叱:“你以后对我们苏苏好一点!不然我带着她逃走,再也不回国来了!还有孩子们!我也一起带走!顾冷焰别以为这个世界上就你一个有钱人!我也可以供给苏苏奢侈无忧的生活!!” 顾冷焰:“……” 别说顾冷焰了,温霁禾也是一脸的:“……” 接下来的剧情也很“……”,因为,洋洋洒洒近万字,顾冷焰他,他,他开始,吃冯蜜娜的醋了…… 因为冯蜜娜可以光明正大黏在梨苏苏身边,可以和梨苏苏分享同一块保姆切成小兔子形状的苹果,就连他们的孩子,也要黏冯蜜娜姨姨比黏顾冷焰更多…… 关键这一切还都是好事、是好的发展,原本整日郁郁寡欢的梨苏苏也因活泼开朗的冯蜜娜,而被逗得笑得白细软嫩的面庞上浮起浅浅红云、显得更加健康……顾冷焰完全不能插手! ——造醋高手反被醋!这怎么不算一场酣畅淋漓的现世报!! ——某种意义上说,作者也是个神一样的人物了!! 温霁禾从面板前抬起眼,由衷地赞叹道:“哇……” 梨招招坐上沙发看他,温霁禾将面板推到一边,朝着梨招招比出大拇指:“苏姐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说完这一句,温霁禾又想起什么:“诶,那冯蜜娜岂不是不会和林景熙形婚了?” “看作者怎么写了,不过‘恶毒女配和深情男配各怀心事地结婚’是‘既定剧情’,作者心里有这个梗,一定会想写的,哪怕只是为了延长番外的长度,毕竟能多好多字数呢。”梨招招将双腿也盘上沙发,卷着手指歪着脑袋蹭了蹭自己的耳朵,“所以,还是要提前掐断,才会有额外的积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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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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