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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攥紧了身下的被褥,指节捏得发白。这道疤的位置、形状、乃至后遗症……除了我自己和当年的太医,绝无第三人知晓得如此清楚!连林墨都只知大概! “你畏寒,尤其不喜香菜,并非天生。”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却更重地敲在我的心上,“是九岁那年冬,你为了给感染风寒高烧不退的朕,去御花园采那劳什子据说能退热的‘雪见草’,在冰湖边上蹲了半个时辰,落下病根。回来还被先帝责罚,在雪地里跪了两个时辰,冻坏了脾胃。” “你书房暗格里,藏着一幅朕十九岁生辰时,你偷偷画的骑射小像,画得……很不像。背面有一行小字,‘愿君长健,山河长安’。” “你每次征战回来,入宫禀报前,总会先去城南‘漱玉轩’买一包他们特制的薄荷糖含在嘴里,因为你说过,不想让朕闻到你身上的血腥气……” 一条一条,一件一件。 有些是深埋在我心底、连午夜梦回都不敢轻易触碰的隐秘。 有些是我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绝不会有人察觉的习惯细节。 有些甚至是我自己都快要遗忘的、久远岁月里的琐碎片段。 此刻,从他口中,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语调,清晰地、准确地、毫厘不差地复现出来。 像一把把精准无比的手术刀,一层层剖开我所有的伪装,将我那颗包裹在冰冷铠甲和君臣礼法之下、卑微颤抖了两世的心,血淋淋地挖出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我再也撑不住了。 所有的否认,所有的辩解,所有的自欺欺人,都在这一件件无法辩驳的“证据”面前,土崩瓦解,碎成齑粉。 巨大的震惊、荒谬、恐惧,以及一种连我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灭顶的酸涩洪流,彻底冲垮了我的理智堤防。 我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看着他眼底那深不见底的痛苦和此刻微微泛起的、奇异的水光,看着他唇角那抹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却又让我胆战心惊,不敢触碰。 我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试了好几次,才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不堪、带着难以置信哭腔的几个字: “你……你也……” 你也回来了? 你也经历了那场万箭穿心?你也走过了那死后的漫漫长夜?你也……背负着前世的记忆和悔恨? 他看着我,看着我终于崩溃瓦解、泪盈于睫的模样,眼中那强忍的水光终于汇聚,沿着他布满疲惫和尘灰的脸颊,缓缓滑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但他却在哭的同时,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动作很轻,却重逾千斤。 然后,他对着我,扯开了一个真正的、带着泪意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有地狱归来的沧桑,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有深入骨髓的痛悔,还有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钉入我的耳中,钉入我的灵魂: “是。” “萧绝,我也回来了。” “从你死去的那一天,从地狱里……爬回来。” “找你。” “哗啦——” 心中最后一道壁垒,轰然倒塌。 滚烫的泪水,终于毫无预兆地、决堤般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我所有的视线。我看不清他的脸了,只看到一片朦胧的光影,和光影中,那个为我哭、为我笑、为我从地狱爬回来的身影。 前世冰冷的箭矢,今生灼热的毒药,所有的委屈、恐惧、不甘、隐忍、逃避……在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源头,也找到了归宿。 原来不是我一个人。 原来这条孤独挣扎的重生路,他也在。 而且,他走向我的步伐,比我以为的,更加疯狂,更加决绝,更加……不顾一切。
第39章 印记与契约 泪水滚烫,淌过脸颊,流进嘴角,是咸涩的味道。我像个傻子一样,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同样湿润、却带着奇异亮光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道清晰的泪痕。 他也回来了。 这五个字,在我空白的脑海里反复回响,撞得我耳膜嗡嗡作响。前世冰冷的绝望,今生小心翼翼的躲避,所有独自承受的恐惧和委屈,在这一刻,都因为这个认知,变得……不一样了。 不再是孤身一人。 不再是无可言说。 帐内很安静,只有我们两人压抑的呼吸声,和炭火偶尔的噼啪。他脸上那种混合着泪水的笑容渐渐淡去,只剩下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专注地看着我,仿佛要将我此刻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解释更多,只是静静地等待,等待我从这巨大的冲击中稍稍找回一点神智。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小会儿,我急促的呼吸终于平缓了一些,只是胸口仍旧堵得厉害,酸胀发疼。我抬起沉重的、被泪水浸得模糊的视线,重新聚焦在他脸上。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憔悴,但那双眼睛,却像是被水洗过的墨玉,清亮得惊人,里面映着我狼狈不堪的影子。 他忽然动了。 不是起身,也不是靠近。而是抬起手,落在自己玄色衣袍的襟口。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上面还带着赶路留下的细小划痕和污渍。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然后,他捏住了衣襟的一侧,微微用力,向外扯开。 柔软的衣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露出了底下白色的中衣,以及更里面……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随着他的动作移动,落在他敞开的胸膛上。 那里,心口偏左的位置。 不是光滑的皮肤。 而是一道……印记。 暗红色的,像是最浓稠的血液凝固后的颜色,形状与我手腕上那个几乎一模一样,是某种古老扭曲的符文。但它更大,颜色也更深沉,仿佛深深烙印进了皮肉骨骼之中。更骇人的是,那暗红的印记周围,延伸出无数细小的、蛛网般的暗色纹路,像是活着的血管脉络,缠绕着,没入四周的皮肤之下。 它静静地伏在那里,却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带着不祥与生命力的诡异气息。 我的呼吸骤然停止,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印记,无法移开。 这是什么? 他……心口怎么会有这个? 与我手腕上那个,如此相似,却又如此不同。我这个只是偶然发烫的红色印记,而他那个……看起来更像一道陈年的、狰狞的伤疤,一个被强行烙印上去的诅咒。 萧衍垂着眼睫,目光也落在自己心口的印记上。他的指尖,轻轻抚过那暗红的纹路边缘,动作很轻,仿佛触碰的是什么易碎的珍宝,又或是什么痛苦的源泉。 然后,他抬起了头,重新看向我。 他的眼神异常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与刚才落泪带笑的模样判若两人。但我知道,这平静之下,压抑着的是怎样的惊涛骇浪。 “这个,”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无比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进我的耳朵里,“是‘共生契约’的印记。” 共生……契约? 陌生的词汇让我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蔓延。 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没成功。“很惊讶是不是?我也觉得……像个笑话。”他的目光飘向跳动的烛火,声音变得有些悠远,仿佛陷入了某种不堪回首的记忆。 “前世,你死在宫门前那天……”他顿了顿,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语调却刻意放得平缓,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看着你倒下去,血……流了一地。很多,很红。” 我的心脏猛地一抽,前世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闪现。 “我当时……好像没什么感觉。”他低声说,眼神空洞,“可能是觉得你在骗我,可能是觉得这一切太荒谬。我甚至,还按计划去主持了当晚的宫宴。”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被褥。 “然后呢?”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在问。 “然后?”他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痛苦,“然后我回到乾元殿,看着空荡荡的大殿,才突然意识到……你不在了。那个从小到大,跟在我身后,叫我‘皇兄’,为我挡刀,替我采药,明明怕得要死还要装作镇定的萧绝……不在了。被我……亲自下令,万箭穿心。”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尽管他极力克制,但那颤抖还是从字句的缝隙里漏了出来。 “我睡不着,吃不下,看着奏折,眼前全是你的血。我把你身边所有的人都抓起来审了一遍又一遍,只想证明你是被冤枉的……可是,铁证如山啊。”他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剧烈颤动,“他们都说我疯了。也许吧。我开始不早朝,整日待在存放你……遗物的偏殿。你的铠甲,你的佩剑,你批注过的兵书……还有那幅画得歪歪扭扭的小像。” 他睁开眼,眼底是一片猩红的血丝和深不见底的痛楚。 “头发,就是那时候白的。”他轻描淡写地说,“一夜之间。” 我仿佛被扼住了喉咙,呼吸艰难。一夜白头……那个曾经威严矜贵、风华正茂的皇兄? “我觉得,这人间没意思了。”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轻,却重得让我心头发沉,“江山?百姓?责任?去他妈的。我连你都护不住,连你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真的对我有那种心思都没弄清楚,就让你那样死了……我要这江山何用?” “我开始寻找一切可能的方法。”他的目光重新聚焦,落回我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亮光,“古书,秘录,方士,巫师……任何传说,任何可能。我像个真正的疯子,用皇权,用财富,用我能动用的一切,去寻找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 “直到……找到那位隐居在昆仑深处的老方士。”他的指尖,再次抚上心口的印记,这一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他告诉我,帝王身负紫微龙气,寿数关乎国运。若肯以十年阳寿为祭,以心头热血为引,辅以上古禁术,可结‘共生契约’。” 十年阳寿! 我的瞳孔骤然缩紧。 “这契约,能强行捆绑两个灵魂,共享生命,分担伤害,甚至……有机会逆转时空长河的一线缝隙,换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看着我,一字一句,“但代价是,契约者每月十五,需承受一次‘噬心之痛’,以自身生机和痛苦维系契约不散。且从此,两人性命相连,同生共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每月十五……噬心之痛…… 共享生命……同生共死…… 我的目光死死锁在他心口那狰狞的、仿佛还在隐隐搏动的印记上,想象着每个月,在某个固定的夜晚,他都独自一人,蜷缩在某个角落,忍受着仿佛心脏被生生撕扯啃噬的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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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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