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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将科考舞弊一事揭露,不仅朝堂要变天,薛家也可能受到清算,父亲,母亲,大哥,二姐……难道要他眼睁睁看着他们下狱去死吗?! “三弟?”薛梦姚一声轻唤惊醒了薛雪凝。 薛雪凝袖中攥紧的拳头慢慢松下,敛去眼底冰霜,温和应道:“二姐姐。” 薛梦姚笑了笑,拉过他的手:“怎么一个人孤伶伶站在院子里,也不叫人进去通传,要不是我出来取东西,还不知道你要傻站到什么时候,难不成还在为昔日的事跟姐姐生气?” “怎么会?只是来得匆忙,怕姐姐还在午睡。” “早起来了,走,快进去试试我为你做的新鞋,看看合不合脚。” 薛梦姚一进屋就让薛雪凝赶紧坐下,吩咐人倒茶:“都已经夏天了,手怎么还冷冰冰的。虽说你如今大好了,也不能贪凉穿得太薄,快喝杯热茶暖一暖吧。” 薛雪凝喝了一口,赞道:“香气浓郁,回味鲜醇。这样的好茶在旁人那里想喝也喝不到,必是姐姐亲沏的。” 薛梦姚见他喝得喜欢,自然高兴:“数你舌头最灵。知道你今儿要来,我特意叫人用了年初梅花上的雪水来沏这顾渚紫笋,这会子刚出色,你就来了,可不是巧了吗。” “难怪闻起来有一缕梅香。” 薛雪凝微微笑道:“莲城三四年才下了一场雪,这雪水脏的不要,露在外头的不要,单单只收那花瓣蕊里藏着的一点点,极是难得。二姐姐今年不过留了一瓮,怎么舍得现在就拿出来喝?” 薛梦姚又好气又好笑,拿着新绣的鞋子递给他道:“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弟弟,难道不留给你留给旁人?如今茶也喝了,鞋也穿了,还要说些酸话来气人,再这么张狂下去,我只能请母亲替我主持公道了。” 薛雪凝见好就收,轻笑道:“我哪里敢欺负姐姐,可千万别告诉母亲。” 那鞋子鞋头微硬,鞋面极软,里头鞋垫厚厚一层。 薛雪凝蹬脚穿上,尺寸刚刚好,又站起来走了两圈,好似踩在云团上,舒服极了。 “果然极合适,现在再想脱下,怕也不能了。” 薛梦姚忍俊不禁道:“穿脏了怎么好?你再走几步这新鞋就成旧鞋了。快放下,我在鞋头补几朵祥云,等会试前一天晚上再给你送去。” “那就劳烦二姐姐了。” 薛雪凝自然道好,面上依然笑容淡淡,心中却沉重如山,对家人的眷念无形中更深几分。 原本就是知道二姐久不出门,整日闷在房中做针线,想逗逗她开心罢了。见她身体渐好,人也有了精气神,薛雪凝便放心下来。 直到傍晚,他才离开芳阶园,往萤雪斋去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会试放榜这天。 除了薛永昌要按时上朝,薛雪凝一早出门看榜,其他人都焦急地在府中等消息。 天光大亮,日色东升,金光万缕照在大地上。几只燕子在屋脊上围绕着五脊六兽,时而聚拢如团,时而分散如沙,久久盘桓不肯离开。 “夫人您快看,都说金燕绕梁,遇事呈祥,三公子定能考进前三甲。” 薛夫人扶着丫鬟的手出来,抬头看向天空,满脸喜色:“果真是吉兆!快,去三郎那,看看有无消息回来。” “是,奴婢这就去!” “等等。” 薛夫人又忙问道:“那些福包昨天可送去萤雪斋了?” 丫鬟笑道:“夫人放心,为得四角齐全,成双成对,萤雪斋每个檐角下都系了两只,整整十六只一只不少。奴婢还特意交代了庆宝,请三公子出门前务必把那只您亲手绣的瑞兽海棠纹福包戴在身上。” 薛夫人这才放下心来,含笑道:“那就好,福生无量天尊,但愿我儿能考个好成绩。” 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忽听小厮在院外高声报: “夫人,中了,中了!公子中了!” 几个丫鬟连忙笑着跑出去看,薛夫人被搀着走下台阶,鬓上点翠玉簪的流苏乱颤,几欲要重重坠掉地上:“中的第几名?” 小厮喘着粗气,眼中笑意挡不住:“第一!咱们公子是会试第一!公子怕夫人担忧,知道成绩就叫小的先赶回来报喜,如今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薛夫人大喜过望,连声道:“第一?好啊,好啊!” 她两步颤颤,泪水瞬间从老眼滚出,笑着用帕子抹泪道:“我的儿啊,你可算光耀门楣了!今后咱们薛家有指望了。” 小厮道:“夫人,报录的信使就快到了,您准备准备开门迎接吧。” 果然,外头敲锣打鼓的热闹声已经传来,爆竹噼里啪啦响了半条街。百姓们都围在街上看热闹,笑说这薛家三郎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如今不仅人没事,还中了会试第一,当真是有福之人。 薛府大门敞开。 信使站在门口捧着红纸报帖,当街宣道: “捷报!贵府公子薛邵高中京城会试第一名,京报连登金榜!” 此话一出,不管是报录的信使,还是看热闹的人,各个都笑着恭喜起来:“恭喜太傅大人,恭喜薛公子,恭喜恭喜啊!” 薛夫人笑道:“多谢大家,这三日,我们会在玉仙楼摆上几桌酒宴,请大家务必赏光。” 两个小厮捧着沉甸甸的钱袋子走出来,道:“这是我们太傅府给大家发的喜钱,大家伙都来沾沾喜气!” “哎呀,多谢太傅,多谢夫人!” 众人脸上喜色更甚,全都目不转睛看着钱袋子在街上哄抢起来。信使送来喜帖后,早已单独拿了喜钱高高兴兴去通传下一家了。 会试放榜三天后,就是殿试。 往年殿试的成绩排名,都要回家等个四五天才出,今年倒快,前三甲的进士们才参加完殿试,第二天上午成绩就出了。 不出意外,薛雪凝又是第一,这下成了天子钦点的状元郎了。 因启帝抱病,宣布完成绩后,由太子和恒王二人在宣政殿举办了传胪典礼。 一时间,上门来贺的人不可胜数,薛府门槛都差点被踏破。 三鼎甲剩下的两人,一个是薛雪凝的好友陆祺,得了榜眼。 另一个叫陈青台,是太子的伴读,封了探花。 陆祺平时成绩只能算中上,考个二甲已是勉强,这次倒是发挥超常。 陈青台并未进入太学念书,而是早早进宫陪太子读书,所以薛雪凝对他并不熟悉。 确认三鼎甲人选的时候,薛雪凝有些意外。 放榜那日,他特意一个个看了,根本没有宁远山的名字。 宁远山平日里成绩在太学前列,是为数不多靠真才实学而非关系进入太学的人。他曾以为宁远山也可能会是三鼎甲之一,最不济也应该是二甲进士,没想到最后竟然连最末的同进士也没考上。 这么一来,宁远山此前“高中三鼎甲,上门迎娶”的希望算是彻底落空。 可……倘若宁远山的成绩是被旁人顶替了呢? 薛雪凝静静跟着游行宫人走到马前,他当然想查明萧梓逸说恒王买通官员的话是否属实。但没有证据,一切都只是猜测,他不可能因为萧梓逸私下一番话就贸然行事。 科考是启国选拔官员的重要通道,绝对不能有误。 前朝曾出过考试舞弊案,当时第一个被问责的就是主考官,不仅如此,所有考生的成绩也全都作废,那些没有作弊的、好不容易寒窗苦读考上的人只能自认倒霉。 这件事非同小可,一不小心就会引火自焚,甚至害了旁人。 薛雪凝平静地接过宫人手上的马鞭,踩着脚蹬骑上马,脸上不露一丝情绪。 游街活动就安排在殿试成绩出来的当天下午。 沿街的摊子都收了,宫人手持竿挂的鞭炮开道,唢呐锣镲高声震天,小孩子们坐在父母亲怀里嘻笑着看面前的游队,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高兴的神采。 “快看,最前面的是状元,好威风呐!” “这位是榜眼,那位是探花郎。” “娘,我也想骑大马。” “你呀,以后一定要日夜苦读,才有机会像他们这样出人头地!” 薛雪凝虽一向不喜热闹,如今也身穿赤色圆领襕袍,系绯罗蔽膝,头戴金花顶珠双翅乌纱帽,骑着红鬃高头大马走在队伍前列,举手投足间风流毕现,恍若仙人。 陆祺身戴十字红花,骑着白马跟在右后方,双眼含笑,态度亲和,不停地对过往的百姓微笑示意。 陈青台骑马跟在两人身旁,个子不高,年纪看着也略小些,模样倒是少见的清秀俊逸。 虽得了探花,骑马游街,他却像例行公事般平静,既不见喜悦,也不见失落。 三人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面,游行的队伍热热闹闹了几条街,正要往西边去,薛雪凝忽然听见楼上传来唱戏声。 「生老病死一梦尽,功名利禄花间云。儿孙满堂朝来幸,暮至西去唯孤魂。庙堂作宰伴明君,荣华富贵几十春。一朝君王入陵寝,公子所依又谁人?」 「劝公子早修道随山人,云游列邦驾仙云。一朝出世世不问,任他秋夏和冬春。」 那老生唱腔高古浑厚,徐徐道来,好似在众人头上悬了一座暮鼓晨钟般,撼人心肺,震人神魂。 薛雪凝循着声音抬头望去,只见一青衣少年斜靠在窗口,半撑着下巴,不知正与人说些什么。 聊尽兴处,少年忽然大笑,无意朝楼下看了一眼,任风轻吹其鬓边的乌发,露出一双含笑眉眼,半点绛唇,真真生得桃腮雪肌,赛似云间仙官,便把整个莲城翻过来也找不出第二个这般惊艳昳丽的容颜。 一高处,一低处。 一抬头,一低首。 霎那间,薛雪凝与那少年两两相看。 好似周遭的炮竹吹奏之声都隐了去,唯有心脏稳稳跳动,砰砰响在耳边。 可少年不过随意一督,仿佛对楼下的热闹并不感兴趣,很快就移开视线,转过身去继续听戏了。 “那是何人?” 陆祺还没反应过来薛雪凝在问什么:“雪凝,你说什么?” 反而是一旁的陈青台道:“他是枢密使大人家的小公子,叫尹芳舟,今年十七岁。尹大人老年得子对其很是宠爱,只是听说尹方舟身患顽疾,除了听戏甚少出门。” 薛雪凝回头瞥了陈青台一眼。 不想陈青台反对他微微一笑:“我猜错了?薛状元难道问的不是楼上那位?家父从医多年,年前曾去尹府诊脉,因此与小公子有过几面之缘。” 陆祺有些不明所以,看向薛雪凝问道:“此人有什么特别吗?怎么好端端地问起他来?” 薛雪凝双腿用力夹马肚继续前行,平静道:“无事,只是看着有些面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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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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