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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子兴致寥寥,摆了摆手:“再金贵也不过是抄经写字的纸,无趣。” 锭子眼珠一转,又笑道:“那……不如去碧华楼坐坐?前几日新来了个江南厨子,手艺极巧,什么莲蓉酥、蟹粉糕,做得比御膳房还精细,连太后娘娘都夸了两句呢。” 小太子眉梢微挑,总算有了几分兴致:“哦?那倒是可以去尝尝。” 秦观听了,心中微动。 他向来爱吃甜食,在第一个幻境时,薛雪凝便时常搜罗京城各处的时兴点心,一盒盒往他院里送,小厨房里还特意请了几个专门做点心的老师傅,每日变着花样蒸些软糯香甜的吃食。 如今想来,也是许久没尝鲜了。 他跟着小太子进厢房坐下来,见对方一连吃了三个粉蒸圆子。 那圆子小巧玲珑,如珍珠般莹润透粉,一口下去又香又糯,汁水充盈香甜。不过转眼功夫,一碗四个圆子便只剩了孤零零的一个。 秦观眼巴巴瞧着,腹中馋虫直闹。他暗掐法诀想要挪动瓷碗,可心里念了半天,那青花小盏却纹丝不动。 秦观心中气恼,又不信邪地使了半天劲,可还是没有动静,周围人察觉不到他的存在,周围的摆件也不以他的心意变动。 合着他在这个幻境里,真就只是一个孤鬼,一个连碗盏都拿不起来,对人间产生不了任何威胁的游魂。 眼见着小太子慢条斯理地将最后一只圆子送入口中,还意犹未尽地眯起眼睛,秦观气得牙痒。 “吃,整日就知道吃!”秦观飘到小太子跟前恨恨道,“这般不学无术,活该后来被人耍得团团转!” “谁!谁在说话?” “当啷”一声,小太子手中的瓷勺砸在了地上,他警惕地左看右看,竟找不到一个人影,可刚才他分明听见有一个声音恶狠狠地在他耳边说话,而且话里话外都在骂他。 太监锭子慌忙跪了下来:“殿下,您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小太子不理他,兀自在屋里翻箱倒柜找了一番,都没找到藏人的地方,嘀咕道:“奇怪,怎么没人。” 锭子跟在小太子后面,忙前忙后,差点撞到正主,气得小太子上去就是一脚:“爷问你,有没有听见刚才有人说话,说什么整日就知道吃?” 锭子慌乱摇头:“回殿下的话,小的刚才什么也没听见。” “胡说八道!”小太子冷哼一声:“爷看你是发呆发傻了,那么大声音也听不见。给我派人搜,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敢用这种语气和爷说话,真是活腻了。” 锭子吓得要命,连忙出去通报。 可这天水街附近,皇后早就派人清场,根本不可能有闲杂人等。羽林军很快就到了,里里外外搜查了一番,发现碧华楼里除了厨子杂役,根本没有外人,小太子所在的整个二楼也只开了他们一间厢房。 小太子连喝了三杯甜水冰酿,脸上依然余怒未消,但碧华楼已经被翻得底朝天了,再翻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只能作罢。 秦观心情瞬间好了许多,故意对小太子道:“你这急三火四的脾气,好歹也改一改。莫要等到日后被人拉下太子之位,除了哭闹,旁的什么也不会。” 经过刚才的一番操作,秦观已经完全明白鬼司说的“在这个世界,你唯一能影响的人只有你自己”是什么意思,在这里,他唯一能影响的人就只有小太子,也只有小太子能察觉到他的存在。 果然,小太子立即惊掉了手中杯盏:“谁?谁在说话?”
第106章 光听见声音,看不见人影,实在是一桩怪事。 秦观笑吟吟地盯着小太子看,轻轻站在他面前对鼻子吹了口气,小太子顿时如惊弓之鸟被吓得连连后仰,要不是后面的几个侍卫眼疾手快,整个人都要仰翻倒地。 “有……有……”小太子尖叫了一声,如花似玉的小脸吓得煞白。 一屋子的侍卫瞬间拔刀相向,怒目瞪着周围。 结果最后从小太子嗓子眼里挤出的几个字,却是:“……有鬼啊!” 羽林军面面相觑,眼神中透出一丝尴尬,又把刀收了回去。 这青天白日的,这么多人站在这儿,怎么可能有鬼?就算真有鬼,他们怎么都没看见? 太监锭子慌乱用帕子擦着小太子头上的冷汗,战战兢兢道:“快派人去回禀皇后娘娘,殿下这症状像是魇着了!” 立即有人领命而去,大家七手八脚地把小太子抬上软轿,送回宫里。 回去路上大家都面如死灰,谁不知道这是皇后的命根子,要是小太子真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们可都吃不了兜着走。 果然,小太子回宫折腾了一宿,哭天抢地,满口胡话。 皇后陪了整整一夜,不仅惊动了整个太医院,连钦安殿的法师们也都被请来做了整夜的驱鬼法事,可小太子没有一点好转,仍旧嚷着有人在他耳边说话。 皇后震怒:“今日殿下究竟去哪里,见了什么人?不说清楚,本宫要了你们的命!” 众人纷纷跪下,吓得魂不附体,连说并未去什么地方,只是和寻常一样在天水街闲逛,也不曾见到外人。 众人神情不似作伪,跟着小太子出门的锭子被打得皮开肉绽也说得是一样的话,太子今日并无寻常。 “……唉” 皇后搂着床上呓语不断的小太子,端肃的脸上不禁露出一丝虚弱的愁意,手中的佛珠转了又转,眼角隐隐泛着泪光。 她当初为生下小太子亏了身子,一直以来畏寒怕热,多少汤药吃了都不见好,要是小太子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江山岂非后继无人? 秦观就站在床前,认真地看他曾经的母后,像观摩名家古画一样仔细看她眼角的细纹,鼻尖的汗珠,以及快要滑落到下巴的半透明的眼泪。 皇后此刻看起来没了平日里的运筹帷幄,只有最普通的母亲的慈悲,和对孩子身上痛苦不能代之承受的无奈。她戴满珠宝的干瘪手指轻轻拍着小太子的后背,就像抱着一片随时会融化的雪,充满了温柔的爱意。 秦观静静地站在皇后身边,依稀想起了记忆深处里,与这个被称为“母后”的女人相处的情景。 她永远对他予取予求,从不动怒。 唯一的前提,他是她的儿子。 秦观也曾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尊贵幸福的孩子,可他不过是低等宫女私生下的野种,连父亲是谁都不知道,他的完美人生是偷来的。 秦观忽然感觉到一丝无法言说的疲惫,他既无法从皇后抱着小太子流泪这温馨的一幕里移开目光,又回想起雨天他跪在坤宁殿恳求再见皇后一面,却被羽林军毫不留情拖走,押进官窑的场景。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转身离去。 床上的小太子在感受不到秦观存在后,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色也不像之前那么苍白,缓缓睁开了眼睛。 “我的儿,你醒了!你可吓死母后了。” “母后……您怎么会在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母子二人的声音越来越远。 秦观已经走到院外,看见雁非卿正和其他羽林军一样跪在殿外受罚。 其实论长相,秦观虽然容貌出众,但五官太过精致,下巴也尖巧偏短,与皇后长得并不像。 倒是雁非卿,双眸狭长,鼻梁高挺,棱角分明,与皇后长得很有几分相似。 秦观扫了一眼雁非卿的脸,心中暗暗下了决心。 既然血缘不可更改,那就借小太子的手,杀了他。
第107章 小太子在皇后陪伴下睡了个安稳觉,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人松快多了。 不想刚收拾好自己,穿戴整齐准备出去玩,就又听见了那道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 “我不是鬼,我是来帮你的。” “你也不必想法子请什么和尚道士来驱邪,那些破烂符咒对我没用。” “想要我离开你,很简单,帮我去杀一个人。” “雁非卿。” 小太子脸色发白躲进被子里,浑身都在打颤,一听秦观只是让他杀一个人而已,瞬间又冷静了下来。 杀人对他这种掌握生杀大权的上位者,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情,不过对方为什么非要让他杀这么个没用的小护卫? 不管了,但愿对方言而有信。 小太子问:“你不是哄我?只要我杀了他,你就离开我的身体?” 秦观:“当然。” 小太子立即冲出屋子,叫身边的太监去把雁非卿找来。雁非卿正在宫内当值,人很快就到了,没想到才刚到,就挨了小太子结结实实一个巴掌。 “哎唷。”小太子皮薄肉嫩,这用劲太大,自己手掌反而红了一大片,眼泪都疼得要掉下来了。 雁非卿立即上前,检查他的手心:“殿下,您没事吧?” “废……废话!”小太子声音磕巴了一下,瞪圆了眼看他:“你的脸怎么那么硬,皮那么厚,打得我的手痛死了!” 雁非卿毫不犹豫跪下:“属下罪该万死。” 小太子居高临下看着他,恶狠狠道:“你是该以死谢罪,不过万死就不必了,死一次就行。来人啊,把他给我拖下去,乱棍打死!亲眼看着他咽气才行。” 一声令下,雁非卿立即被四只大手按倒在地,还没等他为自己申辩一句,人已经被拖到了宫门外。 路上,押送他的侍卫小声嘀咕: “别怪兄弟手狠,雁侍卫,只能怪你得罪了最不该得罪的人。” “唔……” 忽然,押送的两个侍卫被人捂住口鼻晕倒在地。 雁非卿站起身,随意拍去袖子上的灰尘,神情冷峻,狭长的眼眸里宛若凝着化不开的浓墨。 一个老太监打扮的人走过来,对几个小太监挥手让他们退下,这才对雁非卿说:“太子怎么会忽然要将您乱棍打死,难道是知道了您的真实身份?” 雁非卿摇头道:“不可能,如果知道我是谁,他不会这么随便就安排两个人来善后。” “那是?”老太监疑惑。 “大概只是一时兴起罢了,宫里不能留了,得想个办法出去。”雁非卿没有再多说什么,一股莫名的滞闷却在心底弥漫开来。 他很快换上太监服出宫,在老太监提前准备好的一处民房暂时落脚。 是夜,雁非卿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白天那种感觉在晚夜晚变得更加强烈。他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里,他依然是侍卫雁非卿。 没有触怒小太子,反而因为救驾小太子有功,受到了皇后亲睐。 皇后赐他近卫腰牌,命贴身保护小太子,小太子原本嫌他烦,可在几次见识了他的武功本事后,对他有了兴趣,天天缠着他一起玩。 等时间长了,小太子初通人事,却不喜欢皇后送来的同房婢女,反而好奇地问他平时都如何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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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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