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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尊石像。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孤零零的。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时间停滞了,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哑得厉害。 “你信他?” 你信他? 这三个字像针,狠狠扎在我心上。我转过头,重新看向他,看着他那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臣该信谁?”我反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悲凉,“信陛下在朝堂上沉默不语,任由那些大臣逼宫?信陛下摔了玉珠,却不下旨驳回?还是信……陛下其实早就想好了,要用这桩婚事,把臣推得远远的?” 萧衍身体晃了一下。 他后退半步,手扶住御案的边缘,指节用力得泛白。他看着我,眼睛里的情绪翻腾得厉害——有愤怒,有痛苦,有挣扎,还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萧绝,”他开口,声音抖得厉害,“你……你就这么看朕?” 就这么看朕。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胸口那块地方,疼得像要裂开。手腕上的印记还在发烫,那股灼热感像是要烧穿我的理智。 “臣不敢。”我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叹息,“臣只是……明白了。” 明白了。 明白我们之间,终究隔着天堑。他是君,我是臣。他是皇帝,我是武将。他肩上扛着整个江山,而我……不过是这江山里的一颗棋子。 一颗需要被“规范”、被“安放”、被“了断”的棋子。 萧衍没再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阳光在他脸上投出跳动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有种不真实的脆弱。我看见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解释,想反驳,想说些什么。 可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缓缓直起身,转过去,背对着我。 那个背影……看起来很孤寂。 孤寂得不像个皇帝,倒像个……失去了什么重要东西的普通人。 “你回去吧。” 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玄色的常服衬得他身形挺拔,可那挺直的脊梁,此刻却像压着什么重担,弯不下去,也卸不下来。 手腕上的印记,在这一刻,烫到了顶点。 那股灼热感像火焰,烧穿了我的皮肤,烧进了我的骨头,烧得我浑身都在疼。可我咬着牙,挺直了背,躬身。 “臣……告退。” 我转身,一步一步往门口走。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踏实。可心里那片冰冷,却越来越深,深得像结了冰的湖,再也化不开了。 走到门口时,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压抑的叹息。 像是……认命了。 我推开门,走出去。秋日的阳光刺眼,照得我眼睛发酸。李德全守在门外,看见我的脸色,吓了一跳,想说什么,却被我摆手制止。 “回府。”我说。 两个字,用尽了我最后一点力气。 ---
第20章 圣旨临门 香案是前一天晚上就摆好的。 紫檀木的案几,铺着明黄的锦缎,正中摆着香炉,三炷线香已经插好,还没点。案前铺了猩红的地毯,一直铺到王府正厅的门口。天还没亮透,府里的下人已经全起来了,跪在院子里,黑压压的一片,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我站在正厅廊下,看着这一切。 手腕上的印记从昨晚开始就没消停过,一直在发烫,烫得我整条左臂都隐隐作痛。我穿着朝服,玄色锦袍,金线绣的蟒纹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玉冠束着——接旨该有的仪容,一点都不能差。 林墨站在我身后,脸色铁青,几次想开口,都被我用眼神制止了。 说什么呢? 没什么好说的。 该说的,该想的,该绝望的,这三天里都已经说尽想尽绝望尽了。从御书房出来那天起,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圣旨会来,我会跪,会接,会谢恩,然后……娶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过完这一生。 简单,干脆,了断。 “侯爷……”福伯颤巍巍地走过来,老眼里全是泪,“老奴……老奴去点香?” “点吧。”我说。 福伯哆哆嗦嗦地拿出火折子,吹燃,凑到线香前。三炷香慢慢燃起,青烟袅袅升起,在晨风里散开,带着一股刺鼻的檀香味。 我闻着那股味道,忽然想起前世。 前世也有过一次接旨,是封侯的圣旨。那时候我跪在同样的位置,心里是激动,是热血,是“士为知己者死”的豪情。可现在呢? 现在我心里只剩一片冰冷的死寂。 “时辰到了。”林墨低声说。 我抬头看天。东方已经泛白,晨光透过云层漏下来,照在王府的琉璃瓦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远处传来隐约的鼓声——是宫门开启的声音。宣旨的太监,应该已经出发了。 我走下台阶,走到香案前,跪在猩红地毯的最前端。朝服的下摆铺开在身侧,像摊开的黑色羽翼。林墨跪在我身后半步,然后是府里所有下人,跪成整齐的几排。 没人说话。 只有晨风吹过庭院的呜咽声,和线香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我垂着眼,盯着地毯上繁复的缠枝莲纹。手指搭在膝上,指尖冰凉。手腕上的印记还在发烫,那股灼热感像是某种抗议,像是在呐喊,像是在……哀求。 可我无动于衷。 哀求什么?求圣旨别来?求萧衍改变主意?求这荒唐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太晚了。 从我在御书房说出“默许了么”那四个字开始,一切就都回不去了。他默认了,我认命了。就这样。 远处传来马蹄声。 很急,由远及近,停在府门外。然后是脚步声,整齐,沉重,是侍卫的脚步声。接着是尖细的嗓音,穿透清晨的寂静: “圣——旨——到——” 来了。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没有任何情绪。 王府大门缓缓打开。一队禁军鱼贯而入,分列两侧。然后是一个穿着绛紫色太监服的老太监,手里捧着明黄的卷轴,迈着方步走进来。是司礼监的掌印太监,姓孙,在宫里待了三十年,宣过的旨不计其数。 他走到香案前,站定。目光扫过跪了满院子的人,最后落在我身上。 “镇北侯萧绝,接旨——” 我俯身,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臣萧绝,恭聆圣谕。” 身后所有人都跟着叩首。 孙太监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明黄的绸缎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上面绣着祥云和龙的图案。他双手持旨,开始宣读,声音尖细而悠长,每个字都拉得很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我伏在地上,听着。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手腕上的印记在灼烧,烧得我浑身发冷。晨风从庭院里吹过,带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我面前的地毯上。 “……朕闻镇北侯萧绝,忠勇为国,功勋卓著,然府中冷清,尚无妻室。朕心甚念……” 每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我心里。我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可比起心里的疼,这点皮肉疼根本不算什么。 孙太监还在念,语调平缓,像在念一篇无关紧要的文章: “……兹闻礼部尚书周谨言之女周氏,年方二八,德容兼备,温良恭俭,堪为良配。朕躬闻之甚悦……” 来了。 最关键的部分来了。 我缓缓抬起头,看向那卷明黄的圣旨。绸缎在孙太监手中微微晃动,上面的字迹我看不清,但我知道写的是什么——赐婚,周氏,良缘。 从此以后,萧绝就不再是萧绝了。 他是周家的女婿,是太后安排的一颗棋子,是皇帝“默许”下的牺牲品。 手腕上的印记突然剧烈发烫,烫得像要烧穿我的骨头。那股灼热感顺着血管往上爬,一直爬到眼眶,烧得我眼睛发酸。我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把那股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 不能哭。 不能失态。 接了旨,谢了恩,一切就都结束了。 孙太监的声音还在继续,已经念到了最后部分: “……特赐婚于镇北侯萧绝与周氏女,择吉日完婚,以彰天恩,以慰朕心。钦此——” 最后一个“此”字拖得很长,在清晨的空气里回荡。 我闭上眼睛,准备叩首。 准备说出那四个字——“臣接旨”。 准备……认命。 就在我额头即将再次触地的前一瞬—— 府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不是一匹马,是至少十几匹,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紧接着是侍卫的呵斥声、拔刀声,还有……一道嘶哑的、却穿透一切喧嚣的高喝: “圣上驾到——!!!” 什么? 我猛地抬起头。 孙太监的宣读戛然而止,他举着圣旨的手僵在半空,脸上写满了惊愕。院子里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府门方向,脸上是同样的难以置信。 圣上? 萧衍? 他……来了? 马蹄声在府门外停下。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沉重,有力,带着某种压抑的怒火。府门被猛地推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闯了进来。 是萧衍。 他穿着朝服,明黄龙袍,玉冠束发,可整个人看起来……很狼狈。头发有些散乱,额头上全是汗,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刚狂奔过。他身后跟着李德全和几个侍卫,李德全脸色惨白,侍卫们则浑身紧绷,手按在刀柄上,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萧衍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落在我跪着的身影上。 落在我面前那卷明黄的圣旨上。 然后他大步走过来,脚步又急又重,朝服的下摆被风带起,像猎猎作响的旗帜。孙太监反应过来,慌忙跪下:“陛、陛下……” 萧衍没理他。 他径直走到香案前,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我跪在地上,仰头看着他。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轮廓镀上一层金边,脸却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只能看见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愤怒?痛苦?决绝? 他盯着我,看了足足三息。 然后他猛地伸手,一把夺过孙太监手里的圣旨! 动作快得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孙太监“啊”了一声,想说什么,却被萧衍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萧衍握着那卷圣旨,手指用力得指节发白。他低头,看了一眼圣旨上的字迹,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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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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