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没换过什么正经工作，帮人看店，有了车后，偶尔兼职跑短途运输。 打些体力零活，赚的钱不多，一分不少地攒着，锁在床头的旧铁盒里，从不乱花。 孙文心如愿在附近中学当了语文老师，每天都会提前来校门口等孙锦，顺带和顾承野闲聊。 她性子开朗，话多，见了顾承野就打招呼，家长里短、学校趣事，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顾承野本就话少，偶尔嗯一声应付，她递来自己做的吃食，他从不会收，只说家里有。 旁人见他俩常凑在一处，偶尔打趣“承野，文心这么好，你俩凑一对得了”。 顾承野皱着眉头打断这话，半点玩笑都接不住。 叶寻安从初中读到高中，成绩始终稳在年级前列，话依旧少，独来独往，从不参与同学的聚会打闹，只偶尔和孙锦说上几句。 他早慧，脑子灵光，帮同学补课、代笔整理笔记，慢慢攒了些零花钱，全都交给了顾承野，从不乱花。 他从外界接触的东西太少，旁人有同伴、有老师引路，他却只能靠书本认识世界。 小说、历史、文学名著，什么都看，一点点拼凑着对世界的认知。 可当他从书里窥见两个男人之间的情分大多不受世人接受，便愈发沉默，却又不死心，总在暗处找着相关的文字。 叶寻安还是爱熬夜看书，被顾承野盯着到点关灯，就等顾承野睡着后，偷偷摸出枕边的书看。 两人依旧同屋分床睡，顾承野睡西侧，叶寻安睡东侧，这个习惯五年没改。 顾承野偶尔会带叶寻安去吃路边摊、逛夜市，是两人为数不多的放松时刻，一路上话不多，却是叶寻安最期待的时光。 他考全校第一，不全是为了助学金，更多是想拿着奖金，在这一刻给顾承野买些他爱吃的。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直到这天清晨，顾承野看着日历上圈出的日期，才猛然回过神。 今天，是叶寻安的十八岁生日。 他刚把早餐放在桌上，叶寻安就从厨房里走出来，穿着干净的校服，眉眼清俊，比往常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鲜活。 顾承野递过粥，语气随意。 “今天放学早点回，给你过成年礼。” 叶寻安接过，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抬眼看向顾承野，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轻轻嗯了一声。 他端着粥碗坐在桌旁，坐姿端正，一勺一勺舀着粥，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连就着咸菜的动作都透着股得体。 顾承野喝着，看着他这模样，心里不由得感慨，真是读书人的气质一脉相承，跟自己这糙汉完全是两个样子。 虽说天天在一块儿，可叶寻安身上那股子斯文劲儿，半点没被自己带偏，反倒越来越像叶峰。 不管是吃饭的小习惯，还是平日里做事的沉稳，都跟叶峰慢慢重叠起来。 顾承野低头看了看自己，一手端着粥碗，仰着脖子咕噜咕噜往嘴里灌，咸菜抓起来用筷子一夹，胡乱往嘴里塞，为了省事连嚼都懒得嚼，囫囵吞下去就算完事。 跟叶寻安比起来，实在是粗俗得没边。 每次意识到这点，他都想绷着劲儿纠正下坐姿，学着叶寻安的样子慢慢吃。 可没撑两口，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一顿饭吃下来，比干一天体力活还累，速度反倒比叶寻安慢了不少。 顾承野心里暗自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这辈子怕是都学不会这优雅帅气的模样了，糙就糙吧，反正自家小孩也不嫌弃。 他灌完最后一口粥，把碗往桌上一放，就开始催。 “快点吃，别磨蹭，再晚该赶不上早自习了。” 顾承野催着叶寻安吃完早餐，拎起他的书包往肩上一甩，跨上那辆骑了五年的三轮车，载着人往学校去。 清晨的风带着点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叶寻安坐在车里，后背挺得笔直，偶尔侧头看一眼骑车的顾承野，眼底藏着点不易察觉的软。 顾承野看着他进了校门，才调转三轮车车头，准备去城西的建材市场帮人卸货。 刚蹬了两下，身后就传来一声喊。 “顾承野，等一下。” 是孙文心。 顾承野脚蹬子一顿，停下车回头，就见孙文心快步走过来，今天没穿平日里的休闲装，换了件素色的连衣裙。 头发挽了个低髻，看着比往常多了几分温婉，他朝对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下一刻就打算绕开她走。 没想到孙文心往前一步，直接拦在了三轮车前。 顾承野眉梢皱了下，没说话，等着她开口。 孙文心抬眼看向他，平日里清亮的眼神里多了些认真，声音也放低了，在清晨安静的校门口显得格外清晰。 “顾承野，我问你个事。” 顾承野嗯了一声，示意她说。 “你没成亲，这些年也没见你找过对象。” 孙文心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直白地问。 “你有没有兴趣......跟我结个婚？” 这话一落，顾承野整个人都僵住了，脚还悬在脚蹬子上，半天没放下来。 他不是没被人开过玩笑，这地方就这么大，天天来接孩子的家长就那一批，熟了之后总爱凑在一起唠嗑。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有人拿他和孙文心打趣，说他俩一个单身汉，一个没嫁人，脾气也合得来，不如凑一对。 上次被人当着面这么说的时候，他当场就沉了脸，直接回绝。 “别拿这种事开玩笑，毁人家女孩子清誉。” 话说得死，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拿他俩打趣。 可他也明显感觉出来，孙文心没以前那么热情了，碰面时话少了些，笑容也淡了，两人之间总像隔了层薄薄的纸，有点隔阂。 他没往心里去，毕竟对他来说，接叶寻安上下学、给孩子攒钱过日子，才是顶要紧的事。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孙文心会这么直白地说出结婚两个字。 早上校门口人不多，大多是赶着进学校的学生，家长们要么已经走了，要么还没到，没几个人注意到这边。 顾承野左右扫了一眼，见没人往这边看，把人拉到旁边的梧桐树下，离三轮车远了些，才压低声音问。 “你说什么胡话？” 孙文心抬眼看向他紧绷的脸，语气依旧。 “我没说胡话，我是认真的。” “认真的也不行。” 顾承野眉头皱得紧，话都有些不会说了。 “我什么时候给你错觉了？我记得我上次把话说得很清楚，这种玩笑开不得。” “这不是玩笑。” 孙文心看着他，眼里没有半分戏谑。 “我知道你上次是为了我好，怕毁我清誉，可我是真觉得，你人不错，踏实，靠谱，我跟你聊得来，也不嫌弃你打零工，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我嫁过来，还能帮你搭把手。” 顾承野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活了这么多年，之前从来没想过结婚的事，以前是忙着给叶峰还债，后来是一门心思养叶寻安。 再后来，好不容易空闲下来，他准备结婚的时候，也是被对方的一句话，决定再给自己一段时间，再等等。 可忽然这个人告诉他，她不准备等了，要跟自己结婚？ 他只觉得脑子发懵，心里乱糟糟的，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他其实心里隐约地觉察到了，对方并没有喜欢自己，可他不明白对方为何这样说。 他又往校门口的方向看了眼，确认没人过来，才盯着孙文心，语气沉了些。 “孙老师，我想我应该没做过什么让你误会的事，我对你，就是单纯的熟人，从来没别的想法，你是好姑娘，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孙文心却往前又站了半步，硬是没让开，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像是终于破釜沉舟，抬眼时眼底蒙了层湿意。 “好吧，我跟你说实话。” 顾承野眉梢动了动，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我妈最近催得厉害，前阵子还查出来病了，晚期，没几个月了。” 孙文心的声音哑了些，眼眶慢慢红了。 “她这辈子就盼着我成家，想看着我有人疼，可我真没遇上喜欢的人，本来就打算这么单着过一辈子的。” 她吸了吸鼻子，语气里满是无力。 “这地方我熟的人就你了，知道你是好人，踏实，不会欺负人。我就是想......跟你协议结婚，先应付我妈，让她安心走。要是往后能处得来，就一起过。处不来，等我妈走了，咱们再离，也不耽误你。” 顾承野愣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在一瞬间，所有事情都想通了。 他之前就觉得孙文心不对劲，接孙锦时话少了，眼睛总红红的，他还以为是两人之前闹了别扭，没想到是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 “什么病？严重吗？” 他下意识问。 孙文心摇了摇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却赶紧抬手抹了，声音哽咽。 “晚期，医生说没多少时间了，我就是想让她走得踏实点，别带着遗憾。” 顾承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可他嘴笨，翻来覆去就那几句，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沉默着站在原地，看着她掉眼泪。 半晌，他才哑着嗓子开口。 “你......让我想想。” 孙文心点点头，吸了吸鼻子，语气里满是歉意。 “我知道这事唐突，也不是故意为难你，我实在没辙了，朋友都在外地，没人能说，只能找你，对不起，是我冲动了。” 顾承野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想抬手拍拍她的肩膀安慰两句，手抬到半空又顿住，最后还是放了下来，只闷声说。 “别着急，我想想，回头给你信儿。” “嗯。” 孙文心应了声，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别有心理负担，我就是跟你说说心里话，要是为难，就当我没说，咱们还是好朋友，我知道你是好人，这事确实让你难办了，对不起。” 说完，她才转身，背影看着格外落寞。 顾承野站在梧桐树下，半天没动，风吹得树叶沙沙响，他心里乱糟糟的。 孙文心的话，一遍遍在脑子里转。 他叹了口气，弯腰跨上三轮车，往日里半小时的路，今天竟骑了快一小时，才到城西的建材市场。 他这一整天，心里都装着这件事，沉甸甸的。 他只当孙文心是个熟络、能聊上几句的人，可对方却把他当成了好朋友，什么心里话都跟他说。 或许是他们之间本就有些不一样，他总能感觉到她情绪不好，很需要人安慰，可他嘴笨，翻来覆去，就是说不出几句像样的安慰话。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65 首页 上一页 119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