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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朕,”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混乱,“杀。” 那个“杀”字吐出来的时候,山道里的温度好像瞬间降到了冰点。侍卫们像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疯了一样往山崖上冲。萧衍也动了——他提着剑,一步踏上一块凸起的山石,再一跃,竟然直接攀上了近三丈高的崖壁。 我看呆了。 前世我从来没见过萧衍动手。他是皇帝,是天子,是应该坐在龙椅上、被层层护卫的人。可现在他像头被激怒的狮子,徒手抓着岩缝往上爬,动作利落得不像个养尊处优的帝王。 崖上传来短兵相接的声音,还有惨叫。一声接一声,很快,然后突然停了。 箭雨也停了。 山道里死一般寂静。只有伤员的呻吟,和风吹过山谷的呜咽。 我扶着三皇子站起来,那孩子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抓着我的衣角。左臂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在黄土上砸出一个一个小坑。 “侯爷,您的伤……”有军医跑过来。 我摇摇头,眼睛盯着崖壁上方。过了一会儿,萧衍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崖边。他提着剑,剑尖还在往下滴血,月白色的锦袍染了一大片暗红,分不清是别人的血还是他自己的。 他纵身跳下来,落地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然后他朝我走过来。 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可每走一步,身上的杀气就重一分。侍卫们自动让开一条路,没人敢说话,连呼吸都屏住了。三皇子吓得往我身后缩,抓着我衣角的手抖得更厉害。 萧衍在我面前停下。 他先看了眼我左臂的伤口,目光在那片血污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他抬起眼,看向我。离得近了,我才看清他眼中的情绪——那股暴戾还没完全散去,混杂着一种……恐惧? 他在害怕? 这个念头荒谬得让我想笑。萧衍会害怕?怕什么?怕我死?可他前世明明亲口下令杀的我。 “陛下,”我开口,声音有点哑,“臣没事。” 萧衍没说话。他伸出手,似乎想碰我的伤口,指尖悬在半空,顿住了。然后他收回手,转身,目光扫过山道里的一片狼藉。 “查。”他吐出一个字。 李德全连滚爬爬地跑过来:“陛、陛下……” “尸体,”萧衍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武器,衣物,身上所有东西,给朕一寸一寸地查。查不出来源,你们所有人——” 他顿了顿,目光从李德全脸上,移到后面几位随行大臣脸上。 张谦站在工部侍郎赵文焕旁边,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赵文焕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还有另外几个官员,有的在发抖,有的在拼命掩饰惊慌。 萧衍的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像刀子刮过皮肉。 “就都留在这儿,”他缓缓说完下半句,“陪葬。” 山风呼啸而过,卷起血腥味,扑了所有人一脸。 我站在萧衍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月白色的锦袍被血染脏,下摆沾着泥土,头发也有些散乱,可脊背挺得笔直,像柄出鞘的剑,锋利,冰冷,带着未散的杀意。 这一刻的他,陌生得让我心悸。 也让我想起前世最后那一刻——他站在宫门前,看着我万箭穿心,眼神也是这么冷。 可刚才他冲过来时,眼里那抹恐惧…… 是真的吗? 还是我又自作多情了? 军医开始给我处理伤口。箭头拔出来的时候,我咬紧牙关,没吭声。三皇子还抓着我衣角,小声抽泣。萧衍站在原地没动,背对着所有人,看着崖壁上那些刺客尸体被一具具拖下来。 “陛下,”李德全战战兢兢地捧着一把弓过来,“武器……是军中专用的制式弩,但、但编号被磨掉了,查不到来源……” 萧衍接过那把弩,看了两眼,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却让周围所有人打了个寒颤。 “好啊,”他轻声说,“真是好啊。” 他转过头,目光又一次落在我流血的左臂上。那眼神太复杂,我看不懂。然后他伸手,从自己袖口撕下一截干净的里衣布料,走过来,亲手缠在我伤口上方,打了个结。 动作很轻,指尖却烫得吓人。 “疼吗?”他问,声音低得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 我摇头。 萧衍看着我,看了很久。最后他说:“下次,别挡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没再看我一眼。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左臂上他亲手系的布条被血浸透,慢慢变成暗红色。手腕上的印记又开始发烫,这一次,烫得像是要烧穿皮肉。 山风还在吹,血腥味挥之不去。 我忽然想起苏晚晴那句话。 变的,不止我一人。 那刚才那个提着剑杀人、眼里带着恐惧的萧衍……又是谁? ---
第8章 失控的帝王 纱布缠到第三圈的时候,萧衍摔了杯子。 瓷片炸开的脆响在御帐里格外刺耳,混着药汤泼了一地,褐色的液体顺着地毯绒毛往下渗。太医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刚缠好的纱布又扯开。我坐在矮榻上,左臂袒露着,伤口已经清理干净,敷了药,正在包扎。 “继、继续。”萧衍站在三步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太医哆哆嗦嗦地点头,手指却僵得不太听使唤。我抬眼看向萧衍——他背对着帐门,烛火在他脸上投出跳动的阴影,下颌绷得像块石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烧得又亮又骇人。 这不是我认识的萧衍。 或者说,不是前世我认识的那个萧衍。前世的他会怒,会冷,会下杀令,但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失控。像个被碰了逆鳞的野兽,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下一秒就要扑上去撕咬。 “陛、陛下,”李德全小心翼翼地上前,“俘虏已经押到刑帐了,您看……” “审。”萧衍吐出这个字,目光还钉在我的伤口上。 “是、是。”李德全抹了把冷汗,退了出去。 帐帘落下,隔断了外面的火光和嘈杂。太医终于包扎完,行了个礼,逃也似的退下了。偌大的御帐里只剩下我和萧衍,还有满地的碎瓷和药渍。 沉默像水一样漫上来,淹得人喘不过气。 我垂眼看着手臂上雪白的纱布,血已经从里面洇出来一点,染成淡粉色。伤口其实不深,军医说静养半月就能好,连疤都不会留。可萧衍盯着它的眼神,像在看什么致命伤。 “陛下,”我开口,声音有点干,“臣真的没事。” 萧衍没说话。他走过来,走到矮榻边,弯腰,伸手——我以为他要碰伤口,可他只是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纱布边缘,然后立刻收回手。 “为什么挡?”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我愣了一下:“三皇子他……” “朕问的是你,”萧衍打断我,抬眼,目光像钉子一样扎过来,“为什么用自己的身体去挡?” 我张了张嘴,却答不上来。为什么?当时那种情况,本能反应而已。三皇子才十四岁,是萧衍唯一的同胞弟弟,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可这话说出来,萧衍会信吗? “臣……”我别开视线,“臣不能看着三皇子遇险。” “所以你就替他遇险?”萧衍的声音抬高了,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戾气,“萧绝,你是觉得自己的命不值钱,还是觉得——” 他顿住了。 帐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是刑帐的方向,隔得不远,那声音穿透夜幕,像钝刀刮过骨头,听得人头皮发麻。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一声比一声惨。 我后背窜起一股凉意。萧衍带来的影卫审讯的手段,我是知道的。前世我见过他们怎么撬开狄人细作的嘴,那场面…… “陛下,”我忍不住开口,“是不是……留个活口细查比较好?刺客用的虽然是军制弩,但未必就是军中之人所为,或许……” “闭嘴。” 萧衍的声音冷得能结冰。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烛火在他眼里跳动,映出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你在教朕做事?” “臣不敢。”我垂下头,“只是觉得,此事蹊跷,若是有人故意嫁祸……” “嫁祸?”萧衍笑了,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你觉得朕看不出来?” 他转过身,背对着我,声音从前面传来,一字一句,砸在地上:“弩是兵部去年新制的‘破风弩’,一共只配发给了三支军队——京城禁卫军、北境边防军,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江南水师。” 我心脏猛地一跳。江南水师?那不是……张谦的妻弟在管吗? 帐外又传来一声惨叫,这次短促了些,像被人掐断了喉咙。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萧衍背对着我,肩膀的线条绷得死紧。过了很久,他才继续说,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他们今天敢在朕眼皮子底下放箭,明天就敢在朕的饭菜里下毒。这次是你运气好,箭只擦着手臂过去,下次呢?” 他忽然转身,眼睛死死盯着我。 那眼神太骇人,像有实质的重量,压得我动弹不得。我看见他眼里的血丝,看见他紧咬的牙关,看见他胸膛剧烈的起伏——他在压抑什么,某种快要冲出来的东西。 “你可知,”他开口,声音嘶哑,“若那箭偏一分……” 他停住了。 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他猛地闭了嘴,脸上掠过一丝极快、却清晰无比的惊慌。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我看见了。 那惊慌,太真实了。 真实得不该出现在一个帝王脸上,更不该出现在一个……前世亲手下令杀我的人脸上。 帐内的空气凝固了。 萧衍看着我,我也看着他。烛火噼啪炸了一声,火光跳动,在他脸上投出摇曳的阴影。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然后他忽然转身,大步朝帐门走去。 “陛下……”我下意识地开口。 他脚步没停,伸手掀开帐帘。外面火光涌进来,照亮他半边侧脸——下颌绷得像刀锋,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烧得又亮又骇人。 “传朕旨意,”他对守在帐外的李德全说,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今夜审讯,不必留手。朕要口供,要幕后主使的名字,要他们祖宗十八代的底细。天亮之前拿不到,影卫统领提头来见。” “是、是!” 萧衍迈步出了御帐。帘子落下的瞬间,我瞥见他月白色锦袍的下摆,上面还沾着下午厮杀时的血迹,暗红色,像干涸的伤口。 帐内重新陷入寂静。 我坐在矮榻上,左臂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那一幕——萧衍失控的怒吼,眼里闪过的惊慌,还有那句没说完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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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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