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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良利落地收拾好餐盒垃圾,把所有物品归置得井井有条,梁苏木感觉自己却像个摆设,完全插不上手。 这种全方位的,被不动声色照顾着的感觉,他不是没有过,却哪一次都没有像现在这样。 他习惯了被人前呼后拥,但那些讨好和殷勤,与此刻阮良这种沉默的周全截然不同。 前者是冲着他的身份,后者...... 梁苏木眼神微暗。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帐篷里的光线变得昏暗。 梁苏木裹着毯子,听着远处宿舍楼隐约传来的喧闹和消毒机的轰鸣,有些焦躁不安,时不时看向帐篷外。 阮良又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手里拿着两瓶志愿者新发的矿泉水和一点饼干。 他注意到梁苏木的神色,一边把水递给他,一边用平静的语气开口。 “我们的帐篷搭在宿舍楼背风处,离其他建筑有差不多五十米距离,是这片空地唯一的一顶。” 梁苏木抬起头,闷声问。 “......所以呢?” 语气里还带着点没消散的别扭,心情奇异的被安抚下来。 天知道他刚才独自待在这顶破帐篷里,心里有多没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阮良出去拿个东西,却迟迟不归。 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往他脑子里钻。 那家伙是不是觉得麻烦,自己找地方待着了? 是不是被辅导员叫走问话,把他给忘了? 甚至更糟...... 他可是因为阮良劝他,才跟着来的。 不然,以他大少爷的性子,就算要隔离,也绝不可能乖乖听话,独自待在这种荒郊野外般的鬼地方。 如果阮良真的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性,一股混合着被背叛的委屈和巨大的恐慌就抓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要坐不住。 所以,当阮良的身影终于再次出现,梁苏木悬着的心才猛地落回原地,随之涌上的,就是这股连他自己都觉得丢脸的别扭。 阮良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瞬,才继续解释,语气依旧平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耐心。 “意思是,我们目前是离人群最远的,相对安全。” 阮良拧开自己那瓶水。 “空旷地带空气流通,理论上比密闭空间更安全,现在宿舍楼正在全面消杀,人员密集,风险更高。” 梁苏木皱起眉,他刚想说什么,阮良又说。 “而且,我刚才看到隔壁班的李锐和另外几个人,被辅导员直接带走了。” 梁苏木心里一紧,下意识追问。 “带走了?带去看医生?” 阮良摇头,语气没什么波澜。 “听说是因为体温反复,或者有轻微咳嗽,像我们这样体温正常,没有其他症状的。” 他目光扫过梁苏木。 “反而被留在了安全区,指挥部人手不够,优先处理更可疑的目标。” 梁苏木愣了一下,捕捉到了他话里的关键。 “我们?意思是......现在这片空地上,就我们俩?” “嗯。” 阮良点头,确认了他的猜测。 “目前看来,是的,所以,耐心等着,估计要到晚上,等宿舍楼那边初步消杀完成,或者酒店那边协调好了,才会轮到我们转移,现在这里,未必是最糟的。” 听完这番话,梁苏木紧绷的肩线不自觉地松弛了几分。 虽然处境依旧糟糕,但阮良基于事实的冷静分析,奇异地削减了他那种被独自抛下的恐慌感。 他沉默了几秒,终于不再硬扛,声音低了些许,带着点妥协。 “......知道了。” 夜色渐深,帐篷外的风声更显清晰。 阮良看了眼手机时间,将充电宝塞到梁苏木手里。 “不早了,你先睡。” 他站起身,指了指旁边几步外另一顶几乎融进夜色的小帐篷。 “我就在隔壁,有任何不舒服,或者有事,直接喊我,我能听见。” 梁苏木抱着毯子,看着外面黑黢黢的夜色和那顶孤零零的帐篷,下意识脱口而出。 “你不睡这?”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显得他很怂。 阮良动作顿了顿,回头看他,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 “按规定,我们得分开隔离,而且。” 他目光扫过梁苏木紧握的手机。 “你少刷点群消息,除了让自己心烦,没用。” 被说中心事,梁苏木有些恼羞成怒,别开脸。 “谁要刷了!” 阮良没理会他的嘴硬,最后交代了一句。 “睡吧,保存体力,明天还不知道什么情况。” 说完,他便转身,利落地钻进了旁边那顶帐篷,拉上了拉链。 原地只剩下梁苏木一个人。 他看着阮良帐篷里隐约透出的快熄灭的微弱灯光,四周彻底被黑暗笼罩。 他捏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 班级群和朋友圈依旧在不断弹出新的消息,但与今天清晨那种带着猎奇和兴奋的末日狂欢截然不同,此刻的信息明显只剩下不安。 “听说校医院已经开始排队了,都是说自己头晕眼红的。” “辅导员刚通知,明天开始所有课程全部转为线上,具体恢复时间待定。” “隔壁楼好像有个男生被带去单独隔离了,不知道是不是疑似病例。” “超市泡面已经抢空了,还好我中午囤了点。” “最新通知:图书馆、体育馆全部关闭,请大家待在宿舍不要随意走动。” 虽然没有直接看到确诊案例,但各种限制措施和周围人的紧张反应,让之前的轻松氛围荡然无存。 他想起阮良的话,烦躁地熄灭了屏幕,将手机扔到一边。 后半夜,梁苏木在睡梦中猛地抽搐了一下,骤然惊醒。 他坐起身,黑暗中急促的呼吸。 心脏跳得又重又快,带着一种莫名的钝痛,仿佛在梦里真实地经历过一场巨大的悲伤。 他抬手摸了摸脸颊,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意,他竟然在梦里哭了? 为什么? 脑子里空空荡荡,什么具体的画面和声音都没有留下,只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愧疚感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那感觉无比清晰,就像是他做了一件十恶不赦,无法挽回的错事,有人在对他极度的失望。 可他想破了头,也不记得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这种找不到源头的自责,更让他烦躁了。 “妈的......” 他低声咒骂,用力擦掉脸上的湿痕,把这莫名其妙的梦归结于隔离带来的精神紧张。 他重新躺下,却睡不着了。 那阵没由来的心慌像帐篷外渗进来的寒气,缠绕不去。 他下意识地转头,透过帐篷的缝隙,望向旁边那顶安静的帐篷,久久没有移开。 后半夜的风越来越大,吹得帐篷帆布哗啦作响,固定绳索发出令人不安的吱呀声。 梁苏木被这巨大的动静彻底搅得心神不宁。 他在宿舍里从未听过如此放肆的风声,随时能把这片小小的庇护所连根拔起,将他抛进无边的黑暗里。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有些发白的脸,他漫无目的地刷着,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群里的人还没有睡,恐慌言论让他越发待不下去。 又是一阵强风,帐篷猛地晃动了一下,有看不见的手在用力推搡。 梁苏木心脏一缩,几乎是下意识地,朝着旁边帐篷的方向,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阮良!” 声音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这太蠢了。 且不说这风声这么大,阮良很可能根本听不见,就算听见了,以他们现在这算不上多融洽的关系,对方凭什么理会他这莫名其妙的呼叫? 说不定还会觉得他矫情又麻烦。 他自己要是被人在这种时候吵醒,绝对会暴躁地骂回去。 他正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而。 几乎是立刻,旁边帐篷就传来了回应,阮良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异常清晰,好像一直醒着。 “嗯。我在。” 梁苏木愣住了,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有点无措。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这风,有点吵。” 旁边沉默了一两秒,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阮良调整了一下姿势。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帐篷扎得很牢,吹不倒,睡不着就闭眼躺着,别刷手机了,费电。” “哦。” 梁苏木听话地躺下了,可眼睛在黑暗里睁得老大。 风声,帐篷的晃动声,还有自己乱七八糟的心跳声,搅得他根本睡不着。 他忍不住翻了个身,折叠床发出嘎吱一声轻响。 就在这响声之后,旁边帐篷里,清晰地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点无奈的叹息。 “......” 梁苏木身体僵住。 都过了快半个小时,他居然还没睡。 过了大概一两分钟,就在梁苏木以为会一直这样僵持到天亮时,他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是阮良发来的消息。 “风大,说话听不清。” 看着这行字,梁苏木愣了一下。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睡不着?” 梁苏木盯着那三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悬空,承认吧,显得自己很怂。 不承认吧,对方明明什么都知道了。 他憋屈了半天,最终还是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意味,回了一个字。 “嗯。” 消息几乎是秒回。 阮良:“打电话?” 这个提议让梁苏木心头莫名一跳。 打电话?在黑灯瞎火,狂风大作的隔离帐篷里?这感觉太奇怪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回复,手机的震动音就取代了风声,屏幕上跳动着阮良的名字。 他迟疑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喂?” 阮良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比现实中听起来更低沉,也更清晰,风声在背景里变成了遥远的白噪音。 “......嗯。” 梁苏木干巴巴地应了一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阮良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就随便聊聊,聊困了为止。” 阮良说完,电话那头便陷入了沉默,只有平稳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耐心地等待着。 梁苏木等了几秒,发现对方完全没有要开启话题的意思,那股被惯出来的少爷脾气又有点冒头。 他难道要自己找话题?明明是阮良提议打电话的! “喂?” “是你说的聊天,你倒是开个头啊?难道要本少爷给你讲睡前故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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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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