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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没说话,只是放下药勺,另一只手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他单手灵巧地打开,里面是几颗晶莹剔透的蜂蜜渍梅子,散发着清甜诱人的香气。 他把梅子往我眼前递了递。 我愕然地看着他,又看看那梅子。他……他怎么会随身带着这个?是早就料到我会怕苦? “喝完药吃一颗,就不苦了。”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看着我的眼神,却像在看一个……需要哄着的孩子。 苏晚晴的头垂得更低了,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我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最终,在蜜饯和苦药之间,我屈服了。屏住呼吸,一口口被他喂完那碗可怕的药汁,苦得我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刚喝完,一颗凉丝丝、甜滋滋的梅子就被塞进了我嘴里。酸甜的滋味瞬间冲淡了浓郁的苦涩,拯救了我濒临崩溃的味蕾。 我含着梅子,偷偷抬眼看他。他正把油纸包重新收好,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柔和,嘴角似乎……有那么一点点上扬的弧度。 就在这时,林墨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带着一丝刻意提高的恭敬:“启禀陛下,王爷,苏先生,药已按时服下,王爷脉象平稳,是否请御医再请一次脉?” 苏晚晴适时开口:“微臣这就去请王御医。”说罢,行礼退了出去。 帐内又只剩下我们两人。 他转回头,看着我因为含了梅子而微微鼓起的腮帮,眼底那点笑意终于清晰了些。“看来,林墨和苏晚晴,都比你会看眼色。” 我有些窘迫地移开视线,却听到他继续用那种平缓而郑重的语调说: “他们感觉到了不同,但不会多问。这样很好。”他伸出手,这一次,不是探体温,而是轻轻拂开我额前有些汗湿的碎发,“绝,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以后,在人后,不必再称‘陛下’,也不必自称‘臣’。” 他的指尖带着微微的凉意,触碰却轻柔。 “私下里,我是萧衍,你是萧绝。只是萧衍,和萧绝。” 我心头剧震,含着梅子,怔怔地看着他。他不再掩饰的关切,理所当然的照料,自然而然的亲近,还有此刻这郑重的宣告……都在清晰地告诉我,那一夜的泪水、忏悔和真相,彻底改变了一切。 前世冰冷的君臣鸿沟,今生小心翼翼的躲避猜疑,都被那道灵魂契约和共同的重生秘密,烧成了灰烬。取而代之的,是这种糅合了愧疚、补偿、生死相托、灵魂共鸣,以及深埋两世终于破土而出的……爱意的复杂关系。 它不容于世俗,却比任何关系都更牢不可破。 我咽下口中化开的甜蜜,轻轻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紧,最终只低低应了一声: “……嗯。” 萧衍的眼底,终于漾开一片真实的、温和的笑意。他收回手,重新拿起那卷奏折。 “刚才说到陇西的粮价,朕觉得……” 晨光透过帐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他身上,也落在我盖着的锦被上。药味渐渐散去,只剩下梅子淡淡的甜香,和他平稳清晰的讲述声。 帐外,北境的风依旧呼啸。 但帐内,温暖如春。
第44章 京城来信 蜜饯的甜味似乎还残留在齿间,帐内短暂宁静温馨的气氛,被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打破。 我和萧衍几乎同时停下话头,看向帐帘。 来的是影七。他换上了一身普通的侍卫服饰,但眉宇间的沉肃和眼底的精光,依旧与普通军士截然不同。他手里捏着一个细小的铜管,那是传递最紧急密报用的。 “陛下,王爷,京城急讯。”影七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双手将铜管呈上。 萧衍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恢复了属于帝王的冷肃。他接过铜管,指尖在某个机括处一按,“咔嗒”一声轻响,铜管弹开,他从里面抽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素笺。 他展开素笺,目光快速扫过。帐内的空气仿佛随着他视线的移动而逐渐凝固。我靠坐在床头,虽然看不到信上内容,却能清晰地看到他唇角逐渐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眼神也变得越来越锐利,甚至隐隐有寒芒掠过。 我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京城出事了?还是……与我们有关? 片刻,萧衍看完了密报。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将素笺递给了我,自己则站起身,负手走到帐中悬挂的北境舆图前,目光沉沉地落在标注着京城的位置。 我接过那轻飘飘却重似千斤的纸。 上面是影卫特有的密文书写,字迹小而清晰,记录着短短几日间,京城发生的几件要事: 「宁王萧启于陛下离京次日,以“问卜星象”为由,三入钦天监,每次与国师玄机子密谈逾一个时辰。监正偶闻“荧惑守心”、“紫微晦暗”等语。 太后于慈宁宫召见宗室几位老王妃,言及“陛下为臣子轻离国都,置祖宗基业于险地,实非明君所为”,怨气颇深。有宫人窥见,太后曾秘密接见宁王府长史。 御史台张焕、李弼等七人联名上折,弹劾镇北王萧绝“恃宠生骄,以身犯险致陛下亲涉险地,有挟君自重、动摇国本之嫌”,折子被丞相压下,但流言已起。 另,暗桩报,宁王府近半月暗中收购大量硝石、硫磺,用途不明。京城几处赌坊、车马行有生面孔频繁出入,似与王府有牵连。」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我的眼里,刺进我的心里。 宁王果然没闲着。陛下刚走,他就迫不及待地去和国师“观星”了。“荧惑守心”、“紫微晦暗”……这分明是在为下一步的“天象示警”造势,目标直指萧衍的皇位正统,甚至可能……牵连到我这个“祸星”。 太后的态度也在意料之中,她对萧衍的“任性”不满,对可能“惑君”的我更是深恶痛绝。宁王此刻去示好、去煽风点火,时机抓得又准又毒。 而那些弹劾我的折子……不过是牛刀小试,试探朝堂风向,同时也是在萧衍回京前,先给我扣上一顶“恃宠而骄、挟君自重”的大帽子,为后续更猛烈的攻击铺路。 最让我心头一凛的,是硝石、硫磺。那是制作火药的主要原料。宁王暗中大量收购,想做什么?联想到那些身份不明的生面孔和车马行……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你怎么看?”萧衍的声音从舆图前传来,打断了我的思绪。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我放下密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怒,强迫自己冷静分析:“宁王在加速。陛下离京,给了他活动的空间。与国师密谈,是在编织新的‘天象’谎言,可能针对您,也可能双管齐下。太后是他可以利用的力量,至少能让您在宗室内部承受压力。弹劾是舆论先导。而火药……” 我顿了顿,语气凝重:“他恐怕……不止想用预言和流言杀人。” 萧衍缓缓转过身,烛光映照下,他的脸半明半暗,眼神幽深如寒潭。“不错。朕离京,是险棋,也是机会。看清了哪些魑魅魍魉在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他走到床边,重新坐下,目光与我相对。 “京城,朕必须尽快回去。”他的语气斩钉截铁,“离京太久,恐生大变。太后那里,朕需亲自安抚,至少不能让她完全倒向宁王。朝中弹劾,朕需亲自处置,不能任由流言发酵。更重要的是,朕要回去,坐在乾元殿里,看看他们到底敢做到哪一步。” 我点头,这是最理智的选择。皇帝离京,本身就是对朝局稳定的巨大考验。 “那你……”我看向他,胸口伤处似乎又隐隐作痛起来,不是因为伤势,而是因为即将到来的分离,和对他独自返回龙潭虎穴的担忧。 “我留在北境。”我接上他的话,思路清晰起来,“肃清军中毒害案的余党,顺藤摸瓜,看能否找到宁王在此地势力的直接证据。同时,稳定边防,北狄异动,不得不防。还有……”我看向他,“苏晚晴提到,王偏将死前留下的血书,似乎指向一个京城来的‘神秘军士’,我会让林墨和影七联手,深查这条线。” 萧衍眼中掠过一丝赞赏,随即被更深的凝重取代。“北境交给你,朕放心。但你的伤……” “已无大碍。”我打断他,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力些,“契约辅助疗伤,效果奇佳。况且,有林墨、苏晚晴,还有……”我看了一眼沉默侍立在一旁的影七,“还有他在,足以应对。” 影七立刻躬身:“属下誓死护卫王爷周全,探查情报。” 萧衍沉吟片刻,终于缓缓点头。“好。你我分头行事。京城与北境,看似遥远,实则一体。宁王要动,必是两边同时下手。”他拿起那卷密报,“此后情报,通过影卫渠道加密传递,若无紧急,十日一报。若有异变……” 他看向我,我也看向他。 几乎是同时,我们两人,隔着衣物,都轻轻按住了自己心口印记所在的位置。 “……印记示警。”我们异口同声。 契约将我们的生命和痛苦捆绑,或许,也能成为最隐秘、最直接的预警方式。 帐内再次安静下来。分别的决定已下,但那股沉甸甸的不舍和担忧,却如同帐外逐渐浓重的夜色,悄然弥漫开来。 这一夜,萧衍没有离开。他处理完几份必须由他定夺的紧急军务,便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帐内又只剩下我们两人,对坐在昏黄的烛火下。 没有了商议正事的紧绷,也没有了先前喂药换药的温情脉脉,一种更沉静、更复杂的气氛萦绕在我们之间。明日,他就要踏上归程,回到那座华丽而危险的宫殿,去面对明枪暗箭。而我,则要留在这苦寒之地,在伤痛未愈时,去清理内部的毒刺和外部的威胁。 前路未卜,危机四伏。 “萧衍。”我忽然开口,叫了他的名字,不再是“陛下”。这两个字吐出来,带着我自己都未察觉的涩意,“京城……比北境更险恶。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宁王经营多年,太后态度不明,朝中人心叵测……你,务必万事小心。” 萧衍正在拨弄灯芯的手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烛火在他深邃的眼底跳跃。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看了许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冷冽的、带着算计的笑,也不是之前哄我吃药时的温和浅笑。而是一种……近乎释然和笃定的笑,仿佛所有的危险和算计,在这笑容面前都不值一提。 “小心?”他重复了一遍,身体微微前倾,隔着小小的矮几,注视着我,“萧绝,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之间,有什么?” 我怔住。 他抬起手,指尖虚虚点向自己的心口,又转向我。 “共生契约。”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同生共死,伤害共享。我有这契约护体,只要你还活着,还在北境好好地呼吸着,”他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像要将我吸进去,“京城那些刀光剑影,就杀不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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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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