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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客栈里投宿的客人,尽是来自四面八方身负异能的修真者,打架斗法稀松平常。 就连店掌柜也见怪不怪了,一边使唤伙计把大厅里残胳膊断腿的桌椅拖走,一边拨弄着算盘珠子噼啪作响,对无海门的年轻修士扯着嗓子唤道: “客官!一共碎了八张桌子,七条长凳,外加四十五只碗碟!给您打个折,算您九百灵石!” “等会儿打完了,记得来一楼前台结账,要是再砸坏两张桌子,凑个十全十美,还有额外折扣!” 秦观椅窗慢悠悠地嗑着瓜子,看着那年轻修士一张脸被气得一会青一会紫,不由地轻笑出声。 那个叫胡谦一的家伙,摆明了修为比年轻修士高上一大截,却喜欢把人当猴耍,每次快要被抓住时就像泥鳅一样狡猾的逃走,气得对方狂丢海波弹。 真有意思。 秦观目光暗暗扫了一眼大堂的、二楼的看热闹的人。 这些家伙虽都身穿道袍,可打扮各异,道行难辨深浅,不像是常居此地的修士。 不会都是冲着苍澜秘境来的吧? 就算是也没关系,他可不是来和他们争夺法宝机缘的,他来到这里只是为了谢华。 至高天门禁森严,上山路上布满了机关阵法,非本门弟子连山都上不去,更别说求见了。 云州城已经是最靠近至高天的地界。 说来也怪,秦观从进悦来客栈到现在,也有几个时辰了,连一位至高天的弟子都未曾见到。 秦观正疑惑着,无海门的那个年轻弟子下一个海波弹,直接朝着他面门飞来。 秦观起身就要抽剑砍去,可这样一样穹歌必将现于众人眼下。此等绝品剑器一出,必会风波不断,他还不打算把自己推上风口浪尖。 秦观犹豫的一瞬间,面前忽然冲出一道灰色身影,将海波弹一脚踢开,边踢边骂。 “小混蛋,你有完没完,该消停会了。” 胡谦一冲上来,伸手把丹药弹进无海门年轻修士的嘴里,又抓住他双臂向后用力一折。 年轻修士双眼通红地倒在地上拼命挣扎起来。 胡谦一道:“别急,不过是几粒辛辣丹,吃不死人,全当开胃了!” 秦观右手缓缓松开腰间的剑,只差一点,他便要拔剑而出,还好胡谦一误打误撞替他解了围。 “道友,你没事吧?” 一道关切的声音响起,秦观抬眸看去,正是之前的那位云隐宗弟子,沈墨。 沈墨早在三楼就看见秦观倚在窗边,漫不经心地嗑着瓜子。 不知为何,他的目光一直无法从对方身上移开分毫。望着那只纤巧漂亮的手指拈起一粒小小的葵瓜子,放入口中,舌尖微露,吐出瓜子壳,又拈起一粒瓜子,周而复始。 他一点也不觉得无聊,反而觉得秦观这幅认真嗑瓜子的模样异常可爱。 看见海波弹飞过去的霎那间,沈墨也立刻跟了过去,不想还是晚了一步,被胡谦一先一脚踢开。 沈墨原本无意惊扰,但双脚仿佛不受控制般向前迈去,驱使着他亲眼确认秦观是否安好。 秦观微微侧首,目光中带着一丝不解望向沈墨:“无妨,沈道友有什么事吗?” 沈墨垂眸一笑,色如春花般温柔:“不过是怕道友被那二人波及,有些担心罢了。” “哦。”秦观转过脸去,继续看向仍在楼下缠斗的二人:“多谢沈道友关心。” 沈墨见他看着认真,道:“那位无海门弟子名叫谷新城,是静水长老新收的弟子,根骨清奇,才二十岁就已结了金丹。” 秦观有些疑惑:“二十岁结丹,很厉害吗?” 沈墨见他一脸不谙世事的模样,眉眼微微含笑,解释道:“若是一个资质平庸的人想要修仙,即便有师门指点,也需得五十年筑基,一百五十年结丹。” “原来如此。” 秦观嘴上应和着,心里想的却是那他可真厉害,前后不过半年时间不到,就已经抵上了普通人一百五十年的光景。
第50章 秦观看见大堂中央,谷新城被胡谦一按在身下,脸贴砖地,几次想要挣脱胳膊反而被牢牢擒住,根本爬不起来。 本来以为这二人胜负已分。 谁知谷新城两眼通红,忽然发出一声厉喝:“胡谦一!” 猛然间,一股强烈的海蓝色火焰从他腰间宝石上喷涌而出,向四周绽放冰冷幽深的光晕。 人群中忽然有人惊叫一声:“混账!这小子居然想炸穿这里拉我们所有人陪葬,大家快逃!” 秦观也感受到了那股令人心悸的威胁,这股幽蓝的冷光绝非之前的海波弹,只能简单破坏些桌椅板凳,而是足以与对手同归于尽的恐怖力量。 他可不愿为了一场无谓的争斗,葬身于此。 秦观正欲起身。 不料,沈墨已经先一步挡在他前面。 “道友不必惊慌,我宗门极擅防御,还请道友站在我身后,以免遭受无妄之灾。” 「此人怎地如此古怪,为何总爱多管闲事,难道云隐宗人皆是如此热心?」 秦观心中虽存几分不解,但见沈墨指尖灵力汇聚,不过瞬息之间,便在空中迅速勾勒出一道繁复精妙的强大防御结界,便也不再多虑,拱手道:“多谢相助。” 客栈门外,一道温和却蕴含深厚灵力的嗓音穿透墙壁,悠悠传入,其穿透力之强,仿佛贯穿众人双耳一般。 “谷道友,慧极必伤,过刚易折。你如此年轻就已是金丹修士,前途无量。何须为一时之忿,伤人伤己,引得师门伤心?” 言毕,数百柄以灵气化形的青虹小剑,自窗棂门缝穿入,将谷新城整个人包裹起来。同时也将那股幽蓝的光芒牢牢束缚其中,完全锁住。 紧接着,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谷新城成功施展法咒。 然而,周遭一切依旧安然无恙,就连桌上的一杯热茶也未泛起丝毫涟漪。 客栈木门吱嘎作响,缓缓开启,众人这才得以窥见,自门外步入的一行身影。 为首的年轻男子玉簪束发,面容清朗,气度非凡。 一条细长的银色丝横贯他额前,从发髻后轻轻垂落,其末端巧妙地镶嵌了一枚剔透的灵珠,灵珠内似乎有剑气流转。 与其他醒目华贵的宗门弟子服袍不同。 这人一身雪衣银袍,裤腿两侧绣有月白色的云纹,唯有腰带以黑曜石为扣,一柄长剑系在右侧,穿着十分素净。 除他之外,身后的数十名弟子也几乎都是类似打扮,一眼望去很是整洁。 年轻男子对众人露出一个抱歉的微笑:“云州城中虽不限制各位道友斗法,但向来点到为止,不可伤及性命。在下今日来迟,险些酿成大祸,让诸位受惊了。” 众人这才恍然回过神来,连连客气道。 “寒吟真人实在太过客气,是我等冒昧,不敢烦劳真人。” “是啊,久闻寒吟真人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风采非凡,不知令师近日可好?” 年轻男子含笑一一回应:“多谢各位挂念,师尊一切如旧。” 秦观微微拢起眉毛,压低声音道:“这人是谁?好大的排场。” 沈墨袖中手指微动,方才画出的防御结界便如烟散去。 “他便是当今剑尊最得意的亲传弟子,谢寒吟。” 秦观:“谢华的徒弟?” 沈墨微笑点头。 秦观双手撑着下巴,啧了一声:“原来是他的徒弟,怪不得行事如此高调。” “依我看,谢华修得是无情杀道,这至高天的弟子也各个看起来清心寡欲,无欲无求。怕不是他们都要随谢华一同杀尽身边至亲,共入此道?” 这话听着甚是放肆。 沈墨却不觉得不妥,反而觉得秦观言辞率性可爱,丝毫没有某些大能修士的市侩迂腐之风。 “无情杀道岂是轻易可成。不过我确实听闻谢寒吟无父无母,自幼被至高天抚养长大,想来步入此道要比旁人容易得多。” 秦观扑哧一笑,转头望着沈墨,双眸璀璨如星:“难怪谢华会挑中他为亲传弟子,想来杀死至亲之痛,非亲身经历不能体会。谢剑尊果然由己及人,十分体恤门下弟子。” 沈墨见他笑了,心中微动,原本深沉的眸色更加温柔。 “道友此言倒是与众不同,靖远受教了。只是这话勿要被至高天之人知晓,恐会引来麻烦。” “自然。” 秦观原先有些不耐烦被人搭讪。 可如今听沈墨讲清楚来龙去脉,陪他一同说笑,便觉得沈墨此人有些意思,不似看上去那般沉闷严肃,一时间倒真生出几分与之结交的心思。 “说了这许多,还未告诉你我的名字。” 秦观单手撑着下巴,右手指尖在沈墨手背上写下一个“观”字:“我叫秦观,秦岭的秦,又见观。” 他指尖白皙,指甲圆润晶莹,透着淡淡的粉色,似乎还有些许湿润,划在手背上像羽毛般轻柔。 沈墨原本洁癖严重,连与人亲近都十分不适。 如今倒是看不出半点不愿意,安安静静等着秦观写完,甚至希望对方的指尖在他手背上多停留一会。 “原来是秦道友。” 秦观毫无知觉地收回手指:“不必如此客气,你直接叫我秦观即可。” 沈墨也不推辞,含笑唤了一声“秦观”。 那嗓音低沉轻哑,好似木叶轻轻撩过水面,听着人心痒痒的。 “你也可唤我为靖远,靖恭安定,任重道远,这是我的字。” 秦观点头,视线转向楼下。 谢寒吟正在吩咐手下弟子妥善安置好谷新城,请药师为之医治,又派人联系无海门的人尽快接走谷新城。 至于胡谦一,那家伙早就趁着谷新城灵力枯竭、昏迷不醒的时候,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没有人会去真的追究他的责任,至高天的职责是守护并维持着下辖的云州城的秩序,而不是调查无海门的陈年往事,即便有人看见他逃跑,也不会过问。 这场莫名其妙的斗法总算告一段落。 幸好谢寒吟出手得早,没有让谷新城引起的法术爆炸酿成大祸,他的剑阵束缚了爆炸的威力,不仅护住了悦来客栈,也间接救下了谷新城的命。 无论如何,无海门总是要认下这个人情。 不过,谷新城这般意气用事,自己也要吃点苦头。 他虽然没死,却筋脉尽断,下半辈子应该只能当个普通人了。 秦观看见不少修士依旧围在谷新城的身边,明面上是在关心谷新城的伤势,其实各个都想与谢寒吟攀关系。 剑尊谢华只有谢寒吟这一个亲传弟子,一旦与谢寒吟交好,便等同于得到了修真界第一门派至高天的青睐,更是与修仙界巅峰强者谢华搭上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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