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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调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天威难测,圣体安康非你我所能妄议。” 话虽如此,雁非卿握着刀柄的手指却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 时机……或许比他预想的要来得更快。陛下对外宣称只是受了惊吓,可实际上已经身受重伤昏迷不醒,眼下朝中风向、各方势力的涌动,必将重新洗牌。 而他这个身份微妙、被“陛下和太子看重”的侍卫,在这漩涡中,既是棋子,也未尝不能成为执棋之人。 他需要更多的眼睛,更多的耳朵。 思绪及此,雁非卿侧过头,看向身旁那名侍卫,语气缓和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 “不过,近日宫禁守卫确需更加谨慎。尤其是重华宫与太极殿周边,需加派一倍人手,昼夜巡守,不得有误。此事,你稍后去禀告赵统领,就说是我的建议。” 那侍卫先是一怔,随即恍然,拍胸脯保证:“雁侍卫放心,我这就去!还是您思虑周全!”说完便匆匆离去。 夜深露重,钦安王府的门被打开,一个赤衣黑带的男人骑马而入。 “世子,您一路风尘辛苦了。王爷前些日子便捎信去南阳,说您不必急着赶回来,如今南边乱的厉害,出行不易,您又何必亲自来一趟。”
第112章 秦逊白解开披风,走进屋内,“听说陛下遇刺,我心中难安,看一眼到底安心些。再说也是许久未见观观了,前两年没回京州被他信里好一通抱怨,今年再不回来,还不知道那家伙要闹出什么事来。” “世子与太子殿下有幼年同窗之谊,这是旁人比都比不上的。” “自然,”秦逊白想起两年前小太子听说要远赴南洋,不依不饶地哭闹了好几日,甚至还用绝食来威胁,眼底带了一丝笑意:“陛下膝下唯有一子,来日他若登基皇位,我自是要全心全意辅佐,所谓君臣一心,正是如此。” “世子对太子殿下当真情重。小厨房刚才也来回话,说膳食和热水都早已备好,不如您用些膳早点歇息?” “也好,等明日上午,我再去宫中请安。” 第二日宫中,秦逊白按照规矩面圣复命。到了太极殿,宫人称陛下已经歇下,不便接见,只让他在殿外遥拜,自会代为通传。 进宫之前,秦逊白听闻皇帝已有三日未曾上朝,心中便有了几分怀疑。 但到底还是应下:“那臣改日再来谒见。” 临走前,秦逊白目光掠过寝宫前一道陌生的身影,似是不经意地向身旁的小太监问道:“我记得从前羽林军指挥使,是林家三郎林之卞。如今怎么换了人?” 小太监忙赔笑:“世子有所不知,这位是雁侍卫,出身民间,武艺高强。之前在河南盱县他救驾有功,陛下特赐恩典,准许入宫侍奉,还给了羽林军副指挥使的职位。” 是吗?原来他就是那个救驾有功的侍卫。 不知为何,此人虽是初见,却观之可厌。如同乍见一柄无鞘寒刃,让秦逊白心底无端生出几分戒备与抵触。 “原来如此。”秦逊白不露声色收回视线,又问道:“太子殿下此刻可在宫中?” “在,在!”小太监道:“太子殿下今儿一早听说世子进宫请安,高兴坏了,特意备下早膳请世子同用,方才已经差人来问好几次了。” 闻言,秦逊白终于露出几分真切笑意:“好,告诉殿下,我这便过去。” 重华宫内,一切已准备妥当。 小太子经过昨个一遭,算是真真切切见识了一回天地,明白了话本里所说的人间极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只是这极乐的代价,未免太大。 他哭也哭了,闹也闹了,一夜呜咽过来嗓子都哑了几分,可雁非卿根本不为所动,在这事上强势得令人心惊,多来几次怕是有些吃不消。 尤其是那处隐秘,酸胀未消,还有异物之感,仍似被什么填满一般。偏偏小太子又不敢传太医来看,生怕别人知道那个被压的人不是雁非卿,而是他。 好在雁非卿还存了几分良心,半夜去而复返,亲自带了药来。那药膏瞧着平平无奇,触肤却一片沁人的清凉,让他身上舒缓了不少。第二天一觉醒来便没什么大碍了。 秦逊白一进重华宫,便从半开的窗边瞥见小太子正单手托腮,坐在榻上兀自发呆。 两年不见,小太子褪去了几分昔日的婴儿肥,眉眼愈发明艳动人,莹白的肌肤仿佛沁着雪光,细腻如瓷,秀气的眉毛如乌山绵延,拖着淡淡的尾雾,带了一丝忧悒的郁气。 真是罕见,那个没心没肺只会追着他后面喊秦二哥哥的小家伙,竟也有了自己的心事,看来还真是长大了。 “观观。” “……二哥哥!” 听见这一声熟悉的轻唤,小太子抬头看去,脸上忧色一扫而空,霎时笑靥粲然,连鞋也来不及穿好,便曳着鞋履奔了出来,直扑进秦逊白怀中。 “臣秦逊白,参加太子殿下。” “哎呀,快起来,起来!你我之间,何须这些虚礼?” “殿下,”秦逊白后退半步,端正一揖,“隔墙有耳,君臣之礼不可废,还请受臣一拜。” 小太子拗不过他,只好应了。 秦逊白刚行完礼,小太子便伸手将他扶起,牵着他朝屋内走去,语带埋怨却又藏着几分撒娇: “二哥哥,你可算回来了。这些年你在南阳,我在宫中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实在是闷得慌。你都不知道,这些日子发生了多少事……” “发生了什么事?”秦逊白顺着他的话问道。 小太子眉梢一扬,话到嘴边却又顿住。 他与那“恶鬼”之间的纠缠,连钦安殿的法师们都没有办法,秦二哥哥又能怎么办?再说这两日恶鬼没再出现,还是不要说出来让秦二哥哥担心了。 至于雁非卿,不过一个区区侍卫、上不得台面的卑贱床侍罢了,这等小事尚在他的掌控之中,说出来反倒添乱。 于是小太子眼波微转,最后只是拉着秦逊白坐下,亲自将汤碗端到他身前: “能有什么大事,不过是些琐碎罢了。母后天天逼着我背那些老学究的书,说父皇要在寿宴上教考我的功课,这不是让我当众出糗吗?” 闻言,秦逊白露出几分笑意,“皇后娘娘也是为了你好。”说完又道:“听说陛下几日不曾上朝,如今龙体可还安好?” 小太子道:“应当无碍。昨日晨起我去请安,父皇气色如常,看不出什么不妥。” “那便好。”秦逊白神色稍缓,温声道:“南阳事务未平,我此番回京恐怕停留不久,至多两月便需动身。观观,你要好生照顾自己。” 小太子原本轻松的神色骤然一变,急道:“这怎么成?你好不容易回来,怎能只待两个月就要走?你走了我怎么办?不行,我不答应!” “观观。”秦逊白注视着他,目光温柔中带着几分无奈,“再给我一年时间。待我彻底平定战事,定会回来陪你,可好?” 小太子仍不高兴道:“一年太久了,你去年答应中秋前就回来,可硬生生拖到现在才回来,你知不知道我……” “是我不好,”秦逊白未多做解释,只轻声安抚,“你我自幼相伴,从未分离如此之久。我答应你,待我再次归来,便永驻京州,再不离开。” “当真?”小太子眼中一亮,伸手勾住他的小指,“拉钩,这次可不许骗我!” 秦逊白含笑颔首:“绝不食言。” 两年不见,眼前人依旧心性如初,一派天真。 若不是南阳军务羁身,秦逊白无论如何也不放心将小太子一人留在京州。 半月前惊闻陛下遇刺、秦观病重,他当即连夜策马返京。如今得知两人都无大碍,秦逊白心下稍安,然而前线战事吃紧,时局瞬息万变,纵然他有万般不舍,逗留这两月,已属勉强。 这些思虑,秦逊白自然不会在小太子面前透露半分。 两人一同用完膳,秦逊白便只将一些南阳的风土人情、军中趣事讲给对方听,引得小太子时而惊叹,时而抚掌开怀大笑。 见到小太子清亮的笑容,秦逊白心中那些的忧虑阴霾也如春风过境,渐渐消散,只余一片安定。 “观观。” “嗯?”小太子坐在榻上,托腮望着他,眸中一片干净澄澈。 “天色已晚,好好休息,等明日我再进宫看你。” “好。二哥哥,明天你可一定要来啊。” 秦逊白应下,起身整理衣袍,小太子也从榻上起来相送。 两人快走到殿门口时,秦逊白忽然督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垂手站在远处廊下。他眼眸微眯,语气里透出几分审视:“观观,我记得这个侍卫,好像不是重华宫人。” 小太子顺着秦逊白的视线望去,心中骤然一紧。竟是雁非卿。 这个时间自己并未传唤,雁非卿怎么自己来了? 从前雁非卿在重华宫当值时,秦逊白远在南阳,二人自然是没有见过。后面雁非卿出了宫,因救驾有功成了羽林军副指挥使,秦逊白也只是遥遥有过一面之缘,从未正面相逢。 思及二人之间那层不可言说的隐秘关系,小太子有些心虚地红了耳根,遮掩道: “二哥哥不认得他,他叫雁非卿,是父皇身边的侍卫。如今他来,许是父皇那边有事要吩咐。” 天子传谕,不用内官,反遣一侍卫? 更何况,小太子向来不把除了他以外的人放在心上,如今竟然会记得一个小小侍卫的名讳? 秦逊白垂眸扫了一眼小太子不自然的神色,未再深究,只淡淡道:“既如此,便让他近前回话罢。” 小太子紧张地握紧了袖中拳头,面上仍旧带着笑意:“好。” 身边小太监得令,一路小跑着前去传唤,远处那道玄青身影似乎微顿,随后稳步而来。 雁非卿步履沉静,靴底落在清凉的石板上,几近无声。越是近前,他身形越是清晰,肩背挺拔,姿态从容,并非寻常侍卫的谦卑模样。 行至阶前,雁非卿方停下,目光先微垂示礼,而后抬起正迎上秦逊白晦暗危险的视线,不闪不避。 “卑职见过太子殿下、世子。” 秦逊白目光在雁非卿身上略一停留:“你倒灵通,竟识得我身份?” 雁非卿神色从容:“卑职曾闻世子与殿下自幼相伴,情谊深厚。方才得知世子入宫面圣后便移步重华宫,因而斗胆揣测。若有冒犯,还望世子恕罪。” 这二人,言答似乎稀松平常,但小太子仍旧察觉到了一丝诡异的机锋。 不等秦逊白开口,小太子连忙问道:“可是父皇那边有什么要事?” 雁非卿道:“回殿下,皇后娘娘去岁曾赐予殿下一块祈福安神的暖玉,听闻陛下如今夜不安枕,特意命卑职来取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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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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