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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上的玄铁锁链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他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在锁链上摩挲。锁链内部传来的、亘古不变的灼痛和空寂,今夜似乎格外清晰。 那个叫谢云殊的人类……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少年苍白隐忍的脸,颤抖却清亮的眼眸,以及掌心下那温热的、带着微弱脉动的腹部。 生机是真的。 温暖……也是真的。 这就够了。 至于血脉……他忽然不想深究了。无论是真是假,那个人,以及他带来的那份奇异的生机和温暖,都已经是他漫长死寂岁月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他不能容忍欺骗,更不能容忍失去。 溯血问源术就由他亲自来施吧。无论结果如何,这个人,都只能是他的。 心意已定,玄烬身形消散在观星台上。 侧殿内,谢云殊并不知道朝堂上发生的惊心动魄。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伺候他的两名魔族侍女,今日的神情格外紧绷,送来的食物虽然依旧精致,却沉默得近乎压抑。殿外偶尔传来的、属于高阶魔族的强大气息也比往日频繁了许多,带着一种审视和窥探的意味。 不安的感觉如同藤蔓,悄然缠紧了他的心脏。 他强迫自己静下心,继续研读那些关于魔族孕养的玉简,试图找到更多关于“溯血问源术”的记载。可惜,这种核心秘法,显然不会记录在给他看的普通典籍里。 直到深夜,玄烬依旧没有出现。 这反常的寂静,让谢云殊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峰。他想起白天隐约听到殿外魔族侍卫的低语,似乎提到了“左护法”“质疑”“验明”等零星字眼。 一个可怕的猜测逐渐成形。 他们……要验证“孩子”的真假了! 用什么方法?会不会伤及自身?一旦被戳穿…… 谢云殊猛地站起身,在空旷的殿内来回踱步。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逃!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瞬间燎原。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谎言即将被揭穿,等待他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趁着现在魔尊似乎还未下定决心,守卫或许也有松懈…… 他没有任何行李,只有身上这套衣服和藏在袖中的、玄烬之前给的疗伤丹药玉瓶。他走到窗边,那株蚀骨藤的新叶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的荧光。他看了一眼,心中划过一丝莫名的悸动,随即狠狠扭过头。 不能再犹豫了。 谢云殊深吸一口气,调动起这些天被玄烬灵力梳理后、稍稍松动了一丝的微薄灵力,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侧殿那扇并未完全锁死的后窗。 魔宫的夜晚并非一片漆黑。暗紫色的天光和宫墙上镶嵌的幽蓝晶石,提供了昏暗的光线。谢云殊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凭借着前世加班摸鱼练就的隐蔽技巧和原身对气息的微弱感知,小心翼翼地避开巡逻的魔卫,在阴影和回廊间穿梭。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只知道要远离那座侧殿,远离魔宫中心。他依稀记得被送来时经过的方向,那里似乎靠近魔宫外围的宫墙。 心跳如擂鼓,每一次细微的声响都让他胆战心惊。魔宫太大了,也太安静了,这种安静反而更让人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成功接近宫墙时,前方拐角处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和铠甲摩擦声。 一队巡逻魔卫! 谢云殊瞳孔骤缩,连忙闪身躲进旁边一座假山的阴影里,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几乎停止。 魔卫队从假山前走过,似乎并未察觉异常。谢云殊刚松了口气,准备等他们走远再行动,却忽然感觉脚下一滑—— 一块松动的碎石被他踩到,发出了轻微的“咔哒”声。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清晰得刺耳! “谁在那里?!”为首的魔卫队长厉喝一声,猩红的眼眸瞬间锁定了假山阴影。 谢云殊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完了! 他大脑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让他不顾一切地转身,朝着记忆里宫墙的方向发足狂奔! “站住!” “有闯入者!拦住他!” 身后传来魔卫的呼喝和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兵器出鞘的铿锵声。魔气锁定的寒意瞬间笼罩了谢云殊的后背。 他拼尽全力奔跑,肺部火辣辣地疼,灵力早已耗尽,全凭着一股意志支撑。前方,高大的、布满禁制符文的漆黑宫墙已然在望! 只要……只要能翻过去…… 就在他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冰冷宫墙的瞬间,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而熟悉的力量,如同无形的枷锁,将他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动弹不得。 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抬起。 身后的追兵也骤然停下,齐齐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惊惧:“参见尊上!” 谢云殊的心脏,在这一刻,彻底沉入了冰窟。 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宫墙投下的阴影边缘,一道玄色的身影静静伫立。暗紫色的天光勾勒出他冰冷完美的侧脸轮廓,那双暗金色的竖瞳,正毫无温度地凝视着他,里面翻涌着谢云殊从未见过的、足以冻结灵魂的风暴。 玄烬。 他终究……还是没能逃掉。 玄烬一步一步,缓慢地走近。他的脚步落在寂静的宫墙下,发出轻微的声响,却像重锤,一下下敲在谢云殊濒临崩溃的心上。 最终,他在谢云殊面前停下,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的、几乎要将他灵魂冻裂的寒意。 “想去哪里?”玄烬的声音很轻,却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恐惧。 谢云殊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同潮水,将他彻底淹没。连日来的伪装、愧疚、不安、以及那一点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在这一刻全部碎裂。 他累了。 真的累了。 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滚烫地滑过冰冷的脸颊。谢云殊看着眼前这个掌控着他生死的魔尊,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绝望: “我若说……根本没有孩子……” 他抬起泪眼模糊的双眼,直视着玄烬那双翻涌着风暴的金瞳,问出了那句压在心底太久的话: “尊上会立刻杀了我吗?” 话音落下,时间仿佛静止了。 跪在远处的魔卫们连呼吸都屏住了,骇然地将头埋得更低。 玄烬周身的气息,在谢云殊说出“根本没有孩子”的瞬间,轰然爆发! 恐怖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刀刃,切割着周围的空间,宫墙上的禁制符文都被激发得明灭不定。跪伏的魔卫们闷哼出声,承受不住这等威压。 谢云殊感觉自己像是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下一刻就要被彻底撕碎。他闭上了眼睛,等待最终的审判。 然而,预想中的毁灭并未降临。 那股恐怖的杀意在攀升到极致后,忽然滞涩了一瞬。玄烬死死盯着眼前泪流满面、浑身颤抖却依旧挺直脊背的少年,心中那股骤然爆发的、被欺骗背叛的暴怒和刺痛,竟奇异地被那滚烫的眼泪烫了一下。 哭什么? 本座……还没动手。 他忽然想起掌心贴在那微凉腹部时,感受到的微弱却真实的脉动和温暖。想起每日“探查”时,那缕生机对他精神荒漠的微妙抚慰。想起少年强忍痛苦时紧咬的唇,和得到安抚后不自觉放松的姿态。 无论真假,那份生机,那份温暖,是真实存在于他掌心下的。 若是谎言…… 若是谎言…… 一个更加偏执、更加霸道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蔓,瞬间缠绕住他冰冷的心。 那就让谎言,变成真的。 他不要失去这份温暖。无论用什么手段,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玄烬缓缓抬起手。 谢云殊感觉到一只冰冷的手,扣住了自己的后颈。力道不重,却带着绝对的掌控意味,让他无法挣脱,也无法后退。 玄烬逼近一步,几乎与他鼻尖相触。那双近在咫尺的暗金色竖瞳里,风暴尚未完全平息,却又沉淀出一种更深沉、更令人心悸的东西。 他低下头,冰冷的呼吸拂过谢云殊湿润的脸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危险的、不容错辨的杀意和……某种更复杂的决断: “本座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明日验脉。” “若真是欺骗……” 未尽的话语,比任何明确的威胁都更让人胆寒。 谢云殊浑身冰冷,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他从玄烬的话语和眼神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常——那不仅仅是因被欺骗而生的怒火,似乎……还有一种更深层次的、近乎执拗的占有和……不舍? 这个认知让他混乱,却也让他心中那丝渺茫的希望,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玄烬没有当场杀他。 甚至……没有立刻揭穿他? 扣在后颈的手指缓缓收紧,指尖陷入温热的皮肤。玄烬能清晰地感觉到少年纤细脖颈下急促的脉搏,以及……那缕熟悉而微弱的生机,依旧顽强地存在着,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他忽然不想再听,也不想再问。 无论明日结果如何,这个人,他都要定了。 “带回去。”玄烬松开手,对远处的魔卫冷声道,“严加看守。明日仪式前,不得有失。” “是!”魔卫们如蒙大赦,连忙上前,这次几乎是小心翼翼地将瘫软无力的谢云殊扶起,带离了宫墙。 玄烬独自站在原地,看着谢云殊被带走的方向,久久未动。 手腕上的玄铁锁链,在谢云殊崩溃流泪的瞬间,曾传来一阵剧烈的、前所未有的灼烫感,仿佛被什么强烈的情感波动所触动。此刻,那灼烫感虽然褪去,却留下了一丝细微的、连他都未曾察觉的异样悸动。 而他身后,宫墙根下阴影处,那株被谢云殊的眼泪无意滴落的蚀骨藤,在无人察觉的夜晚,悄然抽出了三片娇嫩欲滴的新叶,在魔界的夜风中微微摇曳。 次日,魔宫正殿。 气氛庄重肃穆,却又暗藏波涛。所有有头有脸的魔族高层齐聚于此,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殿中央那个脸色苍白、身形单薄的人类少年身上。 谢云殊穿着昨日那身黑袍,低着头,站在由特殊魔纹绘制而成的阵法中央。他能感受到无数道或探究、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如同芒刺在背。 玄烬高踞王座,神情冷漠,看不出喜怒。只有站在他身旁的厉狰,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中却闪烁着一种即将揭穿谎言的快意和狠厉。 “仪式开始。”玄烬淡漠的声音响起。 一名身着古老祭祀袍的魔族老者上前,手中托着一个盛放着暗金色液体的骨碗,那是玄烬的一滴精血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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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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