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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侯最恨的,”我继续道,声音更冷,“就是有人拿将士的血,给自己脸上贴金。” “砰!” 一声轻响。是张谦手里的酒杯没拿稳,酒液洒了一身。他慌慌张张地后退两步,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拱手作揖,灰溜溜地退回自己的席位。 周围那些原本准备跟着附和几句的官员,此刻全都低下头,假装专心吃菜。赵铁山看着我,重重抱拳,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坐回席位,面无表情地饮尽杯中酒。辣,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前世我就是太要脸面,太讲究君臣之仪,才会被张谦这种小人一次次暗算。这一世,老子不装了。 刚放下酒杯,就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我身上。 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整个大殿里,只有一个人的目光能有这种分量——沉甸甸的,像实质一样压过来,带着探究,带着审视,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那道目光。 萧衍坐在龙椅上,手里端着酒杯,正静静地看着我。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映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还噙着一点笑意,可我就是觉得,他在重新打量我。 就像猎人在打量一头突然改变习性的猎物。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心脏狠狠一缩。前世被万箭穿心的画面猛地撞进脑海,那些箭矢破空的声音、鲜血喷涌的温热、还有他最后那句冰冷的“逆臣当诛”…… “镇北侯。” 萧衍开口了。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殿再次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聚焦在我身上,聚焦在御座之上。 “臣在。”我起身,走到大殿中央,单膝跪地。 “今日庆功宴,朕心甚慰。”萧衍缓缓道,目光落在我身上,像羽毛,又像刀子,“你平定北境,功在社稷。这一杯,朕敬你。” 他举起酒杯。满殿文武齐刷刷跟着举杯。 李德全小跑着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只九龙金杯,杯中是御酒——和前世一模一样。前世我就是跪在这里,接过这杯酒,一饮而尽,然后说了那句蠢透了的“臣愿永为陛下守土安疆”。 这一次,我看着那杯酒,没动。 “怎么?”萧衍挑眉,“爱卿不愿饮朕这杯酒?”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轻响。我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刺在背上,惊愕的、疑惑的、幸灾乐祸的……张谦那桌甚至传来极轻的嗤笑声。 我垂下眼,声音平静无波:“陛下厚爱,臣感激涕零。只是……” 我抬起左手,轻轻按在右胸下方——那里确实有一道伤,是最后一战时被狄人弯刀划的,伤口不深,但位置刁钻,动作大了就会扯着疼。 “臣北境旧伤未愈,军医嘱托,三月内忌饮烈酒。”我抬起头,看向萧衍,“陛下这杯御酒,臣心领了。可否……以茶代之?” 死寂。 比刚才更可怕的死寂。 我甚至听见有人倒吸冷气的声音。拒饮御酒,还是在这种场合,用这种理由——这已经不是不给面子了,这是在打皇帝的脸。 萧衍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指节微微泛白,杯中的酒液晃出一圈细小的涟漪。然后他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倒是朕疏忽了。”他放下酒杯,语气听不出喜怒,“李德全,给镇北侯换茶。” “是、是!”李德全额头冒汗,手忙脚乱地撤下金杯,换上一盏清茶。 我接过茶盏,举过头顶:“臣以茶代酒,谢陛下体恤。愿大周江山永固,陛下万岁。” “愿江山永固。”萧衍重复了一遍,仰头饮尽杯中酒。 我饮下那盏茶。温的,带着点苦味,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浇不灭心头的寒意。刚才那一瞬,我清清楚楚地看见,萧衍眼中闪过的不是怒意,也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惊讶,像是困惑,还带着一丝……玩味? 他在想什么?在想我为什么变了?在想我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饮毕,我放下茶盏,退回席位。宴席继续,丝竹声又响起来,大臣们又开始推杯换盏,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从今天起,满朝文武都会知道,镇北侯萧绝变了——变得嚣张,变得跋扈,变得连皇帝的面子都敢驳。 这正是我要的。 宴席散时,已是深夜。我随着人流往外走,宫灯在廊下投出长长的影子。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让我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 手腕上的印记又开始发烫。我皱眉,用另一只手握住手腕,却怎么也压不住那股灼热。这玩意儿到底怎么回事?难道和我拒绝御酒有关? 走到宫门口,林墨已经牵着马等在那里。我翻身上马,刚要勒转马头,忽然动作一顿。 有人在看我。 不是那种随意的一瞥,而是专注的、沉甸甸的注视。我猛地回头,看向身后巍峨的宫墙。月光下,宫墙投下巨大的阴影,什么都看不见。 可那道目光如影随形,死死钉在我背上,像条冰冷的蛇,顺着脊椎往上爬。 萧衍。 我握紧缰绳,指节发白。他还在看,哪怕隔着宫墙,隔着夜色,我也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透过重重阻隔,落在我身上。 带着探究,带着审视,带着一种猎人锁定猎物般的专注。 我狠狠一夹马腹,骏马嘶鸣一声,冲进夜色。风在耳边呼啸,却吹不散心头那股寒意。 这一世,游戏开始了。 而第一局,我赌赢了——用一杯御酒,换来了他的注意,也换来了我活下去的第一线生机。 ---
第3章 初现端倪 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一下,一下,敲得我太阳穴突突地跳。 宴席上那些酒气、脂粉香、还有张谦那张令人作呕的脸,都被夜风一点点吹散了,可喉咙里那股铁锈般的血腥味却怎么也散不去——不是真的血,是记忆带来的幻觉。我仿佛还能看见箭矢飞来时拖出的残影,能听见骨头被撞碎的闷响。 还有萧衍那双眼睛。 最后回头时感受到的那道目光,现在想起来还让我后背发凉。那不是君王对臣子的注视,更像……猎人在打量落入陷阱的猎物,思考着从哪里下刀比较合适。 “侯爷。” 林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压得很低。他策马与我并辔而行,身形在夜色中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从出宫到现在,这已经是他第七次欲言又止了。 “想问什么就问。”我没看他,目光盯着前方黑漆漆的街口,“憋着不难受?” 林墨沉默了片刻。马蹄声又响了几响,他才开口,声音干涩:“侯爷,您今日……为何要交出兵权?” 果然是这个。 我扯了扯嘴角,没直接回答,反问他:“你觉得我该紧抓着不放?” “北境军是您一手带出来的!”林墨的语气激动起来,但马上又压下去,“八年前您接手时,那是什么烂摊子?缺饷、少粮、士气低迷,狄人年年犯边。是您带着兄弟们一场场血战打出来的威名!现在北境刚平,您就把军权交出去,这……这岂不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他说得对。前世我也这么想,所以死握着兵权不放,以为那是保命的底牌。 结果那张牌最后变成了我的催命符。 “林墨,”我放缓了马速,夜风吹起额前的碎发,有点凉,“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十年。”他毫不犹豫,“末将十八岁就在您帐下听令。” “十年。”我重复了一遍,“那你看我像是会做亏本买卖的人吗?” 林墨噎住了。 我勒住马,停在街心。四周寂静,只有更夫打梆子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悠悠的,像是另一个世界。我转过头,看向这个跟随我十年的心腹——他脸上写满了不解、担忧,还有一丝被压抑的愤怒。 “听着,”我声音沉下来,“从今天起,你记好三件事。” 林墨挺直了背。 “第一,不单独面圣。”我一字一顿,“以后凡是陛下召见,必须有第三人在场,最好是赵铁山那种老将,或者张谦那种文官——人越多越好。” 林墨愣住了:“为、为什么?” “第二,”我没理他的问题,继续说,“与陛下对视,不得超过三息。三息一到,立刻移开视线,看地板,看茶杯,看什么都行,就是别看他眼睛。” “……” “第三,”我深吸一口气,胸口那道伤又开始隐隐作痛,“从今往后,除非军国大事,否则绝不主动关心陛下任何事。他病了,有太医;他烦了,有后宫;他遇上麻烦了……有满朝文武。” 话音落下,长街寂静。 林墨看着我,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他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过了很久很久,他才艰难地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侯爷……您和陛下之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笑了。笑得可能有点难看。 “出事?”我重复这个词,轻轻摇头,“没出事。只是我突然想明白了——君臣之间,就该有君臣的样子。以前是我越界了,现在拨乱反正,挺好。” 林墨还想说什么,我抬手止住了他。 “北境那边,”我转换了话题,“我交出去的只是明面上的统兵权。咱们私下养的那八千亲卫、埋在军中的三百暗桩、还有通往草原的那三条秘密商道——这些,动了吗?” “没有!”林墨立刻道,“按您的吩咐,这些都攥在咱们自己手里,连副将都不知道。” “嗯。”我点点头,“京城的暗桩呢?我让你查的事,有眉目了吗?” 提到这个,林墨的神色凝重起来。他策马靠近些,声音压得更低:“侯爷,情况不太对劲。咱们在京城的十七处暗桩,有九处回报说,最近三个月,一直有人在暗中调查您——不是寻常的官场打听,是那种……很专业的盯梢。其中一队人,领头的眼角有一道疤,属下记得,宁王府的侍卫副统领脸上就有这么一道。” 我心头一凛——宁王府?这么快就浮出水面了? “还有,”林墨继续道,“兵部侍郎张谦,这半年和宁王府走动得很勤。宁王萧启——您记得吗?先帝的七弟,平时只爱吟诗作画、不管朝政的那个闲散王爷——张谦这半年去了宁王府八次,每次都是深夜。更蹊跷的是,每次张谦去完,第二天宁王就会进宫给太后请安。” 宁王萧启、太后、张谦……这三条线隐隐开始交织。 我眯起眼睛。前世我对宁王几乎没印象,只记得他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皇室边缘人物,后来好像是因为饮酒过量,暴毙了?时间大概是在……我死前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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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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