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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原本恶狠狠的，可在对上顾承野目光的一瞬间，却像是突然被什么吓到，浑身一抖，尖叫一声，疯疯癫癫地转身就跑，转眼就没了踪影。 顾承野站在原地，只觉得这人莫名其妙。 他刚要收回神，身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静的声音。 “叔。” 顾承野转头。 叶寻安望着乞丐消失的方向，眼底没有波澜，声音轻得几乎被饭馆的喧闹盖过去。 “没事。” “我已经看到我妈以前长什么样了。” 顾承野浑身一僵。 风从门口吹进来，带着夏日燥热的风。 他难以置信地望向乞丐消失的路口，看了很久，努力在记忆里翻找比对，却始终无法将刚才那张疯癫憔悴的脸，与印象里的人对上号。 直到他回头，撞进叶寻安漆黑的眼睛里，才终于泄了气，缓缓坐回桌边，止不住地回想刚才的面容。 那张脸实在太憔悴了，皮肤黝黑又粗糙，眼角和脸颊的皱纹挤在一起，头发乱蓬蓬地缠成一团，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来的额头满是伤痕和污垢。 哪里还有半分体面模样？分明是熬了不知道多少个年头的苦日子，才磨成这副样子。 涣散的眼神，僵硬的肢体，还有抢照片时疯疯癫癫的劲头，一看就知道人早就不清醒了。 顾承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心里乱糟糟的，他坐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 “怎么可能会是他呢？” 他看向叶寻安，像是想从对方嘴里听到否定的答案。 “你是不是看错了？毕竟你跟他也不熟，而且你只有小时候才见过你妈。”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急着补充，像是在给自己找理由，又像是在拼命反驳这个事实。 “他要是真的是背后的主使，怎么会落得这个下场？” 顾承野眉头拧得死紧。 “当初那股势力多大啊，就算是遭了重创，也不该沦落成乞丐，怎么着也该躲在背后，过得风风光光的才对。” 他实在不太相信，那些压在他心头这么久的执念，怎么会以这样狼狈不堪的姿态，出现在他眼前？ 顾承野心里一片混乱，他从来都知道，自己的运气差得可以。 从小丧母，一路颠沛流离，好不容易碰到叶峰，最后对方也还是死了，桩桩件件，没有一件算得上幸运。 现在突然有人告诉他，恶人终有恶报，他怎么可能信？ 一时之间，恨了这么久的人落得这般下场，他半分畅快都没感觉到，心里只剩下怀疑，他不相信，自己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叶寻安没有急着反驳，只是看着他，等他把话说完，才缓缓开口。 “床底下的那个箱子被人翻过，里面只有一些照片，全家福之类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乞丐消失的方向。 “刚才掉落的那几张照片里面的人，我认识。” 顾承野抬眼看向少年，没忍住质问。 “你真的看清楚了？你确定是他？” 叶寻安轻轻点头。 “有一张照片，我妈抱着我，他就站在旁边。”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就算他变成乞丐，变成疯子，那张脸，我也认得出来。” 顾承野喉结滚了一下，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心底紧绷多年的弦，忽然就松了半截。 没有大快人心，没有扬眉吐气。 只有一阵说不上来的空落，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这顿饭吃得安安静静，顾承野慢慢扒着饭，心绪总算平稳了一些。 他放下筷子，看向对面的少年，轻声开口：“你知道多少？” 叶寻安抬眼：“你想要问些什么？” 顾承野犹豫了片刻，还是低声道：“你爸、你妈，还有陈双他们。” 叶寻安安静静嚼完嘴里的饭，才慢慢开口：“小时候太小，了解的不多，只是听张奶奶和隔壁大婶说过，我母亲和陈双是青梅竹马，后来和我爸结婚之后，我妈让陈双介绍工作给他。” 顾承野沉默了一瞬。 这事他确实知道，不然一开始，他就不会直接把陈双从怀疑名单里去掉。 无论明面上怎么看，陈双对叶峰的帮助都是实打实的。 包括叶峰后来能起来，能跟陈双平分秋色，甚至隐隐超过，也是陈双先带他入的门。 顾承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欲言又止。 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想明白，陈双对叶寻安妈妈，原来藏着这样的心思，这么多年，他半点没看出来。 陈双一辈子没结婚，有点什么好东西都先往叶寻安妈妈跟前送，平时叶家有事儿他跑得比谁都快。 他们所有人都拿他当最亲的兄弟，谁能想到，亲近底下藏的是这样不能见光的心思。 顾承野手指死死扣着筷子。 如果真是这样，那当年的事就全通了。 可这一切，终归只是他的猜想。 当年的人，死的死，疯的疯，当年的事，早就被时间埋得严严实实。 没有确凿的证据能证明陈双就是真凶，也没有什么能拿出来明明白白指责他。 所有线索都像散沙，风一吹就没了，真相被埋在底下，再也见不得光。 顾承野脑子里突然亮了一下，像是被人点醒。 见不得光的东西，又何止是真相？或许他真正要找的东西也是见不得光的。 一个明明很荒唐，却又最有可能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立刻伸手，一把攥住叶寻安的手腕，语气急促。 “我们得先去找他，我必须问清楚。” 叶寻安回头，朝乞丐刚才跑掉的方向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他。 “我跟你一起去。” 就算那个乞丐现在疯疯癫癫，没什么杀伤力，叶寻安还是牢牢抓住他，不肯让他一个人去碰这件事。 顾承野也管不得对方是怎么想的了，匆匆给老板付了钱，拽着人就往乞丐跑掉的方向追。 两人找了快一个小时，大街小巷都翻了个遍，却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也不知道是陈双受了太大刺激，还是撞见了昔日熟人，慌不择路躲了起来，怎么找都找不到。 顾承野心里难免有些难受，却也没彻底放弃。 他看向叶寻安，眼神欲言又止，因为接下来要做的事，实在说不上尊重。 叶寻安察觉到他的目光，慢慢靠近，轻轻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挨得极近，声音软乎乎的。 “我们都找了这么久了，还要继续找吗？” 顾承野被这黏糊糊的气息裹着，虽然这段时间已经接受了不少亲近，可此刻还是有点不自在，却又莫名地习惯了。 他没推开，只是低声开口。 “我们得返回去一趟，我只是想弄清楚真相，你不会怪我吧？” 叶寻安抬眼看他，眼神拉丝，语气轻缓。 “叔都能原谅我做的所有事，我怎么会怪你。” 顾承野被这直白的话弄得耳根微微发紧，有点肉麻，却没反驳。 他动作很快，转身从旁边墙角堆着的工具里抽出一把铁锹，随手递了过去。 “那走吧。” 铁锹哐当一下落在叶寻安怀里。 少年愣在原地，手里攥着冰凉笨重的铁锹，一脸懵逼，半天没反应过来。 刚才还好好说着话，怎么突然就递过来一把铁锹？他茫然看向顾承野。 顾承野只丢给他一个眼神，转身就往前走去。 果不其然，下一秒，叶寻安就乖乖屁颠屁颠地跟了上来。 此时正是大中午，两人带了点干粮，边走边随便垫了垫肚子，等赶回到地方时，眼前正是之前来过的那座坟头。 叶寻安攥着铁锹，心里瞬间猜到了对方想干什么，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你要挖坟？” 顾承野莫名有些心虚，垂了垂脑袋，声音都轻了半截。 “来都来了，要不……看看吧？” 叶寻安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沉默着没说话。 顾承野见状，连忙急着解释：“我就是猜测一下，如果不对，我们马上盖回去，道歉的东西我也带来了，你看那金元宝，我都是花钱买的。” “很贵。”顾承野又赶紧补了一句。 他说着，还真从背包里翻出准备好的祭品，可越说越觉得过意不去，最后又叹了口气。 “那不然算了？” 叶寻安又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其实我也猜过，只是没你这么大胆，也没真的想过来探究竟。” 话音刚落，他握着铁锹直接往下一铲，动作干脆利落，很快就挖开一大块土。 顾承野也连忙跟着动手，一边挖一边忍不住说：“你倒是行动得挺快，我还以为你会拒绝。” 叶寻安手上没停，淡淡开口：“为什么要拒绝？你不是都带了赔罪礼吗？正好，你可以多带点，就当是给我的聘礼钱一起烧过去。” 顾承野挖得正起劲，听到这话没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狠狠一抽，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他算是彻彻底底看明白了。 这小祖宗，根本就是专门来克他的。
第145章 粗糙混混贫穷受58 顾承野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叶寻安握锹的手却一顿。 方才还干脆利落的动作僵在半空，铁锹哐当一声砸在土堆上，少年整个人垂眸盯着脚下刚挖开的土坑，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下一秒，他直接屈膝跪倒在松软的坟土上，不顾掌心被碎石硌得生疼，疯了一样用双手去刨挖脚下的泥土。 指缝迅速塞满黄土，他却浑然不觉，只一个劲地往深处掏，动作急切。 顾承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心头一紧，扔下铁锹快步冲过去，伸手想去拉他：“寻安，你干什么？”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落在叶寻安刨开的土坑里，整个人如遭雷击，瞳孔狠狠地震了一下。 土坑深处，一截早已褪色磨损的深色衣料露了出来，布料被泥土浸得发硬，边缘腐烂得毛糙不堪，一看就是埋在地下许多年的旧物。 而衣料旁边，赫然戳着一截惨白的骨头，轮廓圆润规整，绝不是猫狗之类的牲畜骨，分明是人的膝盖骨。 骨头早已彻底白骨化，没有半分血肉附着，土层里没有浓烈到刺鼻的腐臭，只有一股混杂着泥土的淡腥气散在空气里。 一看便知，这具尸身埋在地下，已经足足十几年了。 顾承野的呼吸停滞，喉咙发紧，连声音都变得干涩颤抖：“这、这是…谁的骨头？” 叶寻安挖土的动作停住，他缓缓抬起头，漆黑的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还有一种顾承野再熟悉不过的、早已猜到却不敢戳破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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