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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那点莫名的惭愧又冒了出来,说好自己养孩子,结果生活技能是邻居奶奶教的,做饭天赋看样子比自己强多了。 “行啊你。” 顾承野一屁股挤开叶寻安,自己坐到歪歪扭扭的丑凳子上,顺手拿起火钳拨弄了一下灶膛里的柴火,让火更旺些。 “煮面吧,就用你这炒菜的锅,别浪费油星。” 叶寻安看了他一眼,默默去拿面条。 水开了,面条下锅,煮熟后捞进两个大碗,顾承野迫不及待地那盘炒青菜分好,拌匀,金黄的油星裹着每一根粗面,青菜的清爽混合着猪油特有的荤香,朴实,有一种直击灵魂的满足感。 他吸溜一大口,烫得直呵气,停不下来,太好吃了,比他以前在镇上小馆子吃的的汤面不知强了多少倍。 甚至比记忆里叶峰给他带的肉夹馍,在香味的层次上更诱人。 一碗面风卷残云般下肚,他意犹未尽,又去锅里捞了半碗,也给小孩来了半碗,把剩下的菜汁也刮得干干净净。 叶寻安也吃得很香,速度比平时快,小碗很快就见了底。 顾承野摸着肚子,看着碗底一点油光,再看看灶台上半碗迅速消耗的猪油,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照这个香法,他买的那几十斤粗面,估计撑不到原计划的一个月了。 “养孩子真费钱......”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嘴角却是扬着的,目光落到叶寻安收拾碗筷的瘦小身影上,一个念头冒出来。 要不以后他负责弄食材,小孩负责做饭?毕竟自己煮的东西,他心里还是有数,说不上好吃,总归是饿了才觉得香。 他顾承野也不是会亏待自己的人,第二天,他揣着刚得的工钱,兴冲冲去割了一斤肥瘦相间的猪肉回来,打算改善伙食,也试试自己能不能复刻一下那种香味。 他回家时,又闻到了不一样的香味,更浓烈,更勾人食欲。 冲进灶房,只见叶寻安正把一盘红绿相间的东西盛出锅,辣椒炒鸡蛋。 鸡蛋金黄松软,辣椒油润鲜亮,混合着猪油和鸡蛋的霸道香气,简直能把人的魂儿勾出来。 “这......这又是你做的?” 顾承野眼睛都直了。 叶寻安被他的大嗓门震得缩了缩脖子,指了指隔壁方向,言简意赅。 “奶,给的。” 顾承野咽了咽口水,还是没忍住。 “我先尝尝。” 他忍不住伸手捏了一块鸡蛋丢进嘴里,烫得直抽气,但眼睛瞬间亮了。 香,真他娘的香,鸡蛋嫩滑,辣椒鲜辣,猪油醇厚,完美融合。 “你小子可以啊。” 他重重拍了下叶寻安的肩膀,把小孩拍得一晃。 “有这手艺,咱以后说不定真能开个饭铺。” 叶寻安被他夸得耳朵尖有点红,低下头,嘴角却极小幅度地弯了一下。 当晚,顾承野雄心勃勃地要熬猪油,他把肥肉切块,直接扔进锅里,想了想,又加了点水,他隐约记得好像要加水? 结果水熬干了,肥肉在干锅里煎熬,很快就变得焦黑,熬出的油也是深褐色,带着糊味。 他才慢慢的反应过来,熬过头了,看着锅里一小滩黑乎乎的油和焦炭的油渣,顾承野沉默了。 叶寻安默默站在灶房门口看着,没说话,眼神里掠过一丝恍然大悟。 顾承野清了清嗓子,强行挽尊。 “咳,这肉,不太行,下次买好的,油嘛,留着炒菜也行,就是颜色深点,今天先吃你炒的鸡蛋,这个好。” 他绝口不提是自己手艺问题。 吃着美味无比的辣椒炒鸡蛋,顾承野心里想养鸡的念头疯狂滋长。 鸡蛋都这么好吃了,要是自己家有鸡,天天有蛋吃...... 说干就干,第二天,他用工钱买了两只半大的小母鸡回来,又去砍了竹子,比划着在院子角落圈出一小块地,围上歪歪扭扭但还算结实的篱笆。最后,用剩下的边角料和干草,给鸡搭了一个同样丑萌丑萌的窝。 “怎么样?” 他抹了把汗,指着自己的杰作,颇有些得意地对叶寻安说。 “等它们长大了,天天给你下蛋吃。” 叶寻安蹲在篱笆外,好奇地看着两只毛茸茸,叽叽咕咕的小鸡在陌生的新家里探头探脑。 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从篱笆缝隙伸进去,轻轻碰了碰其中一只鸡的绒毛。 小鸡受惊地跳开,叶寻安迅速缩回手,眼睛却更亮了。 顾承野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两只叽叽叫的小东西,和眼前这个渐渐会做饭、会护食、眼里有了点光亮的小孩,让这个破败的院子,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生机。 这感觉,有点熟悉。 在很久以前,他也曾体会过类似的,让人骨头缝都发酥的松弛。 那时是叶峰带着他,教他认那些横平竖直的字,一点点把他从街头混战的泥潭里往外拔。 有一回,他瞒着叶峰出去了结旧账,被打得鼻青脸肿,几乎爬不回来。 是叶峰沉着脸把他拖回家,一言不发地给他清洗伤口,上药包扎。 夜很深了,叶峰还是不说话,或许父子俩总是相像的,一生气就不爱说话,就那么生着气,手上的动作放得极轻。 顾承野当时心里七上八下,又有点莫名其妙的委屈。 自己受伤,他气什么?想张嘴说点啥,可搜肠刮肚,也挤不出一句中听的话。 那感觉也很微妙,他习惯了单打独斗,横冲直撞,忽然有个人把他捡回去,说要一起过日子。 用一种他完全陌生,长辈的方式管着他,让他浑身不自在,却又莫名的安心,就像是出了事,哪怕死了也总有人兜底。 因为那次受伤,他着实老实了一阵,连以前那帮对头找上门,挤在巷子口,故意扯着嗓子奚落他。 “躺了几天是不是怂了” 他都硬是压着火,没再动手,就是怕叶峰看见他再打人,又跟他生气不理人。 直到对方不依不饶,竟要动手推搡他,拳头还没挨上身,叶峰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 接下来的事,顾承野记得很清楚,叶峰径直走过去,动作干脆利落,专挑对方最聒噪的嘴巴下手。 事后,叶峰也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说了句。 “下回别忍着,该打嘴巴的时候,别省力气。” 两人之间那层冰,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化了。 那段日子,是他记忆里为数不多的、称得上清闲的时光。 不用为下一顿发愁,不用担心睡在哪儿,因为知道有个人会把一切安排好。 他可以短暂地卸下所有防备,哪怕只是缩在屋里,看叶峰给他改作业时生气的模样,都觉得时间流淌得缓慢又美好。 如今,境况天差地别。 他兜里没几个钱,天天算计着米面还能撑多久,为了一份看场子的活儿得赔小心,未来一片模糊。 可奇怪的是,看着这渐渐有了烟火气的小院,他心里头竟又咕嘟咕嘟地,冒出了一点和当年相似的愉悦。
第96章 粗糙混混贫穷受9 入了秋,天眼见着就凉了。 院子里的两只鸡早已褪去绒毛,翅膀支棱起来,踱着小方步在院子里溜达,偶尔低头啄食。 叶寻安提桶水已经稳当多了,虽然步子依旧慢,却没了最初的踉跄,他还是不怎么爱说话,但眼里没了怯意,有时候被他逗急了,也会憋出一两个词来跟他犟嘴。 顾承野看场子的活儿,钱总结得拖沓,十天半月才能拿到一回,每回钱一到手,心里才踏实几分,赶紧换成米面油盐,偶尔咬牙割一刀肉。 饭菜依然是叶寻安做的最香,味道勾得顾承野每顿都能多吃半碗。 有时他清晨睡眼惺忪地出来,看见灶房里稳当的背影,在晨光雾气里忙活,竟会有瞬间的恍惚,仿佛看见了叶峰。 好像那些颠沛流离,生死相隔的事从未发生,他依旧是那个可以偶尔任性,总有人兜底的顾承野。 半年光景,小孩吃得多,也有了些锻炼,身板眼见着结实起来,个子似乎也蹿高了一点点,脸上褪去了最初的菜色,有了点肉,瞧着总算像个五六岁孩子该有的体格了。 顾承野私下琢磨,这日子过得,竟比他自己单过时还松快些。 饭是小孩做的,味道还好,菜是他买回来,小孩拾掇。 别的零碎活计他倒也干,只是骨子里懒,东西不坏到没法用,绝不动手。 之前见小孩稀奇他做的那些歪扭凳子,心里头一热,跟着鼓捣了好一阵,把房子从里到外拾掇得能住人了。 之后他就再没碰过那些斧子锯刨,日子嘛,能少一事是一事。 房子大致收拾能住人后,他懒筋就又犯了,能不动则不动,除了雷打不动去看场子,没活时就瘫在家里。 偶尔盯着在院里喂鸡或蹲在菜畦边的叶寻安发会儿呆。 村里孩子都野,用不着天天盯着,只要不下田被蛇咬,或者被蚂蟥叮,不出什么事就行。 手里的钱总是不禁花,入了深秋,寒意逼人,顾承野算计着最后那点工钱,狠狠心,去镇上扯了厚布,买了些棉花,又添置了两床厚实的被褥。 他原想着,孩子大了,总该分房睡了。 特意给叶寻安挑了床小被子,店家极力推荐的,说是小娃娃都喜欢,毛茸茸的,摸上去手感异常软和。 就是价钱让他牙酸,小小一床,竟比他给自己买的床大厚被子还贵上近一倍。 他当时盯着那簇新的,会发光的绒面,怎么也想不通,就多了层长毛,咋就能金贵成这样? 回到家,他把那床小被子递给叶寻安。 小孩接过去,先是愣住,眼睛眨了眨,有点不敢置信似的,小手小心翼翼地在柔软的绒面上抚过,捏一捏,又轻轻蹭蹭脸颊。 神情有趣极了,混杂着惊喜,珍视,还有一丝茫然的恍惚,仿佛不确定这样好的东西,真的可以属于自己。 顾承野看着,心里那点因为花钱而生的痛惜,顿时散了,只觉得好笑又有些发软。 这模样,可比院里那两只踱步的母鸡可爱多了。他手有点痒,不太想摸被子,倒是想捏捏小孩骤然生动起来的小脸。 这半年为了引他多说话,没少故意逗弄,常把人气得几天不理他,没想到一床小被子,就让之前那点旧怨烟消云散,倒是好哄。 顾承野心里痒痒的,又想摸烟出来抽两口,手伸到一半才想起来,他已经半年没抽烟了,刚来的时候,手里头紧,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戒了一段时间,这之后,就再也没买过。 他讪讪地放下手,转而如愿以偿地揉了揉叶寻安的头发,又捏了捏有了点肉的脸颊。 “行了,小子,如今也算长大些了,得自己学着独当一面,从今晚起,你睡隔壁厢房去,床给你铺好了,记得,自己一个人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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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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