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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恍惚觉得自己像是从手术台上,被推到了麻醉苏醒中心。 恍惚又好像进入手术专用的电梯,被推进了病房里。 恍惚着,恍惚着…… 他恍惚着,清醒过来。 眼前还有些混沌,温霁禾看到一些熟悉的脸,他反应迟钝,嗓子干渴得像生吞过锯子或者一大坨木屑。 温霁禾想要喝水,他开口,却发出了“招……招……”的声音。 “招呼医生了,已经招呼医生了!没事的啊,没事,露露,醒了就没事了……” 身边围着不少颗脑袋,有不少的人。 温霁禾勉强睁着眼——他还是很困——但心里就好像有什么大事没有落定一样,温霁禾用尽全力睁着眼,视线自一张张的脸上扫过去。 ——好像缺了谁。 ——总觉得,好像缺了谁。 ——而且,还是重要的人…… “爸、妈……李哥……” “哎哎哎,露露,没事了啊,哪儿难受?有哪儿难受?快和李医生说——” 温霁禾一个接着一个地,认出了眼前的人。 随之,与此同时。 也一点又一点地,忘记了,自己做过的梦。 ——想起来了。 温霁禾想起来,自己出了车祸,应该是被拉过来抢救了。 他闭起眼睛,知道自己已经转到了普通病房,代表已经脱离危险期,接下来只需要等待康复。 耳边,同事在念:“哎呀你小子真是福大命大……” 温霁禾还想说什么,但是有吸管凑到嘴边,温霁禾实在是太渴了,他吸了几口温水,又觉得还是太累。 温霁禾又睡了过去。 来来回回三次,温霁禾总算是完全醒过来,可以了解具体情况了。 对于“车祸”来说,确实已经算伤得不重了,好歹得以于大下雨天,车速并不是很快,而且细究下来,温霁禾也并不算被车撞成这样—— 他被轿车撞倒,在坡上摔下去,砸到垃圾桶,非常倒霉地撞了脑袋,当场昏迷过去。 其他的,不过是左臂有一些轻微骨裂之类的伤。 温霁禾抬起右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智商正常,精神正常,轻度震荡,记忆稍微受损,不过影响不大。 ——虽然经验丰富的同事已经判定,温霁禾损失的记忆不多,不过就是车祸前后一些细节碎片,但大概人就是这样,越是忘记什么,越是觉得重要。别人说来不过是三三五五琐碎事,但温霁禾总觉得,自己是忘记了一件巨大无比的事情,连带着,好像也忘掉了一个“人”。 他也向医生提出了这个观点,医生叫来昔日同事们,父母也拿着手机照片要温霁禾一一辨认,朋友、亲戚,温霁禾都认得出,甚至还能认出日本首相和美国总统以及一些大名鼎鼎的网红。 事实证明,重要的不重要的人,温霁禾都还记得。 李医生说,他损失的只是车祸时的瞬时记忆,大概是大脑的防御机制,而且那时没有路人,只有认错态度良好、第一时间打了急救电话、这几天也一直为温霁禾跑前跑后、向温霁禾父母赔礼道歉的司机,这个司机温霁禾记着还是忘了,不会有任何差别。 可是…… 可是…… 温霁禾就是觉得。 在车祸的那一瞬间。 出现过一个非常、非常重要。 一个绝对、绝对不能忘记的人。 “哎呀露露,别钻牛角尖,想不起来就先别想了啊。” 晚九点,天黑,护士给温霁禾换上最后一袋补剂,母亲回家休息,只留父亲为温霁禾陪床。 第110章 温霁禾,你不认得我了? 这一罐子液要输到十一点多,温霁禾抬头看了看瓶子,又看父亲抻了个椅子过来,艰难地在堆满了水果饭菜的床边柜桌上扒拉出来一块地方,开始削苹果。 温霁禾忍不住道:“爸,别忙了……我也没有很想吃……” “哎,你现在不能多喝水,吃点水果好!” “吃水果比喝水更容易上厕所……” “什么歪理!” “……” 温霁禾没打算再与父亲斗嘴,只得闭起嘴巴,偏开头去,又看起了滴答滴答的针剂。 安静了没有两分钟,病房的门被敲响,父亲放下苹果和水果刀去开门,就见那位司机又赔着笑脸,拎着一堆东西走了进来。 温霁禾白天已经见过这位司机两次,凭良心讲,人家认错态度实在是太好,他便也点点头,笑了一下。 温霁禾的父亲让司机就在床边坐,司机连声说不了不了,讲自己就是来看看,马上要回家去,家里孩子还等着。 “我看白天来两次,都还没完全醒呢,现在看着是清醒过来了哈……” 司机站在床边,有些局促地对温霁禾搓手,温霁禾“嗯”了一声,想了想,眨了眨眼,实在忍不住,开口道:“那个,大哥,我不是磕到头了吗?前后的事儿就有点儿忘了,我到底……呃,咱俩到底是咋撞上的?按理说迎面来个车,我也不至于不知道躲啊……” 司机也听温霁禾的主治医生说过轻微脑震荡的事,“哎”了一声,又先给温霁禾认了几声错,才道:“那雨下太大了,其实当时我也没看清,摄像头嘛行车记录仪也朦朦胧胧的,但是看你是下了车,去捡了个小猫儿,背影对着街口,也就没看见我开车过来,你穿得又黑嘛,我也就没看清,朝着你就怼过去了……” 温霁禾感觉自己额头处刺痛一下,好像是包扎得太紧,纱布块压到伤口了似得,他皱了下眉,不由重复着问:“小猫?” “啊,啊,小白猫儿?好像也不大一点儿……”司机两手分开,在腹前比划了一下,“都没拍得太清,然后应该就跑了吧?我是着急救人啊,我过去看你咋回事儿的时候,那小猫儿好像就不在跟前儿了,应该是吓唬了一下,就跑了……” “小白猫……” 温霁禾的眉头越皱越紧,他抬起手来,扶住自己的额头,低吟了一声,父亲连忙在旁边道:“哎呀想不起来先不想了嘛,医生不都说不重要?等你养好出院了,再过去看看,既然下雨天在那边儿,说不定那小猫的地盘儿就在那附近呢?回头我喊着你妈,陪你一起找,啊。” 温霁禾头疼着,感觉眼前金星乱冒、天旋地转,一时没能回声。司机又和温霁禾的父亲说了两句话,讲快要九点半了,要回家去,温霁禾的父亲便起身,送司机去到电梯口的位置。 疼痛渐渐消退,温霁禾捂着脑袋躺在床上,心想,这情况还真像什么狗血电视剧狗血小说,主角被磕到脑袋失忆了,该想起什么的时候就是头痛,钻脑脊液地痛,死活想不起关键来。 ——嗯? ——等等。 温霁禾皱了皱眉,又感觉自己的脑袋刺痛起来。 ——狗血……小说……? ——主角……? 为什么,为什么想到这种奇怪的关键词的时候,自己也会头痛? 温霁禾搓了一把脸,重重地、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出去。 夜,十一点,值班的护士来拔针,顺带小声地告诉温霁禾不要再吃东西、不要再喝水,明天六点半左右会来抽血。 ——之所以小声,是因为温霁禾的父亲躺在另外一张病床上,拉着遮挡的蓝色帘子,已经睡得打起呼噜来了。 温霁禾朝护士点头道谢,护士笑了笑离开。温霁禾偏过头,看向睡得比自己还香、还好、还安稳、还心大的父亲的方向,不由得笑叹了一声。 温霁禾所在的病房位于偏角,只有两张病床,护士长只给安排了他一个病人单独住,也算是在医院实习工作,给小小地“走了个后门”。 房间里就温霁禾与据说是“陪床照料”的父亲,还设有单独的洗手台、卫生间浴室,房门一关,可以说安安静静,没有人打扰,非常适合睡觉。 尤其是第二天还要早早起来抽血,当然是早点睡、好好休息才好。 ——无奈,父亲的鼾声实在是……如同雷声一般大。 闭眼也不知道躺了多久,被吵得根本睡不着一点的温霁禾睁开眼睛,侧身摸到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四十九分。 躺了快要一个小时,愣是没能睡过去…… 温霁禾又一声轻叹。 后背好像压得有些难受了,温霁禾想着翻个身,他才撑坐起来一点点,忽而觉得,床尾的位置,有什么白色的东西。 ——理论上而言,这里是医院,这里出现白色的东西,无论是墙是被子还是仪器,都再正常不过。 但是…… 但是,那白色的东西,它、它、它……它怎么好像毛茸茸的!? 温霁禾瞪大了眼!甩头看了过去—— 就在他的床脚处,医院白兮兮的被单上,蹲着一只毛发雪白蓬松的,蓝眼小猫。 ——小猫正看着他。 ——好漂亮的小猫啊!! “……咪咪?” ——但是医院哪儿来的猫??? ——哪个患者带进来的吗???? “咪咪,咪咪……” 温霁禾“唰”一下坐起身,不顾自己脑壳被晃得疼,向着那小猫伸出手去。 不得不说,这小猫真是漂亮极了,也端庄极了,坐在原地的乖巧样子,就像…… ——等一下。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猫?? ——白猫!? ——小小的一只白猫???? 【……雨下太大了……你是下了车,去捡了个小猫儿,背影对着街口……小白猫儿,好像也不大一点儿……】 司机几个小时前说得话回响在温霁禾的脑海里,他大睁着眼睛,同床脚的小白猫大眼瞪小眼。 半晌、良久,温霁禾憋出来一句:“……猫的报恩?” 温霁禾眨着眼,就像莫名觉得这猫会说人话一样,同它对话道:“你……你是街巷里的那只小咪吗?你专门来找我的?” 接着,温霁禾就见那小猫咪爪子在被面上动了动,胡须也动了动,它张开了嘴—— “温霁禾,你不认得我了?” ——卧槽啊猫说人话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温霁禾瞠目结舌,眼睛差点掉出去! ——是我脑子真的被撞坏了吗啊啊啊啊啊啊!!!!! 温霁禾僵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那小猫咪眯了眯眼睛,尾巴“刷啦、刷啦”地在被面上甩了两下,又说人话:“真不认得我了?” 温霁禾维持着下巴快要掉在被面上的动作,没有出声。 “哼!” 小白猫像是生气了,站起身来,从温霁禾的床上跳了下去,吧嗒吧嗒地甩着尾巴,就往病房门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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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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