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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近了。 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除了龙涎香之外,还有极淡的墨香,大概是刚批完奏折。近到我能看清他低垂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近到……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轻轻拂过我的颈侧。 我死死攥着身下的被单,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他想干什么?试探?监视?还是…… “这伤,”萧衍忽然开口,手指还在伤口边缘轻轻打着圈,“是怎么来的?” 我咽了口唾沫:“最后一战,狄人副将的弯刀划的。” “深吗?” “不深,但位置不好,动作大了就疼。” “嗯。”他应了一声,手指的动作忽然极轻地顿了顿,“这疤……会留很久。”他声音很低,像自语。 我浑身僵硬,却听他下一句是:“也好,让朕记得,你为这江山流过多少血。” 这话像羽毛,却比刀更利,刮得我心口发颤。前世我为他流血,他却在最后要了我的命。现在说这种话,算什么?虚伪?还是…… 萧衍收回手时,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我心口完好的皮肤,一触即离,却滚烫如烙铁。他用一方雪白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然后忽然递到我面前:“擦擦汗。” 我一愣,这才发现自己额头已经沁出一层冷汗。接过帕子,布料触感柔软,带着和他身上一样的龙涎香。我胡乱抹了把脸,想把帕子还回去,他却已经站起身。 “好生养着。”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朝中事务,不必操心。北境军务既已交卸,就安心休养。”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忽然顿了顿。 回头,目光又一次落在我身上。这次看得格外久,久到我几乎要撑不住脸上的平静。 “萧绝,”他忽然问,“你似乎很怕朕?” 我心脏狠狠一跳。 “臣……不敢。” “是不敢,还是不会?”他笑了,笑意很浅,却让我脊背发寒,“朕记得,你以前在朕面前,从不会发抖。” 我没接话。因为不知道该怎么接。 萧衍也没指望我回答,收回视线,推门而出。房门合上的瞬间,我整个人瘫在榻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寝衣湿透,黏腻地贴在身上。 手腕上的印记又开始发烫。 我盯着帐顶,大口喘气。刚才那一幕在脑子里反复回放——他俯身时的侧脸,指尖的温度,擦过心口的触感,还有最后那个问题…… 你似乎很怕朕? 怕。我当然怕。怕得要死。 可为什么……心口那块被他碰过的地方,除了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滚烫的悸动?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林墨。他冲进来,脸色发白:“侯爷,陛下他……” “走了。”我打断他,声音沙哑,“去把窗户打开,透透气。” 林墨连忙去开窗。秋日的凉风灌进来,吹散了满室龙涎香的气息,却吹不散我心头那片翻腾的混乱。 我抬起左手,看着手腕上那个发烫的印记。 萧衍刚才……是在关心我? 还是……又在布一场新的局? ---
第5章 南巡名单 圣旨是三天后到的。 我正蹲在后院练箭,一箭一箭往靶心上钉,像是要把胸中那股郁气全射出去。手腕上的印记这几天时烫时不烫,像揣了块烧红的炭,摸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灼一下。 福伯小跑着过来,气喘吁吁:“侯爷!宫、宫里来人了!宣旨!” 我松开弓弦,最后一支箭“嗖”地钉进靶心,箭尾兀自颤动。林墨接过弓,低声道:“是南巡的事,昨日朝会上定了。” 南巡。 我想起来了。前世确实有这么一出,萧衍去江南巡视漕运、安抚灾民,往返要两个月。那时候我刚平定北境,风头正盛,理所当然地留在京城“协理朝政”——实际上是被架在火上烤,每日处理堆积如山的奏折,还要应付张谦那群人的明枪暗箭。 “走吧。”我把箭囊扔给林墨,擦了擦手上的汗。 前厅里,宣旨太监已经站定了,手里捧着明黄的卷轴。我撩袍跪下,身后呼啦啦跪了一片府中下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江南漕运事关国本,灾民安置尤须体察,朕决意于本月廿三启程南巡。着令以下官员随行——” 太监尖细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我垂着眼,数着地砖上的纹路。随行名单里应该会有丞相、户部尚书、工部侍郎,还有几个江南籍的官员,算是惯例。我只需要跪在这儿听完,然后谢恩,起身,继续回后院射我的箭。 “——兵部侍郎张谦、户部尚书李思明、工部侍郎赵文焕……” 一个个名字过去,和前世记忆里分毫不差。 我甚至开始走神,想着南巡这两个月,正好可以抓紧时间查宁王那条线。张谦不在京城,有些事办起来更方便…… “镇北侯,萧绝。” 我猛地抬起头。 太监还在念,声音平稳无波,仿佛刚才念出的不是我的名字,而是什么无关紧要的路人甲。可我清清楚楚地听见了——萧绝,那两个字,硬邦邦地砸进耳朵里。 “……以上诸员,各司其职,随朕南巡。钦此。” 圣旨念完了。 大厅里静得可怕。福伯跪在我侧后方,我能听见他倒吸冷气的声音。林墨的呼吸也粗重起来。 “侯爷?”太监合上圣旨,弯腰递到我面前,“接旨吧。” 我盯着那卷明黄,没动。 前世没有这一出。绝对没有。南巡名单上从来没有我萧绝的名字——一个刚交卸了兵权、明面上该“安心休养”的武将,跟着皇帝下江南?这不合规矩,更不合常理。 “侯爷?”太监又唤了一声,语气里带了点催促。 我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卷沉甸甸的圣旨。指尖碰到锦缎的瞬间,手腕上的印记狠狠灼了一下,疼得我差点松手。 “臣,”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接旨。谢陛下隆恩。” 起身时,膝盖有些发软。林墨扶了我一把,被我轻轻甩开。我握着圣旨,一步一步走回书房,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关上书房门,我立刻展开圣旨,目光死死盯在那串名单上。墨字工整,是翰林院统一誊写的笔迹,但在我名字那一行—— 萧绝两个字旁边,有一抹极淡的、却不容错辨的朱红。 朱批。 是萧衍的亲笔。 他用朱笔,在我的名字旁勾了一下。很轻的一笔,像随手做的标记,可在那一片乌黑的墨字里,这抹红扎眼得像血。 我跌坐在椅子里,圣旨从手中滑落,摊开在书案上。窗外阳光正好,照得那抹朱红越发刺目。 “侯爷。”林墨推门进来,脸色凝重,“名单……怎么回事?” 我没回答,只是盯着那抹红。 前世萧衍从没主动让我靠近他。每次我请求随驾,他总会用各种理由推拒——京城需要人坐镇,北境军务离不开,你伤还没好全。那时候我以为他是体恤,现在想想,那是不想让我参与核心事务,是防备。 可现在呢? 主动把我塞进南巡名单,用朱笔亲添。这算什么?恩宠?试探?还是…… “去请苏先生。”我哑声道。 苏晚晴来得很快。她依旧是一身素色男装,头发用木簪束起,眉眼清冷,看不出情绪。我把圣旨推到她面前,手指点在那抹朱红上。 “看。” 苏晚晴垂眸看了片刻,抬起眼:“陛下的朱批。” “前世没有。”我盯着她,“南巡名单上从来没有我。” “所以,”苏晚晴语气平静,“陛下这一世的举动,出现了第一个重大偏差。”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更漏滴答的声音,一声,一声,敲在人心上。 苏晚晴是我三年前在北境救下的谋士。她家族被仇人所灭,只剩她一人女扮男装逃出来。我收留她,一半是看她确有才学,一半是……同病相怜。她不知道我重生的事,但我告诉了她部分真相——我说我预感到有人要害我,必须早做准备。 她信了。聪明人有时候反而好骗,因为他们会自己把逻辑补全。 “侯爷此前交卸兵权,称病不朝,拒饮御酒,”苏晚晴缓缓道,“这些举动,在陛下看来,是一种疏远,一种……划清界限。” 我点头。 “按常理,陛下若对侯爷起了疑心,见侯爷主动退让,应该顺水推舟,让您彻底远离权力中心。”苏晚晴的手指轻轻划过圣旨上我的名字,“可现在,他却反其道而行之——不仅不让您远离,反而要把您拉得更近。” 她抬起眼,目光锐利:“为什么?” 我答不上来。 “有两种可能。”苏晚晴竖起两根手指,“第一,陛下察觉到了您的疏远,但解读错了方向。他可能以为您是在赌气,是在试探他的态度,所以用这种方式‘安抚’您,或者说……挽回您。” 我扯了扯嘴角。挽回?萧衍会挽回谁? “第二,”苏晚晴放下手指,声音压低了些,“陛下也许……有了别的打算。” “什么打算?” “把您放在眼皮子底下,时刻盯着。”苏晚晴一字一顿,“南巡途中,舟车劳顿,人员混杂,若出了什么‘意外’,比如遇刺、落水、误食毒物……比在京城容易解释得多。” 我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这才是萧衍的风格。温柔刀,刀刀割人性命。 “可若是这样,”林墨忍不住插话,“陛下何必多此一举?在京城一样能下手。” “不一样。”苏晚晴摇头,“在京城,侯爷刚立大功,万众瞩目,若突然暴毙,必引朝野猜疑。但在南巡途中,天高皇帝远,随行人员都是陛下亲选,发生了什么,怎么说,全凭陛下心意。”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我盯着那抹朱红,脑子里乱成一团。苏晚晴的分析有道理,每一种都可能,每一种都说得通。可我心里总有个声音在说:不对,不是这样。 萧衍看我的眼神,指尖触碰时的温度,还有那句“你似乎很怕朕”……那不像是对待一个即将被处理掉的棋子。 “侯爷,”苏晚晴忽然开口,打断了我的思绪,“晚晴有个问题,可能有些冒犯。” “问。” “您确定,”她看着我,目光深得像要穿透我的皮囊,“这一世,只有您一个人……‘回来’了吗?” 我猛地抬眼。 苏晚晴迎着我震惊的目光,声音轻而清晰:“或许变的,不止您一人。” 窗外忽然刮过一阵风,吹得书页哗啦啦响。我手腕上的印记,在这一刻,狠狠灼烫起来,像被火焰舔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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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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