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尽管很不合时宜,但他还是觉得这孩子之前对自己还是手下留情了,不然照他这一个一脚踹下去的力道,自己的肋骨都得遭几天殃。 泥土被他踢得飞溅起来,落在他的裤腿上,鞋面上。 他不出声,只是咬着牙,眼睛瞪得通红。 顾承野站在旁边,看着小孩把压抑了不知多久的无助和恨意,全都倾泻在这堆无名的泥土上。 终于,叶寻安累了,他最后一脚踢出去,自己却踉跄着向后倒退了两步,差点摔倒。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肩膀剧烈地起伏。 顾承野叹了口气,这小孩还是太小了点,自己在得知其中一个死了的时候,第一想法是把坟墓掘出来,一刀一刀把骨头给剁碎喂狗。 他走过去,伸手按在他单薄的背上,孩子的脊骨,硌着他的手心。 等叶寻安的呼吸稍微平复一些,顾承野才开口。 “这就对了,恨,就得让它出来,憋在心里,久了,人就废了。” 他顿了顿,看着被踢得更加破败的土包,继续说。 “今天这事,完了就是完了,这人烂在这里,剩下的仇,咱们记着,但这世道,死的人太多,今天是他,明天可能是你,后天可能就是我。” 他扳过叶寻安的肩膀,让他面对着自己,孩子的脸上沾了泥土,眼圈还是红的。 “听好,”顾承野盯着他的眼睛。 “仇要记,但日子也得过,咱们现在没本事动真格的,那就先活着,活得像个人样,活到有能力的那天,在这之前,该吃好就吃,该喝好就喝。懂吗?” 叶寻安看着他,胸口还在起伏,过了很久,他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走吧。” 顾承野松开手,转身。 “回镇子,今天去新地方住,收拾收拾,明天,我得去找活干。” 他走出几步,回头,叶寻安还站在坟前,低着头,看着自己沾满泥土的鞋尖。 过了几秒,孩子才迈开脚步,跟了上来,走在他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
第94章 粗糙混混贫穷受7 两人搭上一辆运饲料的拖拉机,突突突地往更偏的乡下去。 车斗里气味熏人,叶寻安被顾承野按在怀里,用件旧外套蒙着头。 一路颠簸,尘土飞扬,等车停下时,已经是傍晚。 眼前是个背靠山丘的小村子,稀稀拉拉几十户人家,土坯房居多,偶尔有几间红砖的。 正是炊烟时分,空气里飘着柴火和饭菜的味道,远处山峦起伏,近处田地开阔,确实算得上平原。 顾承野挑这儿,是听那开拖拉机的师傅说,这地方偏,人少,管得不严。 山上野物多,勤快点的人时不时能弄点野味打牙祭,只要不张扬,没人管,除了水源离得远,没别的毛病。 运气总算眷顾了他一回,村尾有处荒了的院子,土墙围着一圈,里头有一间正房,东西各有一间偏房,形制有点像缩水的四合院,只是更破败。 瓦片掉了不少,窗户纸全破了,院里杂草有半人高。 顾承野没急着进去,他牵着叶寻安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站了会儿,目光扫过几户人家。 最后,他蹲下身,和叶寻安平视。 “看见没?” 他指了指最近那户敞着院门的人家,院里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低头织着什么。 “去问问,这村里有没有没人住的空房子,问清楚了,咱们今晚就有地方睡。” 叶寻安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顾承野从裤兜里摸出不知什么时候买的两颗大白兔奶糖,他摊在掌心,在叶寻安眼前晃了晃。 “问了,不管人家告不告诉你,糖都归你。” “不问,今晚睡野地。” 叶寻安视线黏在糖上,喉咙轻轻动了动,他看看糖,又看看不远处安静织毛衣的老太太,最后,极慢地点了下头。 顾承野把糖塞回兜里,拍了拍他的背。 “去。” 叶寻安挪着步子,走到那户院门前,停住了。 他站在那儿,瘦小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出短短的影子。 老太太似乎没察觉,依旧低着头,手里的竹针穿梭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叶寻安的背绷得很紧,手指揪着过大的衣摆,他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却只有极其微弱的气音漏出来。 “啊......啊......” 老太太这时才抬起头,脸上没什么惊讶,反倒露出点慈和的笑意。 她手里的活儿没停,就这么乐呵呵地看着门口这个憋得脸通红,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的小孩。 顾承野在后面慢悠悠的迈步过去,他没进门,就蹲在叶寻安身边,胳膊搭在叶寻安的肩膀上。 “来。” 他带着点难得的耐心,对叶寻安说。 “叫奶奶,问奶奶好。” 叶寻安身体僵硬,在顾承野手臂的力道下,被迫往前倾了倾,嘴唇努力了半天,终于挤出两个含糊的音节。 “奶......啊......奈......” 听不清是奶奶还是别的什么,但终究是出了声。 老太太笑得更慈祥了,冲他点了点头。 顾承野见好就收,直起身,对老太太客气的笑。 “阿婆,跟您打听个事儿,我们打算在这里住,想找个落脚的地方,咱村里有没有没人住的空房子?” 老太太放下手里的毛线活,仔细打量了他俩一番,目光在叶寻安过分瘦小的身板上停了停。 “空房子啊。” 她想了想,朝村尾方向努了努嘴。 “倒是有好几处,村尾老陈家的院子,空快一年了。” 顾承野心里一动。 “那户人家......?” “回不来喽。” 老太太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乡间常见的对生死命运的淡然。 “去年冬天,一家三口去走亲戚,路上车翻了,都没了,尸首拉回来,还是村里凑钱给下的葬,房子就一直空着。” “那真是可惜,白白的几条命。” 顾承野叹道。 “那些房子谁要谁住呗。” 老太太说得直白。 “年轻人都往外跑,村里空房子多的是,你要是嫌那屋运气不好,多的是空房子,只要不是外头来抢地抢产的,谁管你住哪儿。” 她顿了顿,语气缓了缓。 “你们要是想住,收拾收拾就能住,就是离水井远,在村最那头,挑水费劲。” “多谢阿婆。” 顾承野连忙道谢,又轻轻按了下叶寻安的后脑勺,叶寻安跟着懵懂地点了下头。 老太太摆摆手,又拿起毛线织起来,不再看他们。 走出几步,顾承野才从兜里掏出那两颗糖,塞进叶寻安手里。 叶寻安攥着糖,低头看了看糖纸,又抬头看顾承野。 顾承野已经转身朝村尾走去,他赶紧跟上,脚步比之前轻快了一点。 两人来到那处院子外,木板门虚掩着,一推就吱呀呀响。 正屋的桌上积着厚厚一层灰,墙角结着蛛网,但家具都在,八仙桌,几条长凳,一张木板床,还有个缺了门的破橱柜。 东西厢房更空些,只有些破烂家具。 顾承野里外转了一圈,心里有了数,屋顶要补,窗户得糊,墙皮掉得厉害,但梁柱还算结实。 忙活几天,能住。 接下来几天,他忙得脚不沾地,上山砍了竹子补屋顶,和了黄泥糊墙,去镇上买了最便宜的窗户纸,一张张糊上。 叶寻安就跟在他身后,递个工具,搬块石头,也不说话。 顾承野有心想要逗他,正蹲着钉窗户框,让他递钉子,叶寻安默默把盛钉子的破碗端过来。 顾承野不拿,偏过头看他,说:“要那颗扁头的。” 叶寻安低头在碗里找,没有扁头的,都是圆头的,他有点急,抬头看顾承野,眼神里都是没有。 顾承野装没看见,催他。 “快点啊,就那颗扁的,我看你刚才拿过去了。” 叶寻安更急了,小手在碗里扒拉,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脸有点红。 他张了张嘴,还是没声,只好把碗直接举到顾承野眼皮底下,示意他自己看。 顾承野这才恍然大悟。 “哦,看错了,都是圆的啊。” 他随手拈起一颗,慢悠悠地说。 “你要是说一句没有,我不就早知道了?” 叶寻安抿紧嘴唇,把碗放回地上,转身去搬石头,不理他了。 顾承野乐呵呵的看着他的背影笑。 院子里的杂草被顾承野一把火烧了个干净,灰烬埋进土里,算是肥地。 他又去邻居家借了锄头,在院里开出一小块菜地。 入住第二天,有邻居上门。 是东头住的另一个老太太,拎着个小篮子,里头装着几把翠绿的青菜,还有两小包用旧报纸包着的菜籽。 “新来的吧?” 老太太笑呵呵的,眼神落在叶寻安身上。 “哎哟,这孩子瘦的,来,阿婆给你点菜,种院里,长了就能吃。” 她把篮子塞给叶寻安,弯腰去摸叶寻安的脸,孩子身体一僵,往后缩了缩。 顾承野一把将他拎到身前,按着肩膀不让他动。 “站着,让阿婆摸摸。” “人家给你送吃的,摸一下怎么了?又不掉块肉。” 叶寻安不动了,低着头,任由布满老茧的手在脸上轻轻拍了拍。 这附近没什么小孩,就更加稀罕小孩了,村里要来了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倒没什么人想要上前来看,若是一个男人带着一个小孩的话,一下子就会引起话题。 这才第二天,就有人来瞧瞧小孩长什么样了。 老太太心满意足,又叮嘱了几句种菜的时辰,这才拄着拐杖走了。 顾承野看着手里的菜和种子,再看看院里那片新翻的土,忽然觉得,在这地方待着,好像也不坏。 手里还有不到三十多块钱,得精打细算。 顾承野去了趟最近的集,没买大件,只挑要紧的。 他给叶寻安买了个崭新的小脸盆,盆底印着红鲤鱼,又买了条小毛巾,同样是新的。 想了想,去布摊扯了几尺便宜的棉布,请摊主照小孩的身量裁了两身单衣。 他没听摊主说的,买大点能多穿几年,就买合身的,好歹是这孩子自己赚的钱,花在他身上,天经地义。 回来路上,他瞧见有人卖现成的小板凳,便宜。他买了一个,又去山上砍了段木头,自己比划着,想再做一个。 做木工活比他想的难,刨子不听使唤,锯子歪歪扭扭,折腾了半天,做出个三条腿不一般高,凳面还歪斜的丑东西。 顾承野自己看着都乐,这玩意儿坐上去,怕不是要摔个屁股墩。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65 首页 上一页 9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