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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夜莫名有些心神不宁。 影七傍晚时分回报,说那条关于禁忌材料的线索有了新进展,需要连夜去京郊一处黑市暗桩确认,可能天亮前才能回来。我允了,但胸口那浅淡的契约印记,却隐隐有种说不上来的细微悸动,不疼,不烫,只是一种模糊的……不安。 这种不安促使我在子时过后,屏退了林墨,独自一人裹着披风,像一抹游魂般在王府内巡视——并非不信任自己的防卫,更像是一种将领在决战前夜,本能地检视自己的阵地,确认每一个角落。 然后,我听到了声音。 从废园那间据说曾是库房的、门窗相对完好的厢房里传出的,极其轻微、却绝非风吹门窗的声响。是刻意压低的、短促的人语,还有……纸张摩擦的窸窣。 我的脚步瞬间停在月亮门洞的阴影里,浑身血液似乎都凉了一下。废园?这个时间?除了影七,我并未安排任何人在此执行任务。林墨在正院,苏晚晴在后宅整理情报……是谁? 心底那丝不安骤然放大,变成冰冷的警铃。我悄无声息地贴近斑驳的墙壁,借助假山石的遮挡,凝神望去。 厢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点灯,只有一点极其微弱的、仿佛被什么捂住的光晕从门缝里漏出来,一闪即逝,像是火折子被快速点燃又熄灭。借着那一刹那的光,我看到了两个模糊的人影轮廓,靠得很近。 其中一个身影,我太熟悉了——挺拔,精悍,即便只是一个剪影,也能认出那是影七! 他不是该在京郊黑市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另一个身影,矮小些,穿着仿佛夜行衣般的深色衣物,头上戴着风帽,看不清面容。两人似乎在快速交换什么东西,影七的手似乎将一个小卷轴递了过去,而那个矮小身影,则递回了一个更小的、像是信笺或令牌的物件。 交易完成,那矮小身影极快地一点头,如同狸猫般缩身,似乎就要从厢房另一侧的破窗钻出去。 就在这时,一阵稍大的夜风卷过废园,刮得枯藤哗啦作响,也掀动了那矮小身影未曾系紧的风帽一角。 月光惨淡,但那惊鸿一瞥的侧脸轮廓,还有风帽下露出一截的、制式独特的紧袖口——那是宁王府高级暗桩才会配备的夜行衣样式!我曾影七给我的资料里见过绘图! 宁王府的人! 在我的王府废园! 和影七秘密接头! “轰——!” 仿佛一道炸雷在脑海深处劈开,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四肢百骸瞬间被冰水浸透,又在下一刻被熊熊怒火点燃! 背叛? 这个从我重生之初就深深刻在骨子里的词,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再次狞笑着浮现。前世被至亲构陷、被信任之人背后捅刀的剧痛和冰冷,与眼前这亲眼所见的“交易”画面狠狠重叠! 影七!萧衍最信任的影卫首领!那个曾跪在我面前,一字一句转述萧衍“事无不可言”、“可先斩后奏”旨意的人!那个为我带来生母旧婢绝笔、挖出宁王资金流向、查到禁忌材料清单的人! 他……是宁王的人?一直是?还是……中途被收买? 那之前所有的“忠诚”、所有的“高效”、所有的“坦荡”,都是精心设计的表演?都是为了获取我的信任,为了更深地潜伏在我和萧衍身边? 巨大的震惊、被愚弄的暴怒、以及深不见底的寒意,如同海啸般瞬间将我吞噬。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按在腰间佩剑剑柄上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微微颤抖。 理智在尖叫:冷静!也许有误会!也许……是萧衍的另一个计划? 但眼前的景象太过直接,太过刺眼!宁王府的暗桩!秘密接头!传递物品!在这深夜无人的废园! 就在那宁王府暗桩即将钻出破窗的刹那,我再也无法忍耐。 “砰!” 我一脚踹开了月亮门洞旁半朽的木栅栏,巨响在寂静的废园里格外惊人。我身影如电,几步便跨过荒芜的庭院,猛地推开那扇虚掩的厢房门! “什么人?!”我厉喝出声,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在空荡的破屋里回荡。 屋内的两人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浑身一震,猛地分开。 影七倏地转身,看到是我,脸上瞬间血色尽褪,那双总是沉稳如古井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无法掩饰的惊愕和……慌乱?他手下意识地向身后藏去,仿佛想掩盖什么。 而那个矮小的宁王府暗桩,反应更快,低骂一声,不管不顾地就要朝破窗冲去! “林墨!拿下!”我根本不给影七解释的机会,朝着正院方向暴喝。我知道林墨即使不在附近,以他的耳力和警觉,听到我这声充满杀气的怒喝,也会立刻带人赶来。 我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扑向那个暗桩。不能让他跑了!这是人证! “王爷且慢!”影七急呼一声,竟闪身想拦在我和那暗桩之间。 他这个动作,更是如同火上浇油! “滚开!”我目眦欲裂,反手一掌,裹挟着凌厉的内力,狠狠拍向影七的胸口。这一掌含怒而发,没有丝毫留情! 影七不敢硬接,更不敢还手,只得仓促侧身避让,肩头被掌风扫中,闷哼一声,踉跄退后两步,撞在破烂的桌案上,发出一阵乱响。 而就这电光石火的耽搁,那暗桩已然半个身子探出了破窗。 “哪里走!”我长剑虽未出鞘,但剑鞘带着劲风,直点那人后心要穴。 就在我的剑鞘即将触及那人背心的瞬间—— “王爷!”影七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急促,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请看此物!” 他不再试图阻拦我,而是用最快的速度,从怀中掏出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个小小的、深蓝色的锦囊,被他用力掷向即将逃脱的暗桩后背。锦囊击中暗桩,力道不大,却让那人身形一滞。 另一样,则是一封用火漆封得严严实实、封面空白的信函,以及一个明黄色的、绣着龙纹的小小卷轴。他将这两样东西,高高举起,直面着我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 “此乃宁王欲传递给国师玄机子的亲笔密信,属下刚刚‘取得’!”他语速极快,声音在空荡的破屋里清晰无比,“而这明黄卷轴,是陛下给您的密旨!请王爷过目后,再行定夺!” 我的剑鞘,在距离那暗桩背心只有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宁王给国师的密信?刚刚“取得”? 陛下的密旨?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我沸腾的杀意和怒火骤然一滞,脑子有瞬间的空白。我死死盯着影七高举的手,和他脸上那种混合着焦急、无奈、却又异常坦荡的神色。 他刚才掷出的锦囊……难道不是帮助同伙,而是……下暗手?那暗桩被我剑鞘指住,又被锦囊击中后,动作明显僵直了一下,此刻正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和痛苦,手指颤抖地指向影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然后“扑通”一声软倒在地,竟像是被瞬间制住了穴道或中了毒? 而影七,看都没看倒地的暗桩,只是举着密信和密旨,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我,等待我的反应。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林墨带着数名王府精锐侍卫,手持火把兵刃,冲进了废园,瞬间将这小破屋团团围住,火光照亮了屋内一片狼藉和我们三人诡异对峙的场景。 “王爷!”林墨看到屋内情形,尤其是看到影七和地上倒着的陌生人,脸色骤变,立刻持刀护在我身前,刀尖隐隐指向影七。 “慢着。”我抬手制止了林墨,目光依旧钉在影七手上那明黄色的卷轴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愤怒未消,惊疑又起。萧衍的密旨?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 我一步一步,慢慢走到影七面前。他单膝跪了下去,将密信和密旨高高捧过头顶。 我没有先去接密旨,而是先捡起了那个深蓝色锦囊,入手轻飘飘,打开,里面只有一点点残留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粉末,凑近闻,有极淡的、类似于曼陀罗花混合其他草药的味道。是迷药?还是麻药? 我又走到那个倒地的宁王府暗桩身边,俯身查看。那人眼神涣散,身体僵硬,口不能言,但呼吸尚存,确实是被瞬间放倒了。手法干净利落,绝非临时起意。 最后,我的目光才回到影七手中的密旨上。 深吸一口气,我拿起了那个明黄卷轴。入手沉甸甸,绣着的龙纹在火光下泛着冰冷的金芒。我解开系带,缓缓展开。 确实是萧衍的笔迹。朱砂御笔,力透纸背,内容却简短得惊人: 「绝卿亲览: 影七所为,皆朕授意。宁王狡诈,寻常之法难近其核心。故令影七伺机‘暴露’于宁王视线,假意投诚,以取信之,行反间之计。此计险极,然若成,或可直捣黄龙,获其不臣铁证。卿见旨,当配合影七,演足戏码,将其‘驱逐’。日后影七传递之消息,真伪需卿与朕共鉴之。 事急从权,未及相告,望卿体谅。朕与卿,祸福同担,生死与共。 衍 手书」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块,烫在我的眼睛里,烙进我的心里。 影七的“背叛”,是假的。 他与宁王暗桩接触,是计划的一部分。 他的“暴露”和后续的“投诚”,是为了更深地打入宁王核心,做双面间谍。 这一切,都是萧衍在背后策划,甚至没有提前告诉我,因为要“演足戏码”,要骗过宁王那双多疑的眼睛! 巨大的冲击让我拿着密旨的手微微颤抖。愤怒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一片冰凉的后怕和……翻涌的复杂情绪。 萧衍……你竟然布下了这样一步险棋!你将你最得力的影卫首领,当作棋子,投向了最危险的敌人身边!你甚至瞒着我,只为了让我在最“真实”的反应下,配合完成这场“驱逐”的戏码! 是,唯有我不知情,我的愤怒、我的震惊、我命林墨拿人的举动,才会毫无破绽,才能让宁王相信,影七是真的因为“办事不力”或“被怀疑”而走投无路,不得不叛逃投靠。 可是……万一呢?万一影七假戏真做?万一他被宁王识破?万一……这密旨也是假的?是影七为了脱身伪造的? 最后一个念头让我悚然一惊,但立刻又被我自己否定了。笔迹是萧衍的,那份独有的遒劲和书写习惯,我认得。更重要的是,那“衍 手书”的落款和私印,以及字里行间那种只有我们两人才懂的、关于契约和共生的隐晦意味,做不得假。 我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冷的清明。狂澜般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属于镇北王的理智和决断重新占据了主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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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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